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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残荷雨歇惊幽梦 木槌惊变赋时艰   鹧鸪天 ...

  •   鹧鸪天·六善园夜感
      残荷雨歇夜初收,冷月无声照画楼。
      一槌惊破胭脂阵,半纸悲歌万斛愁。
      香已碎,玉难留,血痕空染旧罗裘。
      谁言金屋藏娇稳,尽作沧波不系舟。
      罗森博格忙命人传府医。老医者诊脉半晌,眉头紧锁道:“无甚大碍,想是吃了什么相克之物。”说罢,便命人将炳钰扶去西厢客房安歇。
      西厢房内,红烛高照,光影摇曳。
      炳钰躺在榻上,口干舌燥,神思却已渐渐清明。正欲起身寻水,忽听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端着一只托盘,悄然而入。
      竟是舒念。
      她已换了一身雪白中衣,长发披散肩头,那张素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却泛着异样的潮红,眸中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
      “舒……舒念?”炳钰大惊,“你怎的……”
      舒念不答,只将托盘搁于床头,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于榻边坐下。
      “喝了它。”她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是府医特制的安神汤,能解你的头风,也能平你的气血。”
      炳钰看着她,心中雪亮: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于礼大不合。应远避,须速离。
      “舒念,不可……你已有婚约在身,是未来的和亲公主,若教人知晓……”
      “婚约?”
      此二字,便如一柄利刃,霎时切断舒念心头最后一缕名为“理智”的丝弦。
      她非但未退,反猛地欺身近前,温热的呼吸喷在炳钰面上,声音颤抖而凄厉:
      “婚约?那是叶赫那拉氏女子的枷锁!‘和亲公主’不过是姑母为了大辽体面,赏我的虚名!是朝廷换取边境安宁的筹码!却不是我舒念想要的!”
      她的泪夺眶而出,滴在炳钰手背,烫得他心头一颤。
      “这个月,我便要被送去天启,做一枚生死不知的棋子。但是今夜……在这间屋子里,我只属于我自己!”
      炳钰望着她那双似要将人魂魄都吸进去的眼眸,看到了她眼底的那份决绝,与毫无保留的爱意。那是她对这命运的枷锁,最后,也是最烈的一击。
      自己那本欲推开她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至此轰然崩塌。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曾经那份朦胧的情愫,尚未生根,便被父母扼杀在襁褓之中。思及墨墨,不也是一般的际遇?
      “舒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满是无尽的痛楚与渴望。眼前人儿娇艳如斯,他只觉得浑身血脉偾张,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身子比心更诚实,竟先一步起了那不可名状的变化——硬邦邦地顶着衣袍,如火烫一般。他是个男人,是个活生生、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什么礼教,什么婚约,此刻都抵不过将她拥入怀中的迫切渴望。
      舒念将汤药喂到他唇边,看他一口口饮尽,方放下碗。随即,颤抖着双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两个清醒而绝望的灵魂,在万丈悬崖边上,最后紧紧地相拥。
      “我要你记住我。”她在他耳边嘶声低吼,声音破碎淋漓,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不是记住那个远嫁的和亲公主,也不是什么端庄的叶赫那拉氏……而是要你记住今夜,记住这个把你揉进骨血里的……舒念!”
      红烛“啪”地爆出一朵灯花,昏黄的光晕,笼住了榻上那对纠缠的身影。
      这是一场没有明天的欢愉。是两个被家族、被皇权、被命运裹挟的年轻人,在永别将至的前夜,所做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疯狂的宣泄,与绝望的反抗。
      窗外,晚风轻吹,似在为这对注定离散的鸳鸯,唱着最后的挽歌。
      灯影摇摇,满室皆是说不尽的凄凉,与那刻骨铭心的滚烫。
      且说残荷亭夜雨初歇,李娴、珋荔诸人,深谙六善园规矩,趁夜色及巡卫交接之隙,如游鱼般悄然潜回各院。唯有瞭望塔上,值夜太监赵羔悄无声息地将几张记着异状的废纸掷入炭盆,须臾化作飞灰;园中运水扫地的刘锦、魏中闲,亦只在晨光中极隐秘地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去。
      次日清晨,铜锣乍响,众秀女依例点卯梳洗,竟无一人察觉昨夜异动。
      天光大亮,秀女们方觉园中异样。但见环形巷道里,凭空多了一群身披黑白圣袍、脸覆面具的明教修女。她们步若幽灵,于各园矮墙外冷眼巡视,不发一语,直教人脊背生寒。世家贵女纥骨幸儿与荒本书影交错而过时,皆噤若寒蝉,心知这必是上头派来的“活天眼”,愈发将规矩行得滴水不漏。
      午后,日影渐移。为解众秀女连日形影相吊之困,教习女官特允在湖滨东侧开阔草坪上,进行一种名曰“西洋木球”的雅戏。
      此戏自西洋宫廷漂洋过海而来,不似蹴鞠那般汗流浃背,有失闺阁体统。戏时,只需手持长柄木槌,将木球击穿草坪上错落有致之铁环即可。因其无需大幅跑跳,最配贵女之华丽罗裙与端庄仪态,遂成近来京中名门闺阁追捧之消遣。
      这西洋木球,规矩与排场极大,必得“六人一队,两阵对圆”。赛前,双方队员雁翅排开,司仪女官高唱赞词,随后两阵将手中木槌交叉互击三下,以示先礼后兵。外围观战贵女,则安坐于琉璃罗伞与重重软烟罗纱幔之下。身旁紫檀雕花小几上,不仅烹着雨前龙井,更明晃晃押着白花花的碎银与成叠的金叶子,权作评点下注之资,一派钟鸣鼎食的豪奢气象。
      今日这场对局,正是泾渭分明之六人对六人。
      左边一阵,乃弘吉剌·珋荔领衔。身后五名队友,皆是气度不凡:有文武双全、眉宇含英的李清昭;有神策军统领侄女、身量高挑的王破阵;有一身烈火红衣、英姿飒爽的朱丹砂;有水师提督侄女、熟谙水风的傅察听涛;以及湖滨一霸、性情泼辣的拓跋念奴。这一队,多为将门虎女或塞外遗裔,身姿挺拔,手中木槌多为白蜡与紫檀,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杀伐果决。
      右边一阵,则由伊尔根觉罗家嫡女伊尔根觉罗·慕青率领。其麾下五人,则是非富即贵,令人侧目:尚书令侄女费弄影、丞相侄孙女傅察锁烟、吏部尚书侄女碧云天、太仆寺卿侄女贺楼·素心,以及一向嘴毒刁钻的瓜尔佳·沉香。此队皆显赫高门贵女,个个罗裙委地,珠翠耀目。立于场中,微微扬颌,那股生而矜贵的傲气,直冲云霄。
      两阵对立,女官唱喏。木槌相击,“啪、啪、啪”三声清脆撞击,响彻草坪,比赛正式开局。
      珋荔手执紫檀木槌,步态从容,如行云流水。只见她裙摆微旋,露出一截绣金丝云纹的缎面绣鞋,手腕极巧妙地一抖。“笃”的一声闷响,那硬木球如脱弦之丸,贴着微湿的草皮骨碌碌向前,不偏不倚,稳稳穿过百步开外的第一道铜环。
      外围观战的完颜鸿雁忍不住捏着丝帕拊掌赞道:“好利落的击法!力道分毫不差,这等腕力,寻常千金,只怕练上三年也难得要领。”
      李娴亦随众人鼓掌,心下却暗暗称奇。她今日原是来寻珋荔的,不想正撞见她在此击球,且看那手法,竟是个中老手。
      场上的傅察锁烟却将一侧唇角冷冷地勾起。她今日穿着最为华丽的流光百水裙,日光一照,裙摆波光粼粼。她刻意上前一步,手中金丝楠木球杆高高举起,一杆挥出,球路极刁钻霸道。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她那一球并未直奔铜环,而是生生将拓跋念奴方才击出、正停在环口的木球,野蛮撞飞出界。
      “球打得准算什么?”傅察锁烟以袖掩唇,眼底尽是轻蔑,“若是连自己该待的地方都守不住,被旁人随意挤了出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随着局数渐深,场上火药味愈发浓烈,原本的风雅戏耍,早已蜕变成世家门第间的暗中倾轧。瓜尔佳·沉香,素来牙尖嘴利、心胸狭隘。她见己方在准头上隐隐被那群“武夫之女”压了一头,眼角抽搐,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恶毒的阴狠。
      轮到她击球之际,她并未瞄准前方铁环,反后退半步,猛然抡圆手中白蜡木杆。细腰发力,裙摆翻飞,竟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对准那沉重硬木球死命一击!
      “砰!”一声巨响。那木球带着凌厉劲风,竟未朝球洞而去,反而偏离了赛道,如一颗出膛炮弹,擦着草皮,直直砸向场外正端着粉彩茶盏、冷眼旁观的素和冷翠!
      这素和冷翠“啊”的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尖叫,那木球贴着冷翠裙角堪堪擦过,重重撞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太湖石上。又是咔嚓一声,坚硬的太湖石竟被砸落一角,石屑四溅。若非冷翠方才恰好侧身去接侍女递来的丝帕,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这一下非砸断她胫骨不可!
      “瓜尔佳·沉香!你瞎了狗眼不成?!”素和冷翠惊魂未定,手中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旋即大怒。她也顾不得什么贵女仪态,冲上前几步,纤长护甲直指向沉香,破口大骂,“你这烂了心肠的下作胚子,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凶?!”
      沉香却慢条斯理地将木槌拄在地上,以香帕掩唇,假惺惺地娇呼道:“哎呀,姐姐息怒,方才手滑了。谁让某些人站得那般碍事,偏要往风口上撞呢?瞧把姐姐吓得,没伤着哪儿罢?”她嘴里说着赔罪的话,眼底却全是幸灾乐祸的挑衅。
      素和冷翠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见她这般做派,正欲冲上前去扇她耳光。忽听人群中传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行凶?我看是某人自己心肠烂透了,平日里亏心事做多,才吓得连指人的手都在发抖罢!旁人不过一时手滑,她便急着扣一顶暗箭伤人的帽子。这等泼妇撒泼的德行,也配称世家做派?真真叫人恶心透顶!”
      众人惊愕,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前尚书令孙女温迪罕灼华。
      她是出了名的“火药桶”,加之素和冷翠昨日当众拿她“戏子出身”的痛脚百般羞辱,此刻在这遇上,终于如地火般彻底点燃。
      “小贱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素和冷翠猛地转头,那双倒吊梢眼死死盯着灼华,嘴里吐出恶毒至极的辱骂,“你身上那股子娼优腥气还没洗干净,也配来指点本小姐?给我滚一边去!”
      “贱人,我今日便撕了你这张喷粪的烂嘴!”
      灼华双目赤红,理智全无。竟直接撩起长裙,一把夺过身旁粗使宫女手中用于清理草坪的沉重铁木长柄大扫帚。双手抡起长柄,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飞奔而来,直取素和冷翠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械斗,惊得周围观战的贵女们花容失色,尖叫声与玉盏碎裂声混作一团。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草坪上的王破阵与李清昭,同时抢步上前。王破阵动作极快,手中那根白蜡木球杆自下而上,啪的一声闷响,精准挑中灼华高高举起的手腕。灼华吃痛,那沉重铁木扫帚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李清昭则顺势一步跨入,与王破阵一左一右死死扣住灼华的臂弯。
      便在此时,从巷口疾步冲入三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竟是三名一直戴着面具“观场”的明教修女!
      她们裙摆一掀、靴底带泥,两步抢入乱局正中。居中那名修女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身后几名粗使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涌上,将兀自挣扎的灼华与吓呆的冷翠死死按住。
      “六善园内,妄动干戈者,立黜!”
      那修女声音冷硬如铁,场中顿时鸦雀无声,只余远处湖水拍岸之声。
      是夜,湖滨水榭早前便已定下的连歌诗会如期举办。赴会者三三两两,各怀心事:有人将午后之事当作谈资,说得眉飞色舞;有人犹自后怕,只闷头饮酒;也有人缄口不言,冷眼旁观——却皆不知,这场风雅聚会之后,另有机括正悄然转动。其内核,早已被兴华会“六人组”做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精密至极的机栝局。
      水榭内铺满厚重华丽的安息地毯,角落的瑞脑金猊,喷吐着名贵安神的西域熏香。窗外夜色下的东湖,微风拂过水面,送来夏夜湖面上特有的潮热与水汽。十数名精通音律的侍女跪坐一侧,怀中抱着古琴或鲁特琴,轻轻拨弄出空灵的调子。又有数名通晓音律的秀女如尸突无双、贺楼·素心等自携短箫与拍板,依次入席,或领一段清唱,或合声应和。
      按大辽世家斗诗规矩,今夜需由女官从“掣韵匣”中抽签,定下大题,再由众人分韵接唱。这等风雅之事,平日里最能彰显才情。
      打杂太监魏中闲,低眉顺眼,弓着身子,捧着沉香木雕花“掣韵匣”走上前。这匣子早被他在暗中彻底改造,底层设了极为机巧的弹簧暗格。女官刚要伸手去抽,魏中闲捧匣手腕顺势巧妙一倾。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嗒”,被周遭丝竹声完美掩盖。那些原本放在上层的写着“咏月”“思乡”“伤春”等风花雪月字眼的签条,瞬间滑落底层;而底层预先备好的同色签条,则借着机栝弹力翻转上来。
      待女官抽取完毕,负责分发签条的侍女不动声色地将签条分与众人。
      天章阁大学士侄女碧云天,展平签条,微蹙秀眉,清声道:“今日不咏风月,这签上所书,乃是‘时艰’二字。”
      话音刚落,瓜尔佳·沉香便不悦地冷哼一声,低声抱怨道:“这算什么破题!不香不艳、没个转圜,叫人下笔发涩,哪有半点风雅韵味?”一旁的女官立刻沉下脸,冷声压了回去:“题就是题,才情自见,容不得挑拣。”
      这“时艰”一题落入场中,正暗合了某些人的谋划。
      琴音骤然一转,由清丽转为幽咽。慕容千树率先出列,她本擅西域舞,嗓音极佳,此刻声线空灵中带着无尽幽怨,合着鲁特琴凄楚琴音,凄凄唱响:
      “龙兴旧地起悲风,十室空余两户穷。
      弱冠儿郎抛卷轴,长街踯躅叹飘蓬。”
      此曲一出,水榭中顿时一静。唱曲中那塞北儿郎赋闲无奈、青壮流落的凄楚画面,令座中几位故乡老家在北地的贵女,想起族中子弟求官无门、闲散在家的窘境,不禁黯然垂首。慕容千树更是以袖掩面,眼角垂泪。
      坐于角落的拓跋流火,适时红了眼眶,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悲声续唱:
      “百工坊罢冷风雷,炉火销沉两成灰。
      昔日连辕通远贾,今朝只守旧轮摧。”
      唱罢,慕容千树与拓跋流火借着词意,凄然道:“咱们那部落苦寒,如今百工坊进项大减,族中连老幼的口粮都快难以为继了。”
      宇文栖梧假装与她们初识,满眼同病相怜地凑上前去,递过一方绢帕,握住拓跋流火的手颤声道:“原来两位姐姐也自苦寒之地而来,咱们竟是一般的命苦!”她这番相认做派落在旁人眼里,浑然天成。
      立刻有贵女不忍,随口感慨了一句:“两位姐姐莫哭了。只是你们那部落,不是我大辽的龙兴之地么?怎么如今竟落魄至此了?”
      这一问,更衬托出时局的凄凉,引得周围贵女无不恻然。更有人红着眼眶,连连拭泪。
      “这词押的‘灰’、‘摧’二韵,真是字字泣血,百工凋零把个人心唱得都跟着凉了。”懂音律的贺楼·素心轻叹一声,拨了拨身前的琴弦,“只是这词意太悲,竟让人不知如何接下去了。”
      尸突无双听闻此等哀音,亦忍不住拨弄面前古琴,凄然长啸:
      “官田岁入逐年倾,莽草荒榛没旧营。
      雕梁久歇寻工力,十处新基九处平。”
      这荒草连天、土木停滞的凋敝之音,让在座谙悉家中田庄地产的千金们心头齐齐一震。精明算计的卜算子,听得心惊肉跳,想到自家商铺近来门可罗雀的惨淡,也跟着幽幽叹了口气,用蓄着长甲的指尖轻叩桌面,和韵悲吟:
      “市井阑珊客步迟,十分心气渐离披。
      囊空怯探旗亭市,只剩八分强自持。”
      一时间,水榭之内怨曲缭绕,那股商客裹足、市井萧条的刺骨寒意,让在座心思活泛的贵女们皆感同身受。“卜家妹妹这首,算盘打得精,词也填得巧,只是把这国朝的时艰,说得小家子气了些。”李清昭心中块垒难平,手中盛满葡萄美酒的玉盏重重一顿,昂首唱出一阕:
      “空洒金泉欲济枯,官船壅塞反添涂。
      不通商贾寻常道,扬汤休言解旱芜。”
      尚书令侄女费弄影,一向心思深沉,听出那曲中金银难通、官府壅塞的无奈,此刻也忍不住幽幽一叹,长袖掩面,唱入骨髓:
      “休言四海庆升平,忽转金戈警戍营。
      满室奇珍皆是土,万担家私付飘零”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这水榭之内,已被几首怨曲织成罗网。那些原本不理政事的贵女们,听着这些词句,联想到族中近来的窘迫、长辈父兄眉宇间化不开的愁云,无不潸然泪下,珠泪湿透香罗帕。
      外围角落里,李娴听得心头也有些发沉。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默饮茶的弘吉剌·珋荔,压低声音问道:“姐姐才情出众,怎么不去凑个韵,来上一首?”
      珋荔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波澜,摇了摇头轻笑道:“这题目,我不会。”
      李娴心中暗惊,瞪圆了眼睛:“这园子里……竟还有姐姐不会的?”
      “我又不是神仙。”珋荔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目光冷冷地扫过水榭中央那几个看似悲痛的“领唱人”,声音压得极低。李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懂非懂地打了个寒噤,赶紧低头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满座叹息、曲意正悲之时,钱玉润借着起身倒茶,状似无意地凑到玉簟秋耳边。
      外头琴音恰好掩盖了她极低极快的耳语:“商贾与外客畏惧新律,如今京中那出入关津的‘通关文牒’,更是万金难求,外头市井硬生生把价钱炒翻了天。尊翁京兆府掌管签印,这可是从天而降的聚宝盆。不知妹妹可有路子,咱们悄悄谈笔买卖?”
      玉簟秋闻言,心头怦怦直跳,那沉浸在诗意中的愁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闪过的一抹精光。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借口酒力不胜,需去更衣,悄无声息地退出水榭,赴那暗夜里不见光的暴利勾当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后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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