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阶下囚同室操戈 雨后晨三雄聚首 【调寄・摊 ...

  •   【调寄・摊破浣溪沙】
      宿雨初收洗碧空,残红零落付流东。
      驿馆森森藏鬼魅,各西东。
      浪子回头金不换,权臣袖手意无穷。
      萍水相逢皆过客,且从容。
      风雨方歇,驿馆内外血腥之气未散。檐溜犹滴,敲打阶石,声声入寂。青石板上血污混着泥泞,蜿蜒漫漶,似一幅未干的晦暗偈图。神机营的斥候四出,将这一段“帝国大道”封锁得铁桶一般,定要将这驿站里的牛鬼蛇神筛个干净。
      皇子开垌顾不得休息,先去安抚了随行的女眷。见刘一妃虽受了惊吓,但正强撑着精神照顾倍受惊的侍女,赵又渟则持剑立于廊下,护着身后的韦苳艺等人。
      “让诸位受惊了。”皇子开垌面带愧色,温言宽慰了几句,并吩咐侍卫加强内院的防护,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众人见皇子镇定自若,心中的惶恐稍减。
      赵又渟望着忙碌的禁卫,陷入沉思。
      “父皇急召我回京,切勿西行……”父皇急召的回声,此刻方觉字字千钧。“看来父皇早就知道西边会出事,甚至知道这武关驿是个雷。但他不明说,只让我回……其中的深意……”
      心道如此,她遥望皇子忙碌身影,唇瓣微启似欲有言,终是悄然一叹,将那舌尖滚烫的猜测,默默咽回腹中。
      大堂内,神机营佐领欧阳村潭面色铁青。那守备千总曾祥富早已通过密道溜之大吉,只留下一堆烂摊子。
      欧阳村潭负手立于堂上,目光如寒刃,缓缓刮过阶下众生。神机营早依令将人分作三六九等:带伤者、履沾红泥者、行迹可疑者,皆押至西厢严勘;余者登记名姓,暂拘东廊候审。
      而檀又长倒霉就倒霉在,他刚才为了躲避乱兵,慌不择路钻了地宫出口的草丛,鞋底沾满了那特有的红泥,被当即拎了出来,成了重点盘查的对象之一。
      “带上来!”
      两名士兵先是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神情凄惶的女子走了上来,正是从地下暗室中救出的吴芳龄。
      她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人救命!奴家本是京城人士,此前被那守备强行拐到了这里!他们把我关在地宫的暗室里,日夜凌辱……”
      欧阳村潭没工夫听她哭诉,转头喝问右侧被绑的守军:“地宫怎么回事?刺客又是怎么进来的?”
      一名老兵吓得哭着磕头:“大人饶命!那地宫是曾祥富大人让挖的,说是存放私货,实则……实则藏着掳来的女子。至于那些人……小的们冤枉啊!曾大人平日里只要收足了银子,就让我们开门放行,图个方便,真的没仔细查验货物啊!小的们只当是客商,根本不知道他们车底藏了兵刃,更不知道里面混进了刺客!”
      听到“曾大人跑了”几个字,原本浑身发抖的吴芳龄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为了绝望的求生欲。曾祥富跑了,守军推卸责任,那她这个从地宫里爬出来的女人,岂不是要被当成勾结刺客的“暗桩”处死!?心里暗道:
      “不行!我不能死!我必须证明我是良家女子!我得有人做证!”
      她如惊弓之鸟般,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救命稻草”,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观察力。突然,她定格在左侧商贩堆里……
      欧阳村潭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曾祥富这一跑,算是死无对证了。这帮守军贪财受贿、私开方便之门是实,但到底是有意勾结刺客,还是单纯因贪婪而被刺客钻了空子?如今已是一笔糊涂账,查不清了。
      他目光扫过左侧那群商贩,冷哼一声:“虽说受贿未必是为了刺客,多半是为了行商方便,但你们这群人里,难保没有混进来的同党。严加看管,逐一勘问,不可疏漏一人。”
      吴芳龄闻言,身子骤然一僵,倏地抬首,眸中惧色竟化作孤注一掷的厉芒。她也顾不得形容,连爬几步,枯指如钩,直指那人:“檀公子!檀又长!——你好狠的心!昔年京中软语,您还要为我赎身,莫非俱是戏言?”
      檀又长浑身一滞僵硬,心中暗暗叫苦。
      负责登记的文书覃伟俊眉头一皱,迅速翻看之前的问询记录簿,指着上面一行字道:“胡说!这人登记的是勃兰兴,乃是宗正寺的,哪来的檀又长?”
      说罢,文书覃伟俊上前一步,从檀又长怀里掏出了那块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宗正寺・勃兰兴。
      “大胆!”文书覃伟俊厉声喝道,“腰牌上是勃兰兴,这女子却叫你檀又长!一个人,两张皮?此人莫非是冒名顶替的奸细?”
      檀又长脸色惨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怀疑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跪地大喊:“大人,冤枉啊!卑职……卑职本名檀又长,‘勃兰兴’乃是入职后的字号!只因卑职出身寒微,又是夏人,以此名在宗正寺行走方便些!卑职虽身在公门,素心仰慕明教清净法义,持守‘五明’戒律,日常斋素,不染荤腥。取此名号,非为欺瞒,实是铭志涤虑,以求心安。这女子确实是旧识,但卑职绝非奸细啊!”
      这边的喧哗声虽不大,却正好传到了内室。
      正在为繁杂事务思虑的皇子开垌动作一顿:“宗正寺的小吏?夏人?姓檀?”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村哥微微倾身,声如蚊蚋:“主子,此人纵有蹊跷,若真是细作,未免太过昭彰。况他自称明教信众……”
      开垌沉吟片刻,对村哥冷哼一声:“身在朝堂心在教,还是个夏人小吏。若非奸细,便是这官场里的异类。待会儿带进来,孤倒要看看,他能吐出什么东西。”

      驿站偏厅,静得有些压抑。
      锦衣卫副指挥使石重按刀而立,看着被带进来的宇文玄熙。
      两人曾同殿为臣,如今相见,虽境遇天壤之别,但那份默契还在。
      “许久不见。”石重率先开口,语气平缓,“方才看那一剑路数,我便知是你。”
      宇文玄熙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石大人别来无恙。”
      石重目光扫过门外那个正被神机营看管的女子身影——绮云。眼神微动,又快速收回。他想起宇文家近日的风波,京中早有传言宇文大小姐失踪多日,眼前这女子的身形、气质,竟有几分相似。可他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最清楚宇文家的烂摊子牵扯有多深,眼下殿下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石重目光掠过门外,似不经意道:“那位女士,气度倒不似寻常信女。”
      宇文玄熙眼波未动,只淡淡道:“石大人明鉴。度牒备查,身世清白。只是弱质女流,禁不起这般刀兵惊吓。”
      石重沉默了。他看着宇文玄熙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权衡利弊:他已被革职,又入了明教,算了罢。
      “殿下要见你。”石重收回目光,“既然查验无误,那便最好。毕竟,你,救了驾。”
      宇文玄熙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那一剑,只是自保。”

      驿馆二楼一间轩敞书房,此时权作临审讯事之所。烛火昏昏,映得四壁生寒,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压入窗棂。
      皇子开垌已更常服,端坐于上,面色沉静如寒潭,不见波澜,唯有垂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心底翻涌不休:方才厅外已见血光,此刻又要动刑,明教敬畏生命的戒律如烙印般灼着心口。刀剑无眼尚可说是自保,这般刻意折磨取供,与教义相悖甚远……可若不审出幕后之人,更多无辜者恐将遭难。他喉间发紧,目光落在阶下刺客身上,迟迟未发一言。
      村哥与炳钰一左一右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眉宇间却凝着三分凛意。炳钰早已看穿开垌的煎熬,上前一步,低声却清晰地说道:“殿下,您虽信奉明教,但是大辽唯一的皇子。抓住逆贼,肃清余孽,是为社稷稳定,更是为天下苍生免受战乱之苦,这才是更大的慈悲。”
      开垌睫毛颤了颤,终是闭了闭眼,默认了炳钰的话。炳钰见状,转身对石重颔首:“石副使,不必迟疑,审!”
      地上跪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幸存刺客,口中呜咽作声,目光惊惧不定。锦衣卫副指挥使石重缓步踱至案边,自怀中拈起一根竹制牙签,就着烛火看了看尖梢,方转向阶下。他语声轻缓,却字字透骨:“死士不畏死,石某自然知晓。然这皮肉之苦,亦有深浅。譬如这对招子,便是极脆弱的所在。”
      言罢,他手腕刚要递出,左侧刺客突然奋力挣动,对着开垌嘶吼:“你是明教徒,为什么那么残忍!”
      炳钰眸色一沉,厉声斥道:“你也是明教徒,还行此谋逆恶事,残害忠良!我代明尊罚你永坠黑暗,见不得半点光明!”
      话音未落,石重手腕倏地一递,那牙签如毒蛇吐信,噗的一声,竟直扎进左侧刺客的左眼球中!
      “呃啊——!”
      一声惨嚎撕裂死寂,那刺客浑身剧震,头颅猛地后仰,鲜血混着清液自眶中迸溅而出。他身躯蜷缩,喉间发出嗬嗬怪响,显是痛极。
      石重却连眉梢都未动,只将沾血的牙签随手弃于地上,又从怀中拈起一根,在另一名刺客完好的眼前徐徐一晃。
      那刺客早已面如死灰,身似筛糠,未等再问,已伏地捣蒜般磕头:“小人愿招!愿招!”
      “说。”石重声气依旧平和。
      “我们是……是光明天国‘政教派’麾下圣兵!大辽这边……有人接应!”
      “何人?”开垌身子前倾,声如寒冰。
      “不……不识相貌……但那夜接头,小人瞥见他腰间牌子……是枢密院的腰牌!”
      “枢密院?”
      三字一出,满室烛火似也一跳。炳钰与村哥倏然对视,俱见对方眼底惊澜。开垌指节扣案,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分明。
      石重眸中锐光一闪:“再问你,形貌如何?”
      “斗笠遮面,黑巾覆口……实在看不清!”刺客涕泪交流,“但曾守备在他面前,躬身低眉,状极恭谨,他定然知晓!”
      “尔等首领何在?”
      “皆已伏诛……被那位布衣高手了结了。”
      “上峰是谁?”石重又问。
      “小人等只是刀,单线相传,实在不知啊……”
      石重知再问无益,反掌切落,刺客应声软倒。他徐徐起身,取帕子慢条斯理地揩净指间血迹,方转向开垌,声沉如水:“殿下,枢密院信物现于敌手,政教派刺客潜行境内……此非江湖仇杀,此乃…造反!”
      开垌阖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惊涛已敛作深潭静水:“拖下去,严加看管,勿令其死。”
      待锦衣卫将人拖出,室中唯余血腥弥漫。开垌默然半晌,方对石重道:“带那人进来。”

      宇文玄熙被带入。石重上前低语了几句,介绍了其前西厂副指挥使的身份。
      开垌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原来是宇文副指挥使。石重说,你救了孤一命。只是孤很好奇,昔日的锦衣卫翘楚,为何会入了明教?”
      宇文玄熙拱手道:“草民宇文玄熙,见过殿下。昔日办差不力,已被革职。况且在厂卫多年,手中杀孽太重,夜不能寐。自知罪孽深重,唯有明教的光明能赎我万一。现已入教,实乃理所应当。”
      开垌微微颔首,又问道:“孤在路上,仿佛风闻宇文府上……略有家务未靖?”
      宇文玄熙面色不变,淡淡道:“草民早在那之前,便已离开了宇文家。如今只是一介江湖草莽,家国旧事,已与草民无关。”
      开垌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便不再追问家事,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既是行家,依你看,那些刺客是什么路数?”
      宇文玄熙脚步微顿,并未抬头,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进退有度,配合无间。不是江湖草莽,乃军中之刀。”
      开垌眼神倏然一凝——是了。
      方才那刺客供出“枢密院腰牌”时,他尚存一线“或为构陷”的疑心。可“军中之刀”四字一出,与此话两相印证,恰如锁钥相合,再无转圜余地。
      他目光在宇文玄熙身上停了片刻,终是将喉间那句“你如何得知”压了回去。此人眼里透着的,仍是当年西厂洗不净的煞气。
      “不管初衷如何,”开垌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份郑重已沉甸甸地压实在了,“你救了孤是事实。这份情,孤记下了。”
      宇文玄熙拱手一礼,正欲告退,开垌却忽然摆了摆手:“且慢。”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你是西厂老人,听音辨伪是你的看家本领。……眼下正好有个行踪鬼祟的小吏,也卷在局中。不妨留下来听听,看看此人的供词里,有没有你觉得‘刺耳’的地方。”
      宇文玄熙只得停下脚步,退至一旁阴影处道:“草民遵命。”
      紧接着,檀又长被押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皇子正对着那堆如山的文书,旁边还站着那个布衣煞星——宇文玄熙。檀又长心里那个急啊,一心只想赶紧脱身。
      “你就是那个吃素的勃兰兴?”开垌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小吏,随口问道,“听说你在宗正寺当差,怎么跑这儿来了?”
      檀又长赶紧磕头,如实相告:“回殿下,微臣是告假回乡探父病,暴雨路阻才误入此地。”
      “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开垌问道。
      檀又长不敢隐瞒,将当年同乡旧识、如今偶遇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言辞恳切,只求清白。
      开垌听罢,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且身份核实无误,便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孤也不为难你。你身涉淫窟,虽是无意,但那吴芳龄指认了你,她如今无处可去,这麻烦就由你担着。你就带她一同回乡吧!”
      “啊?”檀又长一愣,随即苦了脸,但也只能磕头谢恩:“微臣……遵旨!”
      开垌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檀又长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叩首谢恩。起身欲退时,余光扫及一旁默立的宇文玄熙,心头没来由一紧——此人气度沉潜,眉目间隐有风霜之色,竟觉几分眼熟,却怎也想不起何处见过。只得按下满腹狐疑,垂首敛目,匆匆趋退。
      就在檀又长退到门口时,他看见皇子正对着搜出来的、堆积如山的书信、名册和杂记发愁。
      “殿下,”村哥在一旁请示,“这些东西太杂了,是否都要带走?咱们车马有限,且此地不宜久留,若是慢慢甄别,怕是耽误回京行程。”
      开垌眉头紧锁,沉声道:“都带走!一本不留!回去再慢慢查!”
      檀又长一只脚已迈出门槛,另一只却似被钉住。他心念急转,想道:“此番若能献上一策,不拘成败,总在贵人心里留个影儿,强似这般灰溜溜走了,日后……”思及此,把心一横,转身整衣,深施一礼:“殿下恕罪,微臣斗胆,或有愚见可献。”
      屋内众人——开垌、村哥、炳钰,甚至准备离开的宇文玄熙,都是一愣,看向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吏。
      檀又长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得意:“微臣难得见到天家贵胄,蒙殿下开恩放行,心中感激。微臣在宗正寺虽然人微言轻,但也跟账册打了不少交道。”
      他指了指那堆小山一样的资料,语气笃定:
      “殿下若想找关键线索,只拿账册即可。其他的书信可以是伪造的,地契可以是别人的,唯独这银子的进出,做不得假。若要改,却更容易欲盖弥彰。”
      开垌眼神微凝,似乎在品味这句话。
      檀又长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经典句式:
      “殿下明鉴,钱帛所趋,即真相所在。”
      开垌闻言,心中暗惊。这句话,简练而深刻,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直指核心。
      再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吏,开垌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檀又长见好就收,不等皇子反应,便再次躬身行礼,在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悄然退下,消失在门外。
      宇文玄熙看着檀又长离去的方向,原本冷漠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檀又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后,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皇子开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直立在阴影中的宇文玄熙,淡淡地问道:“如何?此人的话里,可有水分?”
      宇文玄熙从阴影中走出,神色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面说的,都是废话。”他惜字如金,直切要害,“唯独最后这一句‘钱帛所趋,即真相所在’,是一针见血的大实话。”
      开垌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简洁的判断颇为满意。他挥了挥手:“既是真话,那便好。你也去吧。”
      宇文玄熙拱手一礼:“草民告退。”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雨后的晨雾尚未散去,武关驿外已是车马辚辚。
      宇文玄熙快步走到了拴马桩旁。一直坐在车辕上强作镇定的绮云,此刻见他平安归来,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她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把抓住宇文玄熙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师兄……吓死我了……那石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我只当这次要折在他手里,连累了你……”
      宇文玄熙反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了过去。他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没事了。度牒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们查不出破绽。出了这武关驿,咱们就是天高海阔的江湖人。上车吧,睡一觉便好了。”
      绮云看着玄熙镇定的眼神,心中大定,这才抹了把冷汗,钻进车厢。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晨雾深处。
      另一边,檀又长得到了放行令,却满脸晦气。
      那个“活枷锁”——吴芳龄,此刻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依赖,生怕“这根救命稻草”跑了。想起皇子刚才那句“若她半路丢了,唯你是问”的严令,檀又长心中那个叫苦不迭。
      他黑着脸,看都不想看这个拖油瓶一眼,只能咬牙骂骂咧咧地带着她上路,心里盘算着这多一张嘴吃饭,这一路又要多花多少冤枉钱。
      而在他们身后,皇子开垌的车驾在护卫的严密护送下,载着那几大箱子文书,浩浩荡荡踏上回京之路。
      三个男人,因一场刺杀在武关驿短暂交会,又迅速各奔东西。
      云隙间漏下一缕旭光,正照在驿馆青石地上,将那未干的血迹与水渍,映得明明灭灭,恍如一幅未写完的残局。一场风雨虽过,人心诡谲之网,却不过刚刚织就经纬。看似一切尘埃落定,但那账册中隐藏的惊雷,才刚刚开始点燃引线。而命运的引线,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延伸、缠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