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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误入罗网箱中计 修罗破阵亦迷途 鹧鸪天·背 ...

  •   鹧鸪天·背箱
      瀛洲旧梦逐波流,红颜携稚入危楼。
      双箱暗换藏机巧,一令寒刃迫客愁。
      罗网布,杀机浮,修罗破阵亦迷途。
      是非真假终难辨,郊栈寒灯照影幽。
      瀛洲旧梦,海月孤悬。有一女子,名曰婉卿,辽国人氏,二十有余,于海贸行掌理庶务,深得器重。她独居雅宅,园林幽阔,仆从周全,锦衣玉食,然心中寂寥难掩——所思之人常年不在身侧,偶至亦多半夜造访,暂留数日便匆匆离去,令她每每望月怀远,空度长宵。
      与婉卿情投意合者,乃一年近半百的权贵男子,风仪端肃,举止从容,胸中丘壑万千,来历却甚为隐秘。数年前二人初逢于瀛郡商会,后重遇于辽国京师,虽无明媒正娶,然二人心契已久,山海为誓,月下共盟。男子因职务所系,频繁出使海外,常借公干之机与她幽会,更于岛上置下幽宅,供其安居。
      那年疫乱骤至,新春将近,瀛郡与辽国音尘隔绝。婉卿本以为难见情郎,不料男子铭记旧约,不顾险阻,持诏佩印破例渡海,于除夕之夜风尘仆仆推开她的院门。那一夜烛影摇红,二人互诉衷肠,恩爱缱绻,仿佛天地间只余彼此。
      然,梦终究是醒了。
      此刻,婉卿正坐于一艘装饰奢华的北上楼船之中。船舱宽敞平稳,皆因她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那是她与那人的骨肉。那人虽不在侧,却从未亏待于她,特意安排此艘稳当大船,以免颠簸了孩儿。
      “夫人,风大,奴婢把窗关上吧。”
      说话的是贴身侍女张倩倩,她手脚麻利地整理行装,脚边赫然放着一只精巧的背箱。那背箱的样式、漆色,竟与千里之外赶路的绮云所背之物,一般无二。
      婉卿低头凝视孩儿,眼中满是柔情。她只知那人传书急召,令她携子北上团聚,却不知身旁的张倩倩,早已通过特殊手段,将她们的行踪源源不断地传了出去。
      箱中所盛,非寻常财物,乃是一桩足以倾覆无数性命的祸根。
      数日后,北地官道。晨雾如纱,官道隐现。宇文玄熙勒住缰绳,眉头微皱。
      透过晨雾,他远远瞧见前方官道上那辆半旧的马车,驾车者正是在驿站有一面之缘的小吏檀又长。“吁——”宇文玄熙已非官身,并不想多生枝节,见到此人,不免想起前番驿中风波,心下暗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避之。
      “师兄?”车厢帘子掀开,绮云手护背箱,动作格外战战兢兢——那箱子虽看似普通,却被她当成了无价之物,身旁的箱身还隐隐透着几分被反复摩挲的痕迹,“怎么停了?”
      “碰到个熟人,避一避。”宇文玄熙调转马头,指了指官道旁一条通往市镇边缘的岔路,“咱们去那边的‘乌石客栈’盘桓两日,待他们走远了再上路。”
      望着绮云娇美面容,宇文玄熙心中亦不由得一动。这一路风餐露宿,惊魂未定,二人已许久未曾亲热。那乌石客栈虽在镇郊,倒也清净,正好借此机会温存一番,慰藉彼此。
      绮云乖巧点头,放下帘子。马车转入歧路,却不知这一转,便是一脚踏进了早已张开的罗网。
      是夜,乌石客栈风息人静,然暗流已动。此栈位于镇郊僻静处,宇文玄熙此刻正欲歇息,忽闻窗棂‘笃’然一响,一支短箭破纸而入,钉于床头,箭尾微颤,寒光凛冽。
      宇文玄熙猛地睁眼,寒光一闪。他拔下令箭,见是锦衣卫特制之物,本欲置之不理——既已离开,便与前尘两断。然这令箭来得蹊跷,发箭之人必在附近。
      他瞥了一眼熟睡的绮云,内心纠结万分:虽已脱身官海,然旧日纠葛如影随形。欲置之不理,又恐祸及绮云,沉吟半晌,终是决意赴约。
      宇文玄熙悄无声息翻窗而出,顺着令箭所指方向,疾步至不远处的树林。林中空地,一熟悉背影,负手而立。
      “赫连大哥,什么事?”宇文玄熙落地,改了往日官称。
      赫连云飞转过身,笑嘻嘻反问:“怎么穿上这明教的袍子,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明教信徒了?”
      宇文玄熙不理他的调侃:“到底是何事?”
      赫连云飞收起笑容:“接上峰急令,有人传递重要情报,密谋勾连外敌,途经此地。命你速速查办,逮捕那人。”
      宇文玄熙冷笑:“你们还缺人?”
      “你让皇帝来和我说!”宇文玄熙转身欲走。
      “放肆!”赫连云飞厉喝一声,“宇文贤弟,莫忘了贵府小娘子,此刻尚在梦中。若事不成,恐难周全!”
      宇文玄熙脚步猛地一顿,缓缓拔出腰间长刀:“你监视我?”
      赫连云飞退了一步:“我自认为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件事,不是我死就可以善终的。若是任务完不成,不仅是我,恐怕你那位心尖上的师妹,也走不出这乌石客栈。”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那你去和萧公公说!”
      二人僵持许久,赫连云飞终是叹气:“玄熙,完成这个任务,人交给我。你们宇文家的事情,我就当不知道。”
      宇文玄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终是无力垂下:“谁?”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还有个侍女。”赫连云飞压低声音,“你就只有两天时间!她今晚就住在你们客栈!”
      宇文玄熙返回客栈时,已觉不对劲。但闻风声过隙,灯影摇壁,竟无一丝人语,透着森森寒意。大门虚掩,诡异至极。
      不好!
      宇文玄熙未走正门,飞身跃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青瓦向下窥探。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却一片肃杀。六七名黑衣歹人手持利刃与强弩,将住店客人驱至中央。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皆是试图反抗者,被当场砍杀,鲜血流了一地。歹人已将众人行囊、箱笼尽数搜出,堆于大堂中央角落,命一人持弩看守,严禁私动。
      随行的几位明教徒,因嫌客栈嘈杂,早已往附近光明驿借宿,此刻并不在场。
      大堂角落的物品堆旁,绮云缩在柱边,死死护着自己的精巧背箱,神色惶惧 —— 那是她与宇文玄熙的全部身家,不敢有半分松懈。宇文玄熙心下暗叹:傻丫头,这般死护着,岂不是欲盖弥彰?
      另一侧,正是赫连云飞口中的目标——少妇婉卿。她怀中婴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一名歹人将刀架在她颈间,呵斥道:“再让他哭,老子摔死他!”
      婉卿泪如雨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身旁的张倩倩早已急哭,一边给歹人磕头求饶,一边护着婉卿,她不远处也有一只与绮云同款箱子,但近看漆色微异,箱锁处还有些细小刮痕。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一名歹人伸手去抢绮云的背箱,另一人则伸手去抓婉卿怀中的孩子!
      场面陡然大乱。一名住店客人撞向物品堆,看守的歹人分神阻拦,绮云被人流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张倩倩身边,顺带将怀中的同款背箱甩在张倩倩周边。
      就在宇文玄熙破瓦而入、众人目光皆被头顶动静吸引的刹那 —— 但见瓦裂梁摇,一道黑影如鹰隼疾降,。
      电光火石之间!张倩倩假作搀扶绮云,袖中纤手轻翻,顺势将两只同款背箱互换位置,又飞快将换完的背箱推回绮云身边,神鬼不觉。
      此时,宇文玄熙方才落地!
      “住手!”一声暴喝。
      “玄熙!快救我!”绮云惊慌失措,竟忘了在人前称呼“师兄”。
      刀光如雪,血花飞溅。宇文玄熙含怒出手,身形快如鬼魅。他手起刀落,瞬间砍翻两名持弩歹人。余下歹人一拥而上,宇文玄熙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记重劈,只听“咔嚓”一声,那歹人肩胛骨被生生劈碎,重伤倒地,哀嚎震天。
      就在众人以为得救之际——
      “砰!”
      客栈大门被重重踢开!
      “官兵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披铁甲,竟是赫连云飞!宇文玄熙瞳孔一缩,心中暗骂:荒谬!汝怎会身着此甲,故作官兵模样?
      赫连云飞目光扫过全场,大声喊道:“有人在此密谋交换重要情报!给我搜!”
      官兵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大堂内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将众人包裹、行囊统统翻了个底朝天。
      宇文玄熙瞬间反应过来,目光一扫,官兵已将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 若再迟疑片刻,绮云必被牵连! “找情报”,岂不是要逐人查问、搜身盘查! 而这些人,除了赫连云飞,哪里是什么锦衣卫!
      “快跑!”他一脚踹开面前仅剩的歹人,顾不得补刀,一把拉起绮云,便往后院马房杀去。
      “我的箱子!”绮云惊魂未定,仍死死拎着那已被掉包的背箱,跌跌撞撞跟着他跑。
      后院马房,乱作一团。宇文玄熙心中诸多愤懑,挥剑劈死两三名追来的官兵,且战且退,时刻护着身后笨拙的绮云。
      “上马!快!”
      宇文玄熙猛然回望一眼大厅,只见士兵已把张倩倩和婉卿团团包围——那一瞬,他迟疑了一瞬,心底闪过一个最坏的念头:若他带走绮云,是否等于把那人推入火坑?这一瞬的迟疑,差点让两名追兵扑上来。
      他砍断缰绳,将马牵出。绮云虽学过骑马,此刻却吓得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踩不进马镫,急得眼泪直流。宇文玄熙急得额角冒汗,吼道:“别管箱子了!扔了!”
      “不行!这是咱们的身家性命!”绮云死活不肯松手。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玄熙眼角余光瞥见大堂方向。马房与大厅之间仅隔一道回廊,窗户大开,视野极佳,毫无遮挡——
      只见士兵四处翻找厅内众人之物,有士兵围着瘫软的张倩倩与婉卿一顿乱翻,其中一人从乱堆中高高举起一只精巧的背箱!玄熙目光一触即收,然心中如电光一闪:何以此箱与绮云所持之箱,一般模样?
      “大人!找到了!”士兵兴奋的喊声传来。
      宇文玄熙脑中嗡的一声,不免怔忡。但他不及细想,追兵已至。他怒吼一声,回身一记横扫千军,将逼近的几名士兵逼退,随即一把揽住绮云的腰,将她托上马背,自己飞身而上。
      “驾!”
      马鞭疾扬,蹄声如雷,马驹嘶鸣着撞开后院木门,冲入夜色之中。身后传来赫连云飞响亮且带着几分得意的喝止声:“穷寇莫追!东西已在我们这里!”
      马背上,宇文玄熙紧紧护着绮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听得赫连云飞之言,心中却是一团迷雾:“东西已得”?彼所求者,究竟何物?
      一路狂奔,确定无追兵后,宇文玄熙带着绮云拐入附近的光明驿。此处乃明教据点,同行教众早已打点妥当。见宇文玄熙狼狈归来,驿站管事不敢多问,连忙安排了最隐蔽的后院客房,又送来了热茶与压惊的汤药。
      屋内烛火摇曳。喝了几口热茶,绮云终是缓过神来。经历两次惊惶,她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这日子何时是个头!”绮云掷杯于地,泪如雨下,“先是武关驿,又是这乌石店!终日奔逃,似丧家之犬,妾身何辜,受此惊惶!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宇文玄熙心中愧疚,将她紧紧抱住,苦苦相劝,好话说尽,许诺此乃暂时,待至安全之地,定让她过上安稳日子。
      半晌,绮云哭累了,抽噎着平静下来。宇文玄熙坐于一旁,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赫连云飞本令自己下手,何以亲自带人前来?那侍女背上何以有同款背箱?那对主仆又为何偏偏住在此处?无数疑点如乱麻缠绕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只绮云拼死护回的背箱。玄熙凝视箱体,见刮痕漆色略异于往日,不觉心生疑窦。
      “绮云,打开背箱,快!”
      绮云正擦着眼泪,闻言恼道:“怎么了嘛!那么急!我都快累死了!”
      “快打开!”宇文玄熙语气严厉。
      绮云被他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解开扣锁,掀开盖子。
      下一瞬,二人皆傻眼了。
      “钱呢?!”
      绮云惊叫一声,将箱中物事一股脑倒出。但见几件旧衣、数盒脂粉,零散碎银不足百两,外加两个孤零零的金锭,那昔日满满金珠、厚叠银票,竟踪影全无!
      她颤抖着抓起那一小叠银票,数了又数:“只有五张……还是二百两一张的……”
      绮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越哭越伤心:“不对!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的钱可比这个多了去了!咱们的家当全没了!呜呜呜……”
      宇文玄熙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财物,只觉背脊发凉。他一把抱住痛哭的绮云,轻拍她的背温言安慰,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被掉包了!
      那侍女,那同款箱子,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这一切皆是精心设计的局!那被赫连云飞拿走的箱子里,定然不止钱财,说不定还有连他都不知晓的要命之物!
      “得了!这钱,怕是又回去了!”宇文玄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深深寒意。
      “哎,此事蹊跷,恐非仅为钱财这般简单!”玄熙轻抚绮云背,温言安慰,然眼底寒芒渐凝:此番非独失财,恐已卷入一场滔天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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