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乘风丶

3、入门 十一山

　　十一山群山巍峨，层峦叠翠，山头缭绕着淡薄的雾气，如梦似幻。高大威严的山门立在山脚，遒劲地书着十一山三个字。
　　墨风柳先行一步回了十一山，带嬴念慈来的是一个样貌俊美但神色冷漠的男人。
　　他体型偏瘦，皮肤清冷白皙，面容凌厉立体，剑眉星峰，一双柳叶眼淡漠疏离，鼻梁高挺，线条流畅，鼻尖微微泛红，苍青色的双唇轻轻合着，透出些鲜活的红色。
　　嬴念慈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像现代的男演员，是女娲亲手捏出的造物，很好看，美人坯子。
　　“十一山弟子进出山都要步行，山高路险，小心一些。”禹景明说话的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礼貌又疏离。
　　嬴念慈抬头看去，层层阶梯蜿蜒崎岖，弯弯绕绕蔓延至山顶，山顶上光芒璀璨，宛如神迹。
　　她点点头，由禹景明领着，跟随他一路上山。还未至半山腰嬴念慈已累的气喘吁吁，但也许是因为有灵力的加持，也比在现实中前进的多了。
　　“还有好些路程，要是撑不住就休息会儿。”禹景明看着她淡淡开口，“这是十一山弟子考核第一关，你若过不去，那即便是拿了宗门玉牒也是没用的。”
　　嬴念慈看了看他，点点头，又迈步往前走：“走吧，停下会更累。”
　　禹景明脸上闪过一丝赞赏，又在前面开路。
　　“你们平常上下山也是只能步行吗？”嬴念慈问。
　　“嗯，入门起就是步行上下山，掌门长老们也一样。”
　　“我看你走的如履平地。”
　　嬴念慈在禹景明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恰如其分的淡漠都未曾破裂一点。
　　禹景明点点头：“习惯了。而且修行之后体质会有所提升，行动会更加轻便。”
　　嬴念慈估测不出山峰的高度，但陡峭的跋涉让她逐渐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就剩最后一小段路了，可以再坚持会儿吗？”禹景明看向她，本是关心的语气，但脸上却没有太多动容。
　　嬴念慈点点头，只是停下歇了短短一小会儿就又继续扶着山壁攀登。
　　这是她要走的路，就算再困难再累她也得走下去，这是让她变强的途径，她不要做系统的提线木偶，不要走别人替她安排好的路！
　　嬴念慈扶着山壁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倒靠在一旁的名碑上喘气。
　　禹景明递给她一个小瓶子：“喝了吧，助你恢复。”
　　“谢谢。”嬴念慈疲惫地抬手接过，手拿着瓶子放在腿上又缓了一会儿才打开喝了。
　　禹景明给的灵泉明显比平安宿栈的都要好上不知道几倍，这一小口抵它十壶都不止。
　　嬴念慈只感觉气息变得畅通了，身体里因活动而活络起来的经脉慢慢冷静下来，疲惫感也消失的很快，身体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她笑着向禹景明道谢，对方只是点点头，告诉她可以前往正厅了。
　　十一山的大殿琉砖光瓦，气势非常，正门两侧立着灯柱，灯柱上是不靠蜡烛燃烧的金色火光，愈显神圣。朱红的立柱支撑着高大的屋檐，高悬的檐角仿若腾空欲飞的鸟兽，琉璃样的墙面仿佛闪着细碎的彩光，嬴念慈在山脚下看见的金光就是阳光照在砖瓦上折射出的光芒。
　　禹景明领着嬴念慈进了正殿，墨风柳坐在主坐上，两侧各坐着五名有男有女、或年轻或年迈的人。
　　“师父，新弟子已通过试炼。”禹景明对着墨风柳十分恭敬地行礼。
　　“辛苦景明了，你去修炼吧。”
　　禹景明应了声“是”，十分干脆地离开了大殿。
　　嬴念慈趁这机会简单扫视了一下这十一个人，几乎个个都面带喜色，神情有些激动，还有个就坐在墨风柳左侧的年轻男子更是目光炯炯，手紧紧地捏着扶手。
　　但他的目光很奇怪，与其说他是因为她的资质而激动，不如说他是因为她头上的九鸾钗而兴奋。
　　相比之下，墨风柳虽难掩喜悦之情，却能很好地克制住。
　　“这是十一山的十位长老，与我一齐一共十一位。”墨风柳停顿了一下，“我名墨风柳，修正道。”
　　“扶安和，修断念道。”
　　“照华，修执刃道。”
　　“青蘅，修药道。”
　　……
　　依次介绍完之后嬴念慈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想拜掌门为师。”
　　那个长的很年轻的少年突然站了起来，众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扶安和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激，又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掌门师兄，这个弟子可否、可否让给我？”
　　墨风柳看了他好一阵，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同他说：“师弟，为兄决定不了，你应当问问她是否愿意拜你为师。”
　　扶安和面色微怔，满含期待地看向嬴念慈，双拳松松合合。
　　“我不愿意。”
　　就像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来，扶安和的神情渐渐僵住、破裂，他失神地看着嬴念慈略显冷漠的脸，眼中似有悲痛。
　　墨风柳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周围人对他也是同样的神情。
　　“侍者，备拜师礼。”
　　台阶下的侍者领了命出门，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是一盏未燃的灯，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纸。
　　嬴念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是拜师的誓词。
　　“天有矩，命无途，生至此，径分路；师为长，授之礼，师为辈，辅之道；今敬师，为有为，勤苦修，志成道。”
　　嬴念慈刚念完，托盘上的灯就晃晃悠悠飞了起来。墨风柳起身，对着嬴念慈结了个印，印法直接打进了她的身体在心口处旋转，而后带着一点十分细微的白光进入了灯中。灯亮起了光芒，也开始悬浮的平稳。
　　直到这一刻，扶安和才失落地闭上眼睛倒在椅子上。
　　“这是你的神识点燃的命灯，人不死灯不灭。”墨风柳解释给她听。
　　嬴念慈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拜师礼毕，已无事了。”墨风柳回道，又抬手简单地画了个传音符，“阿姝，可来接新弟子了。”
　　没过多久就跑进来了一个活泼跳脱的女子，本就已是天仙般的美貌却还上着十分恰当的妆。
　　苏姝的眼睛圆而亮，单纯又清澈，她笑嘻嘻地对坐上人行礼，又很开心地对嬴念慈说：“走吧小师妹，我带你看看住处。师父，长老，告辞！”
　　众人看着她的反应也只是十分纵容地埋怨墨风柳：“你又不教阿姝礼仪，好歹是二师姐，冒冒失失的，以后被新弟子笑话了怎么办？”
　　墨风柳只是看着苏姝拉着嬴念慈出门笑着摆了摆头。
　　苏姝的性格十分欢脱，领着她去了掌门辖管的第一峰，沿路上碰见了几个弟子也一一为她介绍。
　　“师姐，天道要你修的是什么道？”嬴念慈有些好奇。
　　苏姝眨眨眼睛，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容道啊，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化化妆面就能涨修为呢！可舒服了~”
　　嬴念慈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那师姐现在应该修为不弱。”
　　谁知她竟有些愤懑与垂头丧气：“比同届来的是好些，但前面还有个大师兄总压我一头呢。”
　　“但也正常啦，大师兄天赋比我好，又比我努力，连师父长老都挑不出他的错处来，他比我厉害我倒也服气。”苏姝形容这位大师兄时神色中还带些敬佩，“你不知道，大师兄和我同届入门，一直苦修，比我还高了一个境界呢。羡慕，着实羡慕。”
　　嬴念慈看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总觉得轻松：“这大师兄，是谁啊？”
　　“禹景明啊，估计这会儿又回屋修炼去了吧。诶你不是见过吗？就那个带你上山的。啧啧，真是没想到师父竟舍得让大师兄去接你，你一定不简单吧！是不是天资比大师兄还高啊？”
　　姓禹啊，那个静王公子也姓禹，他俩莫不是同一家的人？那这个大师兄难道也是皇室的人吗？
　　“这我也不知道。”嬴念慈笑着摇摇头，又问，“大师兄入十一山前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苏姝赶紧拉住她，神色紧张：“你以后可别再问家世了，入宗门后任何人不得打听彼此此前家世，各弟子之间互相都是不知道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宗门收人不问来处，只看天赋，你可记住，别犯大忌了啊。”
　　嬴念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多谢师姐告知。这届新弟子怎么就我一人，未见其余人前来啊？”
　　“嗐，他们应当还要过几日才到，估计是看你天赋万里挑一，怕你这个好苗子被其他宗门抢了，所以早早收了进来以免多生事端。最主要的是，他们可不是大师兄领路，师父才不舍得呢。也不知道师父这次是怎么哄的他，竟然愿意让出修炼的时间来领你……诶，上山的时候大师兄可有帮你或是给你什么好东西？”苏姝目光炯炯。
　　“进山顶门后给了我一小瓶灵泉，算吗？”
　　“哇——大师兄的灵泉！”苏姝两只眼睛羡慕得都眯成了一条缝，“大师兄的灵泉品质应该上上上乘好吧……不一般，你肯定不一般！小师妹啊，往后你要是仙道大成可要带带师姐我呀！”
　　嬴念慈笑出了声，连连道好。
　　苏姝将墨风柳门下弟子一一顺给嬴念慈听完，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行四九了，再加上其他长老门下的百来弟子，整个仙门内估计有将近千人。
　　苏姝说各长老内，只有十一师叔没见他收过徒弟，而十一师叔正是今日神色激动的扶安和。
　　但看掌门他们的神色，嬴念慈倒觉得，也许他并不是没收过，或是不想收，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九鸾钗上，也许他认识九鸾钗也说不准，但这不是系统给的道具吗，他又为什么会认识？还是说，是她多想了？
　　苏姝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反倒为她平添了许多生趣，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过别人这么真挚的情感了。苏姝虽然性格上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却一直在很努力地尽到做师姐的职责。
　　苏姝把嬴念慈领到住处后还这嘱咐那嘱咐地吩咐了许多，大到修炼学习，小到衣食住行都一一给她讲了个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有事一定要找自己。
　　嬴念慈应了好几声好都止不住她的关心，只好佯装累了想休息，让她也先回去休息。
　　苏姝说入门新生会有理识课，上完理识课才教修炼和术法，看样子是要等过几天新生都到齐了才开，上完之后才是逐步修炼，看来这几天可以先搜集一些有关这世界的信息。
　　这么大个宗门，应当有藏书阁吧？也不知道要不要申报。
　　嬴念慈休息了一天才动身准备去找一下墨风柳看看能不能进藏书楼找点书看。
　　但与王都相同，这一天里侍者也是只送灵泉不送饭，再加上王嫂嫂家没有灶具、王都街上没有餐馆，嬴念慈更确定了这个世界没有“吃饭”这一说法，看来人们维生都是靠这个灵泉。
　　苏姝昨天带嬴念慈去过她的住处，嬴念慈磕磕绊绊地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屋里上妆。
　　“呀小师妹，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难题需要师姐解决吗？”
　　“有个难题，想问问师姐。”
　　苏姝拍拍胸脯，让她进了屋里，自己则回到妆台前继续梳妆：“你说吧，没什么能难倒师姐的！”
　　嬴念慈看着她这样，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我想多了解些修习的知识，不知道宗门内有没有藏书阁之类的地方？”
　　“有啊。”苏姝即答，“想去藏书楼，好办！大师兄经常去的，师父从不拦他。师妹你等我下啊，我把这妆上好就带你去找大师兄，他肯定会同意的！嗯……就算、就算他不同意，那我带你去找师父，师父肯定会同意的！”
　　“好，谢谢师姐。”
　　苏姝的妆上的又快又好，精致美貌。
　　“走吧！带你去打扰一下大师兄，嘻嘻。”
　　苏姝噌噌噌地带着嬴念慈左转右转，然后十分小心地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屋里传来一声清澈的“进”。
　　苏姝笑的更加灿烂，对着嬴念慈眨眨眼，然后开门进去。
　　苏姝对着禹景明介绍：“大师兄，新弟子。”
　　“我知道。有何事？”
　　苏姝看了一眼嬴念慈，然后磨磨蹭蹭往禹景明面前走近了一些：“呃，是这样的大师兄，小师妹呢，勤奋好学，想去藏书楼提前了解了解，大师兄你要是今日去藏书楼的话能不能把小师妹带上？”
　　禹景明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点头道：“可以，现在去吗？”
　　苏姝明显松了口气，对着嬴念慈开心地比了个手势。
　　“大师兄若不麻烦，可以现在去。”
　　“不麻烦，那走吧。阿姝，你去不去？”
　　苏姝连连摆手：“哈哈、我不去，你俩去吧，谢过大师兄了。”
　　嬴念慈也弯着眼睛对苏姝道了谢。
　　走在路上，嬴念慈问禹景明：“怎么师姐看起来好像有点怕你？”
　　禹景明若有所思。
　　“可能之前她来找过我帮忙几次，却正巧碰见修炼契机，我拒绝了。但阿姝人是很好的，宗门内上下与她都颇为亲近。”
　　禹景明顿了一顿。
　　“但是你，十四同我说你似乎与前几日留仙滨村的案子有关？”
　　嬴念慈顿生警觉。
　　“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们只说你有嫌疑却拿不出证据，我去留仙滨村看过，那里怨气横生、妖气弥漫，那股妖气是草木妖的妖气，我观察了你很久，你身上没有草木妖的任何特征。再过两日新生来时十四他们也会回来，我会让他向你赔罪。”禹景明顿了顿，“天道愿你修苍生道，百姓亦苦妖族久矣，还望你不要辜负他们。”
　　嬴念慈冷笑一声，却不出声。
　　藏书楼内不置楼梯，但书籍都被一排排地摆放好，层层向上。
　　“上面的书要怎么拿？”嬴念慈问。
　　“为了防止弟子急功近利出了意外，藏书楼的书籍摆放都与取书人的修为有关，你如今只是入气，看些低层的书就足够了，上层的书籍可以等往后修为精进了再看。”
　　嬴念慈点点头，粗略地扫过下面几排的书籍。
　　大多都是些历史和修身之道。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禹景明，对方从中高处取下了一本书已经沉浸其中。
　　嬴念慈取出一本有关这个世界的历史书籍，翻开首页就是一张和招新场地上一样的垂泪神女画像。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崇拜这个神女。
　　书里写了神女的一些事迹，如灭妖飞升、杀邪证道。
　　嬴念慈把书合上又换了一本。
　　这本写天女陨落，化身灵泉泉眼，妖族壮大，不许人们以动植物进食，于是就有人临泉而建，逐渐演变成了国家。
　　原来不吃东西只喝灵泉是这样来的。
　　嬴念慈把书放回原处，又随手抽了一本。
　　这本不讲历史讲练体，如何使身体强健，如何锻炼，姿势动作都一应俱全。
　　这本好。
　　嬴念慈问禹景明：“藏书楼内的书可以借阅吗？”
　　“可以，记得归还就好。”禹景明连头没抬。
　　“多谢师兄。我打算回去了，师兄可是还要再留会儿？”
　　“嗯，你先回吧。”
　　嬴念慈拜别禹景明，独自出了藏书楼，才发现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