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乘风丶

5、直面 看见墨

　　看见墨风柳他们到了，禹景明直接脱力晕了过去，苏姝施了术法才给他带回他的寝室安置好。
　　王仁顺着波动来到嬴念慈门前时就看见师父长老们出动了好几个，房门口还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弟子。
　　苏姝赶回来后迅速疏散了弟子们，连不舍得走的王仁也被她推了回去。
　　墨风柳一众各个神色凝重，灵力团体量太大，又毫无秩序，梳理起来费时又费力，但是又要考虑嬴念慈的安全，各自都得咬紧牙关减轻嬴念慈的吸收压力。
　　进入嬴念慈的灵力慢慢变得平稳和柔和，疼痛感减缓之后灵力进入气海也容易得多。
　　原本浅浅的气海变得充盈，随后胀满，又开始倾泻。
　　灵力一点一点地泄露出去，又再度进入身体各处，像是存储在里面一样，不再流泻出去，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而气海，恢复了原样。
　　嬴念慈睁开眼时，外面天已大亮。
　　墨风柳和几位长老神色疲惫，见她睁眼才停了手。
　　嬴念慈赶忙上前行礼。
　　怎么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她忙了一宿。
　　“师父，长老，弟子不肖，我已无恙，师父长老们快休息吧。”
　　墨风柳对她点了点头，又与其余长老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
　　门口处，苏姝支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墨风柳路过时，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她的住处方向。
　　苏姝突然惊醒，迅速站了起来。
　　“师父，你们好了？累了吧？快回去休息！放心吧，师妹我会照顾的！”
　　墨风柳点点头，又把她往她房间的方向轻轻推了推，随后直接离开了。
　　苏姝揉着眼睛先进门看了嬴念慈一眼，确认她没问题之后，干脆走到了桌子边，突然就坐下趴在了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师兄……你……晕……唔噜……看……”
　　看样子是直接睡着了，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了。
　　嬴念慈无奈地看着苏姝，施了个移动的咒语把苏姝带到了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
　　看来大师兄应该也是因为她晕过去了。
　　嬴念慈睁眼时并没有看见他，而且当时给她护法的似乎都是师父那一辈的，估计大师兄应该是前一天晚上最早替她护法的人，这会儿不知道醒了没有。
　　嬴念慈轻轻地叩响了禹景明的房门，里面传来了禹景明淡淡的声音。
　　“师兄好些了吗？师姐说你昨晚晕过去了，还有不适吗？”
　　禹景明怔怔地看向嬴念慈，有些别扭地移开眼睛，耳尖也泛起淡淡的红色。
　　“没事。师父他们应当是都回去了吧？”
　　嬴念慈点点头：“师父和长老们回去休息了，师姐在我那里睡下了。”
　　“你……比我厉害。”
　　嬴念慈：？
　　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嬴念慈人都懵了。
　　“什么？”
　　“你有天赋，又勤奋，天女没有选错你，百姓会爱你的。”
　　“我为什么要做新天女？”
　　嬴念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平静、坚定，但禹景明的眼中有不解，有困惑，有震惊。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成为庇护百姓的天女，只是因为一个苍生道，就都觉得我未来会成为一个好天女，会爱护百姓，会替他们撑腰。”
　　“本来应该是，大家敬我爱我，让我觉得天下苍生值得守护，我才选择成为天女保护大家，不是吗？为什么变成了，大家知道我会是新天女，所以才敬我爱我，希望我能够庇护所有人？这算，倒反天罡吗？”
　　嬴念慈说完反而笑了，禹景明的面色上有了更多的困惑，眼底有一层浅浅的、不明含义的神色。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兄好好休息吧，昨日辛苦师兄了。”
　　嬴念慈礼仪得当，离开了禹景明的住处。
　　王仁来的时候，就见她气势汹汹地在院中不停地练前段时间师父教给新生的剑术，连石凳都被劈开了一个细微的小口子。
　　王仁鼓着掌，大声叫好。
　　嬴念慈看见是他，脸色更差了。
　　“哎，四九，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嬴念慈白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桌子上的灵泉喝。
　　“我为什么要高兴？”
　　“我昨晚来看过你的，但是被二师姐撵走了，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嘛。你是不知道，你昨晚的阵仗可大了，门口乌泱泱地围着好一群弟子呢。看样子应该是突破了，啧啧啧，入门月余就净形的，你可是第一个啊四九，大师兄都花了八个月呢！”
　　“说完了没有？”
　　王仁：？
　　“没事赶紧走，别在这打扰我。”
　　王仁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裳，坐正了身姿。
　　嬴念慈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你刚刚那套飞云七式错了三招。”
　　嬴念慈：？
　　“以后把这种话说出来就行了。”
　　嬴念慈拿了剑起身：“哪里错了，你说，我改。”
　　“飞云第二式下腰要出腿，用于点制敌方手腕或拉开身形距离，还有第三式转腕那下不是挽剑花，是借力卸式，第七式那个直刺，是双手使力，出招要快且狠。”
　　嬴念慈在他面前又按照改后打了一套飞云七式。
　　“这回对了没？”
　　王仁嘻嘻笑着：“打一下不就知道了。”
　　当即召来了他的本命剑，入场和嬴念慈对打了起来。
　　嬴念慈的招式能够与王仁的一一制衡，但目前还少了些力量，对练中也能发现哪里地方自己练的时候偏花拳绣腿了一些。
　　由于力量和熟练度不足，嬴念慈毫无悬念地败给了王仁，但相比最开始的招式来说，已有了很大的进步，就连王仁都对她赞不绝口。
　　一套对练下来，嬴念慈倒是对王仁的怨念减轻不少。
　　“四九你知道吗，原先十六十七和我说要看看你和大师兄的天赋孰高孰低，我还觉得他们说笑。大师兄八个月净形，三年洞窥，七年离神，十一山上下没有比他突破的更快的了，大师兄的天分放在仙门也是要抢破了头的存在。但你，你居然两月不到就净形了！两月！都不到呢！”
　　王仁越说越激动，眼神亮的像是能发出光来。
　　“有那么夸张吗？我吃了聚灵丹的。”
　　“你哪来的聚灵丹这种好东西？十一山的聚灵丹存取都要过账的。”
　　“十一师叔送的。不过为什么只有十一师叔不是长老？”
　　“大概是因为只有他没有徒弟？”
　　“没有徒弟就不能成为长老了吗？”
　　“他都没有徒弟，长和老，哪个字符合他了？”
　　“有徒弟，也不符合吧……十一师叔那张脸，看起来比你还年轻。”嬴念慈对着王仁撇撇嘴。
　　“十一师叔比我惊才绝艳，他比我年轻，很奇怪吗？他可是诸位师父长老中境界最高的，听说距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了。”
　　王仁顿了顿，喝了一口灵泉。
　　“但是这一步卡了他几十年，也不知道为什么。”
　　“十一师叔一直都没有收弟子吗？”
　　“似乎师父即位前是收过的，但是大师兄他们入门时就没见他的弟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师叔眼光高，一般的弟子他都不收的，当年大师兄拜师时想拜他门下的，但是师叔不收，这才拜了师父为师。但师兄秉性单纯，只想有个师父教导，好迅速成长起来保护百姓，因此拜师父的时候命灯才能亮的起来，对师兄来说，拜谁为师都可以。”
　　嬴念慈双眼放空，若有所思。
　　禹景明的天赋在十一山，乃至整个仙门都能算得上名列前茅，连禹景明都看不上，却看上了她。可渺雾的混沌道不也是极好的天赋吗？为什么不选择渺雾？就因为混沌道的不确定性？还是说，他其实看上的是苍生道？
　　“哈！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嬴念慈无语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玩儿着吧，我回去修炼去了。”
　　“不愧是修炼的好苗子，去吧去吧，我还等着师妹保护我呢。”
　　嬴念慈回头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师妹！”
　　“你啊，在同一门下，拜同一师父，你不是我师妹吗？”
　　当事人好像并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而嬴念慈现在也不太想理这么活泼的师兄，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想着苏姝还在休息，本想回房间拿上之前从藏书楼借走的书好还回去，却不想在房门口碰见了杵的跟木头似的禹景明。
　　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虽然起因并不怪禹景明，但嬴念慈总归是对他抱有的一些好感又减弱了些。
　　“师兄，何事？”防止吵醒屋里还睡着的苏姝，嬴念慈只能很小声地问他。
　　看她的样子，禹景明也大概明白苏姝还未醒来。
　　“师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嬴念慈点点头，跟着他走得离房门远了一些。
　　停下后，禹景明直接向着嬴念慈行礼，还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是我出言不当，师妹应有自己的命途可选，我不该将自己与百姓的期许都压在师妹身上。十一山从不拘束弟子，先生教导也从未说过仙人就应该救世，只要不为祸，不作恶，已是仁慈。我未经历过师妹的过去，也不知晓师妹为何不愿庇护百姓，但既然师妹不愿，那便不做，百姓的未来也不应只靠天女撑起，还望师妹日后潇洒、肆意。只是往后此番话语，不要再对他人提起了，不救世的神明，人们不会愿意承认她是神明的。师妹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禹景明说完，才缓缓起身，却对上嬴念慈一双蓄了泪的秋眸。
　　禹景明弯了弯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想来师妹现下应当更想独处一会儿，我先告辞了，往后若有心事只管同我来说。”
　　禹景明走时显得轻快了不少，湖蓝色的衣摆纷飞，配着浅蓝色的束发飘带，一起轻轻地飘向了远处。
　　眼泪盘旋在嬴念慈的眼眶，一个劲儿地打转想要落下。
　　她没得选。
　　如果委屈有用的话，她不会在学校里被霸凌之后还被要求写道歉书，也不会在工作里被抢走功劳之后还得笑脸相迎。
　　她只能坚强，所以才能看到被她无限养大胃口的霸凌者把爪子伸向家里，才能看到她逢迎的领导只需要改写项目中最关键的一个细微数据就能从高高在上的地方被击落啊。
　　坚强到恶毒，才是她嬴念慈。
　　背对着禹景明离开的方向，嬴念慈大踏步擦掉眼泪走回了房间，小心地拿上了那本要还的书去了藏书楼。
　　系统希望她成为天女，又给了她九鸾钗，那么九鸾钗和天女必定有关系。
　　从扶安和的行为来看，他肯定认识九鸾钗。
　　也许是之前的玩家在多年前也进行过这个任务，但应该是失败了，既然扶安和不愿意说，那就再去找找天女的资料，肯定能发现些线索。
　　禹景明会看天女相关的野史，又总看重苍生道，想来对天女也颇为了解，若是实在找不到，也可以从禹景明那里剑走偏锋。
　　嬴念慈现在是净形境，比借书那会儿能看更多的书，她从史记架子上取出一本又一本，从中找到一些关键或尽可能真实的信息。
　　简单拼凑了一下，大概能得到的信息有：天女，13岁修习，28岁飞升成仙，五千多年前成仙，一千多年前救世而死，宗门不详，师父不详，也可能是散修，修苍生道，杀一人一妖证道，人欲灭世，妖妄称霸，下赴善印助生灵修道，有一把本命剑叫飞鸾。
　　不对呀，这对不上。
　　九鸾钗，怎么会是剑呢？飞鸾这个名字是记载错误吗？
　　还有，人要灭世，妖想称霸，为什么不能他俩先打一架，天女再杀掉剩下的那一个，不是更省事儿吗？
　　为什么正史没有记载天女的宗门，禹景明的野史却写她有师父呢？
　　为什么天女之后没人成仙？
　　真的能成仙吗？
　　系统是不是故意给她的完不成的任务？
　　如果是，系统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九鸾钗明明是系统给她的道具，为什么扶安和会对它有那么大的反应？
　　扶安和见过其他的玩家吗？
　　这些玩家现在又怎么样了？是死了吗？
　　嬴念慈翻阅完书籍，只觉得解不开的疑问更多了。
　　禹景明和扶安和那里，她都需要再去了解一下。
　　嬴念慈先找了禹景明，她对禹景明比对扶安和接触得多，也能感觉到禹景明没什么恶意，但扶安和给她的却是一种亦正亦邪的不适感。
　　禹景明很疑惑，她明明之前并不想成为新天女，为什么又突然要了解天女的所作所为。
　　“不想归不想，师兄不是说了吗，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我一点天女的样子都没有的话，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看穿了？”嬴念慈笑了笑，“天道既然让我修苍生道，那我也得学一学天女的做法，好伪装一下自己吧？”
　　嬴念慈一套狡辩，倒是把禹景明逗笑了。
　　“我只是之前在人间游历时偶然买来的闲书，并不一定可信。我若是能做到天女娘娘万分之一，此生便也值了。”
　　禹景明一边把天女相关的书一本一本整理出来，一边说话。
　　“你很敬仰天女吗？”
　　“是啊，天女孤苦，却依旧大爱世间，人妖两界在她的维护下十分和平友好，只是可惜，天劫降世，她为了救世身死神消，连同几位后来飞升的仙君也一并陨落了。”
　　“你是说，天女之后还是有人飞升的？”
　　“是啊，只是不多，零零总总的好像也就两三位。”
　　“都有谁呀？”
　　“不知道，没写。”
　　禹景明抱着一摞书放到嬴念慈的面前。
　　“这么多？你那边的书都没几本了，你只买有关天女的书啊？”
　　禹景明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眼珠子小小地转了一圈：“也没有很多吧……”
　　“天女的粉丝，我懂。”
　　嬴念慈抱紧了书，赶忙离开了：“粉丝真可怕。”
　　“师妹，你小心点我的书！”
　　“知道了知道了！”
　　“粉丝……是什么？”
　　嬴念慈走远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禹景明的书嬴念慈看了好几天才看完，孤儿，鸟妖，侍从，师门，野书上记载的内容跟正史相差甚远，很难判断是否真实，而且能查阅到的天女的法器太多了，剑、杖、印、扇、棍，名称也是五花八门，唯独没有钗子。
　　嬴念慈感觉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不知该从何处突破。
　　“好哇！我说怎么天天不见你，原来偷偷看杂书了！”苏姝张牙舞爪地舞进来，“咦？这是什么书？嘶——这不会是大师兄的天女野史吧？”
　　苏姝胡乱翻了几本，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头上好像都要冒火了。
　　“明明都不让我看的，怎么借给你了！坏师兄坏师兄！我之前好说歹说问他要都不给我！”
　　“要不……师姐你看完了我再还回去？”
　　“不要！谁稀罕！就他一天到晚巴巴地稀罕天女，万一给他的宝贝书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苏姝气鼓鼓地插着手，大有看见禹景明都能直接冲上去打一架的气势。
　　“不过师妹你怎么突然要看这些了？咱们藏书楼不是有正史吗？”
　　“藏书楼里目前我能看的都看完了，就是了解一下以前的天女，看看为人天女都要做些什么。”
　　“天女娘娘不就是行善事做好人，斩妖除魔吗？还要、还要做什么吗？”苏姝像一只好奇的小狗，疑惑，但爱求知。
　　“所以我不就在看这个吗。那师姐你不看的话，我这就给师兄还回去了。”
　　嬴念慈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书籍，一本本摞好，方便抱走。
　　苏姝赶忙把她拦下：“诶等等等等，这本，这本，还有这本，让我先看看，没看过呢，当话本子看好看吗？”
　　看她这样子，嬴念慈不禁莞尔。
　　“既然师姐要看，那我等师姐看完。只当话本子看的话，也都还行，有些地方不太严谨，就看个乐子。”
　　“看话本子不就是看乐子嘛，谢谢我的好师妹，师姐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苏姝抱住嬴念慈开开心心地蹭了蹭，大喇喇地离开了，脸上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