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乘风丶

4、突破 隔天，

　　隔天，嬴念慈早早地起床，在院子里照着昨日借来的强体书练习。
　　否则就她现在这个体质的话，连一趟正常的上下山都做不到，万一有事需要下山的话只怕是下得去上不来。
　　也有些勤奋的弟子早早起了床逐渐开始走动，苏姝则是快到日上三竿了才出门口。
　　“小师妹？你好早呀！”苏姝哒哒哒地跑过来。
　　嬴念慈收了招式：“昨日去了藏书楼借了本书回来，想着闲来无事就起来练练。”
　　“真努力，我要是有你和大师兄这么努力，这会儿怎么也该是离神境了。”苏姝很遗憾地努努嘴。
　　“离神境？”
　　“我们修炼呢分入气、净形、洞窥、离神、破立五境，破立完满再往上就是飞升成仙了。放心吧，这些等学理识课的时候先生都会讲的！”苏姝笑道。
　　“咦？那不是十四吗？”
　　嬴念慈顺着苏姝的视线看去，看见王仁正往住处回的身影。
　　“他叫十四？”
　　“不呀，他叫王仁，在第一峰上行十四。前些日子留仙滨村的案子就是派他带队去查的。”
　　“大师兄是不是也去了？”嬴念慈问。
　　“大师兄时常下山历练，好些案子弟子们没有头绪的话都会问问大师兄，可能他这次刚好在游历吧？”
　　同门师兄弟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个王仁他什么境界你知道吗？”
　　“十四？”苏姝疑惑，看向行动中的王仁，“洞窥中期吧好像是。”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资质，要修炼多久能赶上他？
　　“不过他这次怎么回的这么早？不是要带新弟子上山吗？奇怪。”
　　“可能有事吧。”
　　哪知到下午，禹景明带着王仁来找了嬴念慈。
　　禹景明率先开口：“之前同你说过，十四做事不妥，回来时会带他来向你赔罪。”
　　“此前未查明真相擅自跟随师妹，是我做的不对，还望师妹谅解。”
　　王仁话语诚恳，但面上显得有些并不是很情愿。
　　“既肯前来道歉，就要心服口服，若是不情愿也不必答应我来。”禹景明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王仁面露为难：“可是师兄……”
　　他想说话，却被禹景明打断。
　　“我只问你，留仙滨村的案子你查明没有？”
　　“查明了……”
　　“凶手是谁？”
　　“妖族妖主木容。”
　　“师妹可与之有关？”
　　“无关……”
　　“你是否行为不当，却并未向她赔罪？”
　　“并未。”
　　“身为十一山弟子，先生首课便教知义明礼，你可是忘了？”
　　王仁赶忙低头抱拳：“十四不敢忘！”
　　“既如此，知错不改，逾矩不谢，将先生教授置之脑后，已属失德，你去十长老处领罚吧。”
　　此话一出，王仁直接跪了下去，面色惶恐，眼中含泪：“师兄，我知错了！”
　　苏姝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仁很快就转向嬴念慈的方向，还向她磕了个头：“王仁未查明真相便对师妹造成困扰，影响了师妹的生活与心情，我已知错，以后断不会再出现此等问题，便是有怀疑也一定直接与对方说明，还望师妹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
　　嬴念慈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第一次经历“跪拜”这种事，倒是把她也吓了一跳。
　　“你、你起来吧，这事儿、就算了吧。”
　　王仁起身，又对嬴念慈道了句谢。
　　禹景明对嬴念慈点点头，面色不改地带着王仁又离开了。
　　苏姝呆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大师兄这还是第一次抓师弟师妹的错处，小师妹你……”
　　“我什么？”嬴念慈一脸疑惑。
　　“没什么，就是感觉大师兄对你好像有点不一般。”苏姝笑嘻嘻的，感觉就差抓一把瓜子在嗑了。
　　“大师兄为什么要带着十四来给你道歉啊？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争执了吗？”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大概就是他怀疑留仙滨村的案子与我有关，但是又不直接问我，在我身上下了个追踪的术法一直跟踪我。后面查明白了之后知道我跟这事儿没关系，但也拉不下脸来给我道歉。大师兄估计是觉得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僵着也不是个事儿吧。”
　　嬴念慈觉得有些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泉。
　　“追踪印？可是小师妹你不是还没学习法术吗？怎么解的追踪印啊？”
　　苏姝也追回来，双手撑着下巴问她。
　　“我当然解不了，谁下的谁解，我让王仁给我解了。我跟他说，你不给我解开我就去报官。”
　　“怪不得，你那时候还没上山拜师，属凡人，还归官府管辖，就算是仙门弟子也得按照人间规矩来。聪明呀小师妹！”苏姝看向嬴念慈的双眼亮亮的，神色中多了些崇拜。
　　“我现在还没修习术法，怎么就不算凡人了？不算凡人我算什么？”嬴念慈有些好奇。
　　“仙人呀！在凡间算凡人，入了仙门做了弟子，哪怕没有修为不会术法那也是算仙人的！”
　　嬴念慈顺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我是个不会术法的仙人。”
　　“哪有，这不就是才刚来嘛，就算不会术法，不是还有修为吗？”苏姝笑嘻嘻地抱住了嬴念慈的手臂。
　　嬴念慈突然怔住，第一次被人抱手臂的感觉，很新奇，软软的、暖暖的。
　　很快新学员们就都都到了。
　　嬴念慈听到，虽说上下山是个考核，但毕竟徒步上山对一个还算是普通人的新学员确实有点难，所以带他们上山的师兄师姐也多多少少会照拂他们一下。
　　所以，只有嬴念慈一个人是自己硬着头皮上来的？
　　哦，也不很算，至少上来之后还得了口灵泉……
　　怪不得看禹景明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严格板正，像个老夫子。
　　新生来后所有的日程就像是被排满了，每天的进度都很快，教理识、教礼仪、教德论等等，大概月余教完这些，然后才开始教修炼和术法。
　　嬴念慈进步很快，每天都坚持不懈地修炼、复习术法。
　　王仁也总往她这跑，每日总少不了嘘寒问暖的。
　　某日神奇地在第一峰弟子住处门口看见了扶安和，神色有些犹豫，在门口踌躇。
　　嬴念慈并没打算搭理他，但他却发现了欲走的嬴念慈。
　　“阿慈！”扶安和出声喊她。
　　嬴念慈停下脚步想了好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在喊自己，才慢悠悠地转身。
　　扶安和快步走到她面前，神色明媚：“阿慈，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
　　“随十一师叔。”嬴念慈向他正正经经行了个礼。
　　“之前拜师礼的时候我失态了，希望没有吓到你。”扶安和十分温和地笑着，对着嬴念慈很是谦谦有礼。
　　“不曾吓到，十一师叔爱才，晚辈理解的。”
　　“不止爱才，我觉得与你很是有缘，所以才会如此想你拜我门下。”扶安和又道，“听闻你最近在练体，我那有本体修大能留下的练体宝籍，今日未曾想会遇到你，便没有带来，阿慈可愿随我前去十一峰取来？”
　　想到他可能知晓九鸾钗，也许可以从他那里知道些有关九鸾钗的消息。
　　她能感觉到，九鸾钗的能力并没有被完全释放。
　　嬴念慈点点头：“晚辈愿随十一师叔前往，但二师姐昨日问我讨要了点东西，我得先给二师姐送过去，劳烦十一师叔稍等我一会儿。”
　　扶安和点点头，道了声好。
　　嬴念慈从苏姝住处出来，跟随扶安和去了十一峰的山头，偌大的十一峰仅仅就扶安和一人居住。
　　他带着嬴念慈去往了他的书房，却不着急拿书，只是请她坐下。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弟子，可否考虑转拜我门下？”扶安和笑着，神色认真。
　　“我自然是没问题，只是不知上天可承认一徒拜二师？我已经在师父那留了一盏命灯，可还需要在十一师叔这里再留一盏？若是拜了十一师叔为师，那我以后可否称师父为大师父，称十一师叔为小师父？”
　　扶安和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嬴念慈，无奈地指指她：“你啊，果然伶牙俐齿。”
　　扶安和突然咳嗽了两声。
　　“你既心意已决，再让你拜师便是我的不对了。虽不能做你的师父，但对你，我是真拿你当爱徒看的。这是聚灵丹，能助你快速聚灵，对你修为提升有好处，你服下后立刻运功，可助你事半功倍。”
　　嬴念慈从扶安和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子：“多谢十一师叔。”
　　她瞥见扶安和露出的手腕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师叔可是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的。”扶安和笑道。
　　“师叔保重身体。”嬴念慈简单关怀了一下，就说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日我见师叔似乎一直看着我头上的钗子，师叔可是认识？”
　　扶安和神情微滞，似乎是没想到嬴念慈会问这个，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我只是觉得这个簪子同我一个故人之物很像，算不得认识。”
　　“师叔的故人，能让师叔印象如此深刻的，想必也不简单吧？”
　　扶安和点点头：“是，她很厉害。”
　　扶安和明显不想再继续聊这个人，迅速转了话题。
　　“我这静心居虽比不得藏书楼，但大能之作也不少，若碰见藏书楼里找不见的书，你可随时来我这找找。”
　　“多谢师叔。”嬴念慈起身行了礼，“天色不早了，师叔可否将书借我带走？”
　　扶安和沉默半晌，然后犹犹豫豫地问：“你能否……再陪我说一会儿？”
　　嬴念慈立刻在身后画了个传音符，却被莫名的力量打散了。
　　“这是我的十一峰，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我只是想你陪我再说说话，你为何要用传音符？”
　　“多谢师叔好意，但我还需回去勤加修炼，恕我今日不能陪师叔多说会儿话了。您掐了我的传音符也无妨，跟您来之前我已同二师姐说了，若我申正还未回第一峰，便让她带着大师兄或是师父来寻我，想必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了。”
　　扶安和长长地叹了一声，抬起手挥了挥，一本书便从书架上飞往嬴念慈面前。
　　“叨扰师叔了，学完了我定及时归还，来日得空我再陪师叔闲聊，弟子告退。”
　　嬴念慈出门正巧碰见刚上山的苏姝和禹景明，苏姝赶忙拉着嬴念慈问她怎么了，有没有事。
　　嬴念慈看着她担忧的神情摇了摇头。
　　“吓死我了，我看你这么郑重地叮嘱我，还以为你来十一师叔这会出什么事儿呢。”
　　嬴念慈笑意盎然地回应她：“没事儿，我们先回去吧。”
　　禹景明看着她俩的互动，不自觉有些弯了弯唇角。
　　“劳烦大师兄白跑一趟了。”
　　“不碍事，没事就好。”
　　扶安和站在门口，看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黯然。
　　之前新生没来，苏姝一直都喊她小师妹，现下新生也都来齐了，苏姝慢慢地改口喊她念念师妹。
　　一路上苏姝走最前，禹景明殿后，让嬴念慈走在中间。
　　苏姝小嘴叽里呱啦不停，现在是当着禹景明的面也敢调侃他了，说觉得他对嬴念慈格外上心。
　　“师妹灵光特殊，不容差池。”
　　“灵光特殊？修得什么道啊？”苏姝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未曾问过嬴念慈她修得什么道，只知道她天赋独特。
　　“苍生道。”
　　这下苏姝愣住了，平时伶俐的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说，念念师妹她是、是苍生道？”
　　禹景明点点头。
　　嬴念慈有些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对苍生道反应如此大，当日在招新会时也是如此。
　　“苍生道，很特殊吗？”
　　“何止！何止特殊！史载人世仅一人飞升成功，就是修苍生道的天女娘娘。”
　　“如果，不修天道选择的道的话，会怎么样？”
　　禹景明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皴裂。
　　苏姝更是惊讶地像是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修炼……会慢一点，可能难以飞升。”禹景明说。
　　苏姝接着他的话说：“因为都没有试过不按灵光指明的方向修行吧？灵光已经替大家选好了最适合修行的道路了，如果不想修行的话，感觉也不会上山来吧？但是既然来了，有灵光助力，就可以修行得更快，也就没有人不修灵光指明的道。而且其实，就算换道了，别人也不知道。”
　　“念念师妹，这可是天大天大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别、可别浪费了啊……”
　　苏姝眼神诚恳，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汪汪地盯着她看。
　　“我悄悄告诉你，大师兄的无情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没你的厉害，你的苍生道就是他的一人之上。”
　　禹景明：？
　　禹景明当下瞪了苏姝一眼，苏姝只摆了个鬼脸对他。
　　这些日子来看，他俩的关系也是比之前好许多了。
　　嬴念慈忽然想起来那个无人关注、独自离场的渺雾。
　　“混沌道呢？又是何如？”
　　这回倒是禹景明先开了口。
　　“本该是同苍生道一样的极佳天赋，但容易养出魔头，而且混沌道并不好修，若是碰见暗混沌，什么天材灵宝都堆不起灵力，明混沌的修炼天赋才是上上乘的。”
　　“这混沌道也不好出？”
　　“我所知，可能只有天女娘娘的师父是。”
　　苏姝昂着头面露疑惑。
　　“大师兄，天女娘娘不是没有师父吗？”
　　禹景明：……
　　“野史看的。”
　　苏姝听见野史眼睛都亮了：“讲了什么？跟我说说跟我说说，既然天女娘娘有师父，为什么史记中不记载？那书师兄你是哪来的呀？能不能借我看看？”
　　“你专心修炼，先不要看这些。”禹景明把头撇到一边，战术性咳嗽了一下。
　　苏姝都敢围上去拉拉扯扯了。
　　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住处，嬴念慈的心才算真的放了下去。
　　她拿出扶安和给她的丹药盒子，放在桌子上仔细端详。
　　吃呢，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担心出事儿；不吃呢，又怕浪费了这造化。
　　反正自己是为了变强，这十一山人员众多，就算出事了应该也有人会发觉，先赌一把吧！
　　嬴念慈考虑好，吃了盒子里的聚灵丹，然后迅速回到床上坐好。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她已经感觉到了大量灵力的涌入，在她身体里盲目地打转。
　　她迅速念起课上教的运气口诀，引导灵力进入四肢百骸，再汇入她的气海。
　　磅礴且不寻常的灵力波动让整个第一山弟子都惊讶了，有些弟子干脆直接原地打坐运转起来，蹭些提升。
　　禹景明和苏姝顺着灵力的波势赶到嬴念慈门口，才发现这样浩大的灵力潮是涌向她的。
　　但这灵力又多又凶，嬴念慈一个新人，怕是要出事。
　　禹景明迅速让苏姝去找墨风柳，自己留在嬴念慈房间里替她护法。
　　苏姝明白嬴念慈这次的危险性，听完话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禹景明也不敢大意，这种程度的潮团，哪怕他先为嬴念慈梳理一遍，再进她体内也是相当凶猛的。
　　嬴念慈只感觉身体各处被乱跑的灵力撞的很疼，像在受一些非人的酷刑，身上不停地往外冒汗，止都止不住，掐诀的手被撞得失去力气，险些抽筋。
　　苏姝带着墨风柳和其他长老们来的时候，禹景明已经面色发白，快坚持不住了。
　　但即使手都在发颤，他也还在咬牙坚持着。
　　“阿姝，带景明下去休息。”
　　墨风柳一边将事情安排了，一边迅速地接上禹景明的动作，一刻不停地梳理着庞大汹涌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