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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早恋不好,这话送还给你 你压……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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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清凉的风混着酒精的刺鼻气味,墙上的人体结构图有些泛黄,浅蓝色的窗帘半掩着窗户,缝隙间漏进的光影投在金属病床上。
傅识闻身下的白色床单都泛着潮冷气息,他沉睡时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鼻梁挺直如峰,皮肤苍白得整个人像淬了霜的玉,敛着锋芒却难掩清俊。
他的睫毛轻颤,在模糊的痛感中缓缓睁眼,指尖先触到金属床架的凉意。侧头便看见白梓忱歪着脑袋趴在床边,潮湿的刘海垂落眼睫,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傅识闻觉得手背透着一股冰凉的痛感,视线扫过去才发现——白梓忱的手臂横压在输液管上,暗红的血正顺着管子倒吸。
他慌忙支起上半身,输液贴牵扯着皮肤发疼。
“梓忱?阿忱?”他声音发颤,指尖刚碰到白梓忱压在管线上的手腕,就触到一片薄汗浸润的温热。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伸手拨开那缕垂落的额发,只听见耳膜里胸口咚咚的心跳声,有种眩晕的微妙感觉。
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廓时,白梓忱突然动了动,温热的鼻息扫过他尚未收回的掌心。
某种酸涩的冲动涌了上来,傅识闻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俯身的动作带动输液管在架子上轻轻摇晃,距离缩到十公分时,傅识闻的呼吸不受控地加重。就在将要吻到那片发烫的额角时,白梓忱突然掀起眼帘。
他仓皇地直起身,白梓忱揉了揉眼,嗓音透着几分沙哑:“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可嘴唇又很白。”
傅识闻险些咬住舌尖,磕磕绊绊道:“你压……压到我的输……输血管了。”
“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白梓忱抬头看见滴管已被红色血液注满,血柱沉甸甸坠在管里,眼里透着半分惊恐。他猛地后撤,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我去叫校医啊!你待着别动!别动啊!”
白梓忱的身影在门口踉跄了一下,又急匆匆地跑去走廊的另一端,鞋底在地板砖上直打滑。
一位四十多的女校医被白梓忱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这位同学,他就是回了点血,没大碍!我跑,我跑着去还不行吗?别拽我了!”
两间教室隔的并不远,那位校医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傅识闻的耳朵里。平日里像块冰一样的人,唇角上扬时却似有春风拂过。
校医调了下输液管的流速,血液重新回流到体内。
“你就是营养不良再加上剧烈运动,血压有点低,所以才会晕倒。平时多补充肉蛋奶和蔬菜水果,再加上适当锻炼就行了,没大碍。”
白梓忱半个身子都倾向傅识闻苍白的脸,回血的那截管子仍沉着赭石色的痕迹。“知道了,谢谢姐啊!不过您还是在这儿待会儿吧!万一一会儿再回血怎么办啊?”
“不会的!你别乱动,它指定回不了血!”
白梓忱的目光黏在傅识闻手背的输液贴上,清冽的嗓音透着几分关切:“那他回了那么多血,待会儿不会又晕吧?”
“不会!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买个热水袋,他手现在肯定冰凉,给他暖暖还好受点。”女校医叹了口气,好心提醒道。
“那我马上去买,您在这儿帮我看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白梓忱说完径直冲出门,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几株樱花在风中抖落零星花瓣,粉白的花雨与他疾驰而过的身影交织。
铝合金门框发出“哐当”的闷响,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校服后背洇出大片汗渍。拿出灌满热水的热水袋时,校医老师已经一气呵成拔了输液针。
“得!也输完液了,还有其他同学等着我换输液袋呢!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回班吧!”
白梓忱的喉咙像里像是藏着一片沙漠,他扯着嗓子,沙哑道:“谢谢姐。”
“没事儿。”
白梓忱走近病床边,将印着小白狗的粉色热水袋塞进他手里,“小卖铺里只有这种的。”
“谢……谢谢。”傅识闻摆弄着热水袋,唇角扬起的笑意像揉碎星河洒进春溪,琥珀色的瞳仁里跃动着细碎的金芒。
白梓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眸子,渐渐逼近,一字一顿道:“你不对劲呐!”
傅识闻心虚地瞟了眼四周,目光又焦距回他身上,打磕巴道:“怎……怎么了?”
“上次我们班的生物课代表,就是秦筱筱,她收到自己crush的情书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白梓忱眯着眼,带着几分欲追根究底的意味,唇角上翘着压低了声音:“傅识闻,你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没……没有。”
傅识闻恢复了以往那副冷峻的模样,他的眉似春山,眉心微蹙时,仿若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心事,又透着点拒人千里的清冷。鼻梁挺直如峰,薄唇有些紧张地抿紧。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恰到好处的眉骨带着青涩的英气。
“傅识闻,早恋不好!这话送还给你。”
傅识闻如捣蒜般点头,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应了声“嗯”。
拔完针后,血染红了输液贴,白梓忱捏着棉签摁在他手背的针口处,正给他贴着新的输液贴。傅识闻的手被突然响起的下课铃惊得一抖。
医务室外瞬间炸开沸腾的人声,像煮沸的开水漫过医务室紧闭的门。沸反盈天的嬉闹声、自行车的铃声,混着春日的风往门缝里钻。
白梓忱抬头时,阳光正斜斜切过墙上的圆形挂钟,时针稳稳压在十二的刻度,分针刚巧指向正午。
“我们待会儿再走吧!外面的人流肯定很多。”
白梓忱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金属盖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窗外香樟树影在玻璃上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叠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傅识闻垂眸,应了声“好”。
正午的阳光如金箔般泼洒进鸟笼,青团扑棱着翅膀飞到栖木边缘,喙尖轻点着金属食盒。
“青团,吃饭啦!”
白梓忱捏起一小把混合谷物,打开笼门伸过去,它歪着脑袋打量,黑曜石般的圆眼睛滴溜溜转。
白梓忱顺了顺它的羽毛,扭头问白清远:“爸,你这几天遛鸟了吗?”
“遛啊!我成天遛,前天还碰到隔壁的老张了。不过青团最近不太说话,怎么教也没用,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清远带着围裙,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
“这只能说明,鸟也会厌学!”白梓忱洗了把手,走到餐桌前。
原木餐桌上摆着青瓷盘,清炖开凌梭鱼的奶白色汤汁正摆在青瓷鱼盘里,鱼腹上码着姜片和葱段。薄脆的面衣裹着蜷成月牙的虾身,小白虾被炸得金黄透亮。
瓷盘里的糖醋里脊裹着琥珀色糖衣,炸得蓬松的肉条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淋上透亮酱汁,撒一把雪白芝麻与翠绿葱花,甜酸香混着米香直钻鼻腔。
荠菜炒鸡蛋的鸡蛋是土黄色的,和翡翠色的荠菜碎拌在一起。肥美的海虹肉卧在乳白蒜蓉酱里,泛着新鲜油亮。
砂锅里酱红汤汁还咕嘟着气泡,排骨酥烂得几乎脱骨,深红油亮的酱汁牢牢裹住肌理,连骨缝里都渗着浓色。剥了皮的板栗果肉被煨得绵密,米黄色的果肉表面绽开细碎裂纹,边缘因炖煮微焦泛黄,像浸在酱色里的琥珀块。
海带豆腐汤的汤色浅绿清澈,马头兰炒饭粒粒分明,深绿的马头兰碎、火腿丁和鸡蛋碎镶嵌在油润的米粒间,混着野菜的清香。
“你们是知道今天傅识闻在学校晕倒了吗?这么丰盛!”
主卧的门还未开,姜薇紧张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识闻在学校晕倒了!?怎么回事啊?没受伤吧?”
姜薇是个急性子的,跑出来转着圈地检查傅识闻的身体。
“姜姨,我没……没事。”
白梓忱捏了只油炸小白虾送进嘴里,道:“打了葡萄糖,校医说是营养不良加上剧烈运动导致的,平时好好吃饭,多运动,调养好就没事了。”
姜薇这才宽下心来,拍了拍傅识闻的肩膀,道:“以后要多吃饭,好好补补!”
“嗯。”
瓷勺碰撞碗沿的叮当声里,姜薇将炖得软烂的排骨夹进白梓忱碗里,道:“我今晚要回老家,明天清明祭拜你姥爷。你爸爸也要回老家,祭拜你的太爷爷和太奶奶,你今年先去哪边?”
白梓忱犹豫了片刻,道:“先去姥爷那边吧!”
姜薇夹了块里脊放进白清远碗里,腕间的珍珠手链滑到手心,发出细碎轻响。看向白清远时,语调放软,道:“你没意见吧?”
“没有。”白清远神色柔和,转头对白梓忱叮嘱道:“照顾好你妈啊!”
“知道了!”
姜薇转身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高铁票,轻轻推到傅识闻面前,指尖在车票边缘按了按:“小闻,我给你买了高铁票,你先回去,我和梓忱可能要晚一天到。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傅识闻的嘴角含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梓忱总觉得他眼底浮着层化不开的忧伤,像被春雾笼罩着,淡淡的,却始终挥之不去。
白梓忱挑起鱼肉,乳白色的鱼肉沿着唇缝滑进去,开凌梭鱼特有的清甜混着鲜冽在齿间漫开。
“不对啊!妈,开凌梭鱼不是惊蛰之后就没得卖了吗?怎么我们家还有啊?”
“那时候小闻不是还没来吗?我就让你爸多备了一条,放冷冻了。”
白梓忱夸张地捂住胸口,故作无奈地仰头哀嚎:“啊!315为什么不查一查群众家的冰箱啊?”
“别那么多事儿啊!”姜薇用筷子的另一头敲了下他的手背,一双圆眼水灵灵地瞪着他,发梢在肩头轻晃。
白梓忱用余光瞥见傅识闻像是笑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如春水微澜,那笑意极淡,可白梓忱确信他就是笑了。
“好嘞!”
白梓忱拖长声调应道,舀了勺鱼汤浇在饭尖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骤然舒展的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