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乘风丶

6、唤醒 苏姝看

　　苏姝看完几本书，成天拉着嬴念慈讨论天女。
　　把书给禹景明还回去的时候，禹景明还疑惑怎么嬴念慈看了这么久。
　　得不到什么很有用的信息，那就只能先修炼了。
　　每日练体、吐纳总是少不了的。
　　扶安和那里借来的书也得尽快记下，这样好有理由去再找他打探一下九鸾钗的事情。
　　在十一山的日子虽然没有手机，但也并不难熬，能感受到自己一天一天的进步，对嬴念慈来说是一种好事。
　　嬴念慈带着书去十一峰的时候，听见七长老也在。
　　七长老，就是青蘅。
　　“这都一个多月了，你身上这伤还没好，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采了些药，炼了颗聚灵丹。”
　　扶安和语气轻柔温和，平常得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
　　“丹库里不是有聚灵丹吗？”
　　“我是送人的，不能取用丹库的聚灵丹。”
　　青蘅沉默了一会儿。
　　“那日师兄新收的那位弟子突破，就是因为你给了她一颗聚灵丹，对吗？”
　　扶安和没有说话。
　　“我之前问你怎么不说？我们也早觉得她这次的突破不正常，那样规模的灵力团，她刚入门，哪怕天赋再好也没有那么快突破的。你直说不就好了吗？当初师兄也从库房给景明拨了一颗聚灵丹，嬴念慈的天赋这么好，师兄又怎么会不给？”
　　“师兄给的和我给的，不一样。”
　　“知道你一直想着你那弟子，但她们只是长的有点像，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你那弟子已经失踪了，不见了，本来升任之前收徒就犯了大忌，往后对她、对师兄、对你自己都考虑明白了再做事！”
　　扶安和又不说话了。
　　青蘅嘟囔：“这一个多月不知道浪费了我多少好药，伤好之后记得采回来还我。”
　　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收拾声，脚步声。
　　嬴念慈赶紧找了个转角后躲好，看着青蘅下了十一峰阶梯才出来。
　　原来那天看见的伤口是为了给她采药炼丹留下的。
　　好高级的绿茶手段，就是差了一个人在旁边替他推波助澜了。
　　心思这么深，想必今天也是故意让她听见的了。
　　嬴念慈进了正殿门口，扶安和正坐在书案后看书。
　　“师叔，弟子前来归还古籍。”
　　嬴念慈将书呈上，又退回几步。
　　扶安和笑意盈盈，丝毫不见有什么不妥。
　　“阿慈触类旁通，修习神速。可还需什么书籍技法？只管取用。”
　　“多谢师叔，弟子还想查阅些兵器宝物，不知师叔此处可有相关古籍？”
　　听闻此话，扶安和先是打量了嬴念慈一眼，而后起身在书架前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犹犹豫豫地从一个相当偏僻角落的地方取下了一本泛黄显旧的书。
　　“今日怎么不见你戴那支金钗？”扶安和一边把书递给嬴念慈，一边状似不经意问起九鸾钗。
　　一提到九鸾钗嬴念慈便留了心眼，初问时一点不肯透露，如今倒问起来了，能从神兵宝物联想到九鸾钗，想必九鸾钗确实是神器，而扶安和也确实见过吧。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从之前的宿主身上见到的了。
　　“金钗不过装饰之物，戴与不戴无甚区别，今日弟子碰巧未配点缀罢了。”
　　“也是。”扶安和浅笑一声，“只是那金钗配你很好看，今日不见却像少些什么，日后或可随身佩戴。”
　　“弟子记下了，师叔若无事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扶安和点点头，应了声好，又咳了两声。
　　嬴念慈暗暗审视了他一眼，他恰好垂下了眼眸，露出的白皙手腕上还有一些深色的痂。
　　临走之前扶安和的询问与告诫总让嬴念慈感觉怪异。
　　修仙之人还会很在意外貌装饰吗？那句“日后可随身佩戴”是他知道九鸾钗并不是普通金钗吗？
　　自己一提宝物他就能想到九鸾钗，想来他有很大的可能是知道九鸾钗的用处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扶安和给的古籍能不能查阅到九鸾钗，若是他有心像之前一样遮掩，那这本兵谱对她而言也没多大用处了。
　　禹景明这几日并不在山上，说是又有妖族犯事让他去查看一下。王仁这次没和他一起去，其他长老门下的弟子去的。
　　王仁没去的后果就是，他天天都要往嬴念慈这跑几趟，吵吵嚷嚷，不是捎些瓜果野味，就是带些棍棒剑戟，或是非要同嬴念慈过上几招瞧瞧长进，就连苏姝都有些被他烦到了。
　　嬴念慈总是很安静地看着苏姝管教王仁，就像姐姐管教弟弟一样，总让她觉得很亲切。
　　她从小就是孤儿，好心被收养主家却总会出事，孤儿院里总是乱乱的，其实并没有那么温暖美好，哥哥姐姐们像家人一样对她管束的感觉她从没有过，训斥、责骂、嫁祸倒是不曾缺席。
　　嬴念慈其实不太懂，为什么她和王仁之前闹的那么僵他却能这么快的冰释前嫌，她似乎从来没有和闹僵甚至闹掰的人缓和过，温暖是什么样的感受，她好像从来不知道。
　　“念念，为何我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苏姝坐到嬴念慈身边，“你总不太开心。”
　　嬴念慈笑了笑：“没有，师姐，你多虑了。”
　　“你若有事，大可与我说，放心吧，我的嘴巴最严实了。”
　　苏姝拍了拍胸脯。
　　“好，多谢师姐。”
　　“十四这些日子烦扰你，我去罚他抄书修心。”苏姝愤愤道。
　　“不必了师姐，过些日子我或要闭关一阵，他就是再来也打扰不到我了。”
　　苏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紧紧抓着嬴念慈的双手：“念念，你是不是又要突破了？”
　　“没那么快，师姐，我只是巩固一下，等闭关出来我打算随师兄下山历练一番，寻些契机。”嬴念慈握着苏姝的双手，对她摇了摇头。
　　“要我说你就是太勤奋了，别把自己累坏了，再好的天赋也经不起身子这么折腾，师父不会怪罪你的，要不你也偷偷懒，歇歇？”
　　苏姝一张漂亮的脸皱成一团，眉心像一堆堆砌的沙子。
　　“师姐放心，我无碍。我一心向道不是好事吗？”
　　苏姝一把抓住嬴念慈的手，神色变得严肃：“念念，你可别被苍生道拘束了，这天女陨落多少年了，咱们不当也是可以的，别为此硬逼自己！”
　　嬴念慈突然顿住了，直直地看着板着小脸的苏姝，一时间脑子中竟有些空白，讶异地张开的双唇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若是担心师父怪罪，我替你担责，要我说，师父定也不会怪你的。要是你担心天下人责骂，念念你记着，咱们不欠他们的，我们修道不祸世便是无罪，救世天下，能者为之，愿者为之，没有强迫别人的道理。”
　　嬴念慈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涩，这是这段日子里第二次听见他人告诉她她可以不必背负她不愿意撑起的责任。
　　十一山，墨宗主门下，真的有一批很好很好的同门。
　　“我知道了师姐，谢谢你。”
　　嬴念慈低下了头，温热的眼泪像烙铁一样滴落到苏姝的手背上。
　　苏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哎呀，你，你别哭呀念念，我给你擦擦……”
　　“没事，师姐我没事，只是师姐让我感受到了有家人的感觉，我很开心。”
　　“你从前……”苏姝眼底闪过心疼，随后一拍嘴巴，“哎我这破嘴。”
　　“没事了没事了，从今往后十一山就是念念的家了。”
　　“劳烦师姐在我闭关时替我谢客。”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苏姝笑的一脸骄傲。
　　“二师姐，阿秋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劳烦二师姐请七长老来看看。”一抹虚晃的金光摇摇晃晃地停留在苏姝面前。
　　苏姝抬手挥去了这抹金光，而后对嬴念慈说道：“我先去请七长老，念念有事随时唤我。”
　　嬴念慈点点头：“好，师姐回见。”
　　苏姝离开后嬴念慈又翻看起那本兵谱。
　　那是一本十分老旧的兵谱，刀枪剑戟，连弩双兵，无所不有。从这本书上嬴念慈才第一次意识到兵器，或者说，神器，竟有如此多的种类，一直翻到快最末页嬴念慈才看到钗类的图鉴。
　　“还真有，这次居然不糊弄我了？为何？”
　　看着书页上画着的九鸾钗，嬴念慈忽然疑惑起来。
　　明明上次询问九鸾钗的事情他还遮遮掩掩的，怎么这次竟真的好心给了她九鸾钗的信息？这个书页上的九鸾钗用法会是假的吗？
　　不对，扶安和没必要骗她。她身上没有什么他可谋图的东西，就算有，似乎也是一直执念于让她做他的弟子。
　　先试试吧，在宗门内，若是出事其他人应该也能反应过来。
　　嬴念慈拿出九鸾钗，从额间取出一抹神知附到钗上，九鸾钗霎时猛烈震动起来，直接挣脱了嬴念慈的手，她起身想抓，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九鸾钗直直地立在空中，逐渐变大，形状也从小小的金钗变成了一柄围绕着九支凤尾的权杖。
　　砰的一声，变为权杖的九鸾钗光芒消失，重重陷入地面，直立在嬴念慈面前。
　　嬴念慈触摸上九鸾钗，冰凉的触感拉回了她一点思绪。
　　似乎，是成功了？
　　“系统，你在吗系统？”嬴念慈又在脑海中呼唤了一次系统，但似乎它还是不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本来想问问系统这样是不是就算成功激活九鸾钗了，但系统不在，还是只能自己摸索了。
　　嬴念慈握住权杖，沉重的杖身她甚至有些拿不动。
　　凤尾状的装饰。
　　嬴念慈又想到禹景明的天女野史中提到的鸟妖。
　　不出意外这个权杖应当就是之前天女的法器了，凤尾、鸟妖，也许天女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凤凰。
　　传说中，凤凰是神鸟，自然不属于妖，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是否如此，毕竟有关天女的书籍中只提到鸟妖，似乎并不是将她当做神鸟看待，而是将她看作妖，只是天女若是妖，又怎么会被世人供奉？
　　世人，不是最恨妖族吗？
　　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谜团渐多，危险渐多，却不容反抗。
　　嬴念慈仔细瞧着权杖，却发现权杖顶端空了一个部分，似乎本该有什么搁置在上面一样。
　　好烦，好不容易唤醒的神器是个不完整的，地面还被它砸破了。
　　命苦。
　　不过好在唤醒后能控制它了。
　　嬴念慈将它变回九鸾钗戴回头上。
　　但是这地面要怎么办？
　　嬴念慈只觉得有些头大，没想到神器会这样给她搞破坏啊。
　　她轻轻在旁边跺了跺脚，咯吱咯吱的，似乎这块小地方碎的是比较彻底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灵力修复。
　　嬴念慈蹲下身子，抬手动用灵力，地面却不见丝毫变化。
　　这很坏了……
　　等师姐忙完了问问师姐吧……
　　我那无所不能的二师姐……
　　只可惜，自从苏姝被叫走后好几日都未曾出现。
　　“奇怪了，师姐这几日怎么总不见人影，别是出事了吧？”
　　嬴念慈心下有些疑惑，决定去苏姝住处瞧瞧。
　　“师姐，你在吗师姐？”嬴念慈敲了敲苏姝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今天也不在吗？
　　许久未见师父了，也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吧。
　　“师父，近日可安好？”
　　墨风柳看见她，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阿慈，今日怎么来了？”
　　“弟子本想寻二师姐解决些难处，但这几日都不曾见二师姐，弟子担心师姐出事，特来询问。”
　　“阿姝啊，她这些日子在照顾阿秋，没事，不必担心。”
　　“照顾阿秋师姐？阿秋师姐的病情很严重吗？”
　　墨风柳脸上添了几分严肃。
　　“阿秋是中了妖毒。”
　　嬴念慈瞳孔锁了几分，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之后离“妖”最近的一次，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了妖族的杀意。
　　“阿秋师姐她没事吧？”
　　“无妨，已大好了，剩些余毒未清，阿慈不必忧心。”墨风柳坐上主座，“前段时间安和师弟给了你一枚聚灵丹，突破净形可还能承受得住？”
　　“多谢师父长老助我，如今只觉得根基不太稳固，弟子正欲闭关夯实。”
　　墨风柳欣慰地点点头：“你突破太快，底子略空，不稳是正常的，是该好好稳固一番。你是个聪明、踏实的好孩子，我本欲等你打好基础再拨一枚聚灵丹给你助你提升，谁知安和心急，提前炼了一颗聚灵丹给你，所幸没酿成大祸，为师有愧。来日若你遇瓶颈，可随时去丹房取用一枚聚灵丹。”
　　“多谢师父。”
　　“你寻阿姝是有何难事？”
　　嬴念慈面上有些羞愧：“弟子卧房的地面碎裂了……弟子修补不起，想问问二师姐该如何修补……”
　　墨风柳了然。
　　“宗门的砖瓦都不是寻常砖瓦，无法用灵力修补，你这孩子，怕是无措了吧。”墨风柳笑道，“侍者，请匠师前往阿慈卧房修补一下。”
　　侍者领命离开，不疾不徐。
　　嬴念慈呆滞地看向主座上那个慈祥的中年男人。
　　居然，不问她为什么地面会破损吗？
　　“日后若有事找不见阿姝，可直接来寻我，不必拘谨，修习上要是有不懂的或是不适可给我传音。”
　　“多谢、多谢师父……”
　　真好，真好，她也有家人了。
　　不偏爱，不埋怨，不苛责的家人。
　　从墨风柳处离开后，嬴念慈在回房途中遇见从阿秋处回来的苏姝。
　　苏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眸光黯淡，眼底犯青，就连面上的妆容都不似往日精致了。
　　“师姐！”
　　苏姝听见嬴念慈的声音眼睛都亮了三分。
　　“你怎么在这？今日没在修炼？”
　　“今日去探望了师父。”
　　苏姝笑了起来：“难为你还有偷懒的一天。”
　　“师姐劳累了，我去照顾阿秋师姐吧，你好好休息。”
　　苏姝扶了扶额角，眼底藏不住困倦：“没事，你忙你的，我左右无事，我照顾阿秋就行，师姐该做的嘛。”
　　“师姐，你憔悴了……别给自己担太多责任了……”
　　嬴念慈满脸心疼。
　　她的好师姐，总是这样为师弟师妹们奔波劳碌。
　　苏姝抚上嬴念慈的面颊：“十一山上师父对我好，师弟师妹对我也好，我身为师姐，也该对他们好，该做表率。师姐没事的，也就这一次阿秋不慎被妖族暗算了，其他时候师姐乐得清闲呢，别忧心我。”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师姐。”
　　“瞧给我们念念心疼坏了，师姐真的没事，我就是有些乏了，要不……我先去睡会儿？等我醒了我带你去看望你阿秋师姐？”苏姝捏了捏嬴念慈的脸蛋，瘦瘦的，捏不上手。
　　“好，师姐快去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好。”苏姝笑眼弯弯，朝嬴念慈摆摆手。
　　嬴念慈望着苏姝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师姐能好好休息一下吧。
　　等师姐醒了可以陪她一起去阿秋师姐那里。
　　嬴念慈回到房间时地上的凹陷已经修补好了。
　　这么快，好神速。
　　嬴念慈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新修补的地方，除了比旁边新之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修补的痕迹。
　　匠师妙手啊。
　　看着修好的地板，嬴念慈连带着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嬴念慈抬手摘下了头上的九鸾钗，握在手中催动灵力，九鸾钗又变为了权杖。
　　嬴念慈再次催动灵力，权杖又变回金钗躺在她手中。
　　融入神知之后操控九鸾钗变得顺手了不少。
　　只是似乎很少有用权杖当做本命法器的，为何天女会选择用权杖呢？
　　而且变换还需消耗灵力，也要花费一点时间，若是对敌之中这些都是极其劣势的，天女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再者这权杖重量不轻，笨重难舞，不是很容易被对手偷袭吗？
　　好难以捉摸的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