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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恍惚的拥抱 “不是,你 ...

  •   白梓忱骑着电动车载傅识闻回家,路灯透过街边梧桐树的枝丫,映出晕黄色的暖光。他单脚支着电动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的交叉处。
      “今天有……有人跟你……表白了吗?”微凉的晚风吹起白梓忱的衣角,耳边传来傅识闻清朗的声音。
      白梓忱有些震惊地扭头看他,电动车在斑马线上打了个歪儿,他单手扶住摇晃的车把,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早恋……不好。”傅识闻的手指绞着书包带,声音闷在高领校服里。
      白梓忱失笑道:“我知道,还用你教啊!”
      他笑起来很好看,灯光落进他深深的酒窝里,像是盛了两汪暖融融的月色。可傅识闻只觉得酸涩,喉咙里像卡着枚未熟的青梅。
      电动车启动的刹那,夜风灌满白梓忱的校服外套,像鼓起白色的帆。
      “可是,明明就有人给你送情书……”傅识闻呢喃的尾音消散在私家车的鸣笛声里,像一粒坠入深潭的石子。
      白梓忱大约没有听到,过了十字路口才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笨拙关切道:“你冷吗?冷的话把手揣我兜里。”
      傅识闻把冰凉的手揣进他的衣兜,衣料传来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皂角香纠缠在一起,口袋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垂眸看着掌心皱巴巴的糖纸,“你口袋里有……有糖。”
      “是吗?那你吃吧!”白梓忱回答得漫不经心。
      没骑出去多远,电动车一个急刹,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扭头,澄澈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懊恼:“等等!我想起来,你还没吃吧?!”
      傅识闻含着糖,舌尖泛开的酸涩让他不自觉抿了下唇。白梓忱盯着他平静的脸,忍不住地吞了下口水,他的声音渐弱,带着几分心虚:“你没事吧?这糖巨酸!是方晏松硬塞给我的。”
      “还好。”傅识闻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塑料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响。
      他看见少年眼底摇晃的霓虹碎成忐忑的眸光:“有两颗,你吃的不能是拆开的吧?他做操的时候给我的,没垃圾桶,我就……”白梓忱的声音突然矮下去,像被踩瘪的雪地,“吐回包装袋里了。”
      傅识闻用舌尖将糖块顶到左腮,酸涩在齿列间炸开时眯起眼睛。他展开糖纸对着路灯,半透明的柠檬黄包装上蜿蜒着细密齿痕。
      “不是。”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白梓忱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那就好,那就好。”
      电动车尾灯划出道橙红的线,融进北方春夜的深蓝里。
      春夜的薄雾漫上来,将两位少年的身影晕染成水墨画,唯有傅识闻耳廓的那抹绯色,灼灼如早开的海棠。
      台灯在草稿纸上洇出鹅黄色的光晕,白梓忱的笔尖悬在受力分析图上方,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傅识闻的方向瞥。他的物理书正以诡异角度倾斜着,露出信封上的半截烫金火漆印。
      傅识闻骨节分明的手摆在他面前时,白梓忱将夹在书里的紫色信封递到他手里,烫金的“To:傅识闻”几个字像枚融化的琥珀。
      “这是……什么?”
      “应该是情书吧!别班的女生让我转交的。”
      傅识闻看着那封信,敛着唇角的笑意,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钢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细密的点,像他此刻乱成麻的心跳。
      “哦。”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指腹擦过白梓忱的指尖。温度像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几乎想立刻抽回手,又贪恋那转瞬即逝的触碰。
      傅识闻又伸出手,期期艾艾道:“橡皮,借……借我用……用一下,我的,丢……丢了。”
      “在笔袋里,你自己拿吧。”白梓忱解着题,头也不抬地说道。
      月光爬上窗台,傅识闻看着白梓忱低头做题的侧脸,忽然觉得连草稿纸上凌乱的公式,都变得可爱起来。
      傅识闻看完那封情书,抽出张米白色信纸,台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纸面,他握着笔悬停片刻,落下几行行楷。
      「你好,伊洛。」笔尖沙沙游走,将纸页染成细密的墨痕,「很感谢你的喜欢,如果我的存在能鼓励到你,我想,这是我的荣幸。但很抱歉,这份心意我无法回应。你是一个真诚、勇敢的人,正因如此,我该报以同等的真诚,我只想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希望你能遇到真正喜欢和适合的人。」
      静谧的春夜被突如其来的雨声划破,细密的雨点扑在阳台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傅识闻缱绻的目光落在白梓忱身上,可当对方的视线瞟过来,他便犹如受惊的蝶,慌忙敛翅。转头又在白梓忱看不到的地方,贪恋地注视着他。
      他顿了顿,笔尖重新落回纸面,「有喜欢的人和能被别人喜欢都是很温暖的事,谢谢你,但感情无法勉强,你的勇敢值得更好的回应。」最后几个字被笔尖压得稍重,「愿你继续保持爱人的勇气,祝你学业有成。」
      次日,早读铃声刚歇,走廊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嬉闹声。
      白梓忱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腹摩挲着傅识闻压出的信纸折痕。不远处扎蝴蝶结头绳的女生正抱着课本,跟同伴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有意无意地瞄了白梓忱几眼。
      “同学,傅识闻让我转交给你。”待她走近,白梓忱将信递到她手里便回班了。
      她攥着信封逃回座位,信纸展开的沙沙声里,春日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阳光在信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逐字逐句地读着,走廊里的谈笑声、窗外的鸟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眼眶渐渐发烫,酸涩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青春的悸动像只莽撞的蝶,一头撞上拒绝的玻璃,跌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白梓忱蹙着眉头趴在座位上,莫名有些不爽,戳了戳同桌言臻的胳膊道:“言臻,如果你的好朋友谈恋爱了,你会觉得别扭吗?”
      “那肯定的啊!别说是谈恋爱了,就算有人插足我们的友情,都是一种背叛!”言臻攥紧拳头,眼神笃定道。
      白梓忱瞬间支棱了起来,低声咕哝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对了。”

      校运会定在了清明节放假的前两天,春日的阳光缓缓流淌在泛着新绿的草坪上,昨日的雨水洗净了尘埃,给塑胶跑道镀上一层柔金色的边。
      细碎的光斑穿过梧桐树枝桠,在观众席的蓝白校服上跳跃,化作少年肩头颤动的光影。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藏青色的西装笔挺,胸前别着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同学们,校运会不仅是为了角逐荣誉,更是为了展现青春的活力与拼搏的精神!”
      话音刚落,看台上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几个男生还吹起了口哨。
      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运动员进行曲,国旗护卫队、管乐队、各运动员代表方队等方队依次入场。
      女子五百米田径比赛时,甜美的女声透过喇叭流淌出来:“让我们为所有运动员加油,期待他们赛出风采,赛出水平!”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瞬间点燃全场:“高一(1)班,加油!”“高一(5)班必胜!……”
      每班前排的女生正忙着写加油稿,笔尖沙沙作响。跑道边,准备起跑的运动员们摩拳擦掌,发令枪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一闪,跑道上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划破长空的枪响。
      男子五千米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傅识闻弓身下蹲,膝盖几乎触到跑道,指节发白地抠住塑胶表面,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方晏松坐在观众席上,吃着薯片对白梓忱说:“你不去给傅识闻加油吗?”
      白梓忱看着那群站在跑道内侧给傅识闻加油助威的女生,此起彼伏的呐喊穿透喧嚣飘过来,他扬了扬下巴,道:“你觉得用得着我吗?”
      随着发令枪声响起,选手们纷纷冲出起跑线。体育生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领跑,其余人则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比赛进行到后半段,傅识闻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起了红晕,汗水在他额前滑落。他的脚步开始发飘,运动鞋每次砸在塑胶地面都像踩进了棉花堆。
      方晏松攥着薯片袋的手心沁出汗,塑料包装在指间咯吱作响。“我看傅识闻有点撑不下去啊!”他转头看向白梓忱,却发现身旁空荡无人。
      操场那头突然炸开惊呼。白梓忱不知何时翻下了两米高的看台,正沿着内圈在傅识闻身侧陪跑。暖风卷起他敞开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闭上嘴,用鼻子呼吸!”他喊得比加油声更凶。
      傅识闻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喉咙干燥得疼涩,心跳如鼓点般在胸腔内回响。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迈出的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最后一圈时,他的体力几乎到了极限。“调整呼吸,快到终点了!再坚持一下!”方晏松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
      白梓忱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不能跑吗?”
      “就你们这速度,我快走都能跟上。”
      傅识闻撞过终点线的瞬间,膝盖险些砸在塑胶跑道上。他向前倾倒的身体被白梓忱眼疾手快地托住。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两人交叠的身影恍惚得像是拥抱。
      “不是,你俩这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方晏松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白梓忱轻喊了声傅识闻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感觉怀里的重量陡然下沉。原本攥着他运动服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的指尖擦过他的裤缝。
      煦阳漫过傅识闻的侧脸,汗珠顺着他的颧骨滚落,涨红的脸色褪成青白,潮湿的刘海黏在额头,双眼紧紧阖拢。白梓忱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他瞳孔猛地收缩,转身冲方晏松吼道:“快帮忙!他晕倒了!”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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