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投喂手册》张以安

9、透支妖力 带着白

　　带着白小绒上班的日子磕磕绊绊地过了几天，林墨川的神经始终紧绷。不过好在白小绒逐渐适应了办公室环境，在极度乖巧和有限度的好奇下，没有露出什么大的破绽。
　　这天晚上，林墨川因为一个紧急的程序漏洞需要和周毅一起加班修复。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窝在林墨川办公室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的白小绒。林墨川怕吵醒他，只开了桌面上的一盏小台灯，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放轻了些。
　　凌晨一点左右，漏洞终于修复得差不多了。周毅打着巨大的哈欠敲了敲林墨川的房门：“老板，差不多了吧？我脑子都成浆糊了，明天再收尾行不行？”
　　林墨川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行，你先回吧，我把最后这点测试跑完就走。回去注意安全，明天晚点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毅胡乱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离开，大办公区域瞬间暗了下来，显得格外安静。
　　林墨川仰头靠在椅子上喘口气，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次专注地盯着屏幕，敲击着键盘。
　　他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撬开了公司消防通道的门锁，潜入了办公区。
　　这是一个想捞点快钱的小偷，踩点几天了，以为这家小公司晚上没人。
　　结果好不容易准备今晚行动，谁知道在楼下盯得他都快睡着了灯还亮着，等得他又急又气。直到刚刚才看见灯光暗下去，耐心磨没了的他也没来得及再仔细观察一下，赶紧躲去黑暗的角落里盯着门口。
　　不一会儿，他就看见周毅打着哈欠疲倦地从大门出来，上了一辆车后离开了。
　　“就你是吧！浪费我这么长时间！”小偷气急败坏地在黑暗里狂揍了一顿周毅的背影，确认他不会再回来之后立刻潜了进去。
　　林墨川的办公室本来就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还关着门，导致小偷完全没注意到。他蹑手蹑脚地摸向离门口最近的工位，开始翻找值钱的东西。
　　“嗯？”林墨川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动静，还以为是周毅忘带东西回来拿，正好自己坐久了本来就打算起来去倒杯水，于是拿着杯子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你落东西了？”
　　我靠！怎么还有人！
　　小偷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都飞出去了，做贼心虚的他下意识就想跑，结果慌不择路，被椅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摔倒在地，还扯到了键盘，键盘线又扯着显示屏哗啦啦摔了一地。
　　林墨川这才看清不是周毅，一边穿过被杂物堆着有些狭小的工位，一边高声厉声喝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小偷见彻底藏不住，也急了，爬起来就想强行冲出去，却被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线拖慢了脚步，还没跑出去半步就被林墨川追上。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林墨川毕竟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刚刚还在熬大夜，连着坐了好几个小时，体力完全不占优势，被小偷推搡着撞到了办公桌角，痛得闷哼一声。
　　扭打声和撞击声惊醒了沙发上的白小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恩人……？”
　　一抬头，林墨川的座位是空着的，白小绒瞬间清醒，竖起耳朵迅速从沙发上窜起来，一步就跳到了办公室门口，林墨川有些痛苦的表情映进他的瞳孔里。
　　“恩人！！！”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他，粉色的瞳孔开始泛起一抹妖异的红光。白小绒甚至没时间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低着头一脑袋撞在小偷的胸口上：
　　“不准你打恩人！”
　　与此同时，他情急之下，体内微弱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不是实质攻击，而是一种强烈的精神冲击和威慑，如同受惊的动物释放出的警告气息，直冲小偷的大脑。
　　小偷本来都占了上风了，正打的上头，突然一个恍惚间就不知道被哪来的一道白影撞得生疼，脑袋也有点乱，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重压，涨得厉害。
　　“什、什么鬼东西！”小偷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挣脱开，尖叫着冲向消防通道，逃之夭夭。
　　白小绒见坏人跑了，紧绷的神经一松，那股强行催动的妖力瞬间反噬。他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苍白，耳朵也无力地垂下。他看向林墨川，想确认恩人是否安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小白！”林墨川瞳孔猛缩，顾不上疼痛，冲过去抱住他，“你怎么了？！”
　　在他的怀抱里，白小绒的身体迅速缩小，光芒散去后，只剩下那件过于宽大的卫衣，以及卫衣里蜷缩着的、虚弱不堪的白色小兔子。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林墨川紧紧抱着变回原形的小兔子，心疼又害怕，声音开始发抖：“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白小绒蜷在他的手心沉睡，看起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呼吸也很均匀。林墨川稍稍放下点心，可还是忍不住担忧，却又一点辙也没有——这种情况宠物医院应该管不了吧？哪有妖怪的医院啊？
　　林墨川深呼吸了几口，稍稍冷静了些许，报警处理了入室盗窃未遂事件，但隐去了白小绒变身的部分，只说自己与窃贼搏斗后吓跑了对方。
　　做完笔录出来都凌晨三点了，林墨川带着口袋里的小家伙回到了家，双手捧着轻轻放进柔软的小窝里。
　　林墨川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有些黯淡的绒毛。小兔子呼吸微弱，偶尔在睡梦中轻轻抽搐一下，看得他心头发紧。
　　“千万不要有事啊……”林墨川第一次有种极其强烈的无力感，除了毫无用处的默默祈祷什么也做不了，反反复复在心里自责自己怎么没有保护好这个小家伙。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
　　忽然，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像是算准了他还没睡。
　　林墨川心头一紧，这个时间点，是谁？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感应灯似乎坏了，光线昏暗。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和一副反着微弱冷光的金丝眼镜。那人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谁？”林墨川压低声音，手悄悄握住了门边的棒球棍。
　　门外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柔，却带着一种穿透门板的寒意。
　　“林先生，”对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深夜打扰，实属无奈。为你家中那位力量使用过度的小友而来，他昨晚的动静可是够闹腾的。”
　　林墨川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死死攥紧棍棒，指节发白。
　　见门内没有始终回应，门外的人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妖力透支，若不及早疏导，轻则根基受损，再难化形，重则灵智溃散，与寻常畜牲无异。”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开门吧，我是医生。”
　　最后几个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林墨川回头看了看窝成一团、气息有些蔫巴的白小绒，又望向门外那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开了门锁。
　　门吱吱呀呀缓缓打开，阴影中的男人向前一步，楼道昏暗的光线印出他过分苍白的脸颊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五官精致得有些女气，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外表年龄不符的锐利。
　　“胡黎。”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比隔着门板时清晰了些，依旧温和，却像裹着天鹅绒的寒冰，带着疏离感。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林墨川手中的棒球棍，并未停留，直接投向屋内，精准地落在白小绒所在的位置。
　　林墨川侧身让他进来，把棒球棍放了回去，但肌肉依旧紧绷。
　　胡黎步履无声地走进客厅，他的穿着与这深夜造访显得格格不入——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
　　“看来我猜得没错。”胡黎在沙发前蹲下，看着眼前的小兔子，“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性质很独特，月影山兔妖一脉的纯净灵力，很少见了。”
　　林墨川心中骇然，对方不仅知道是妖，连来历都一清二楚。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黎终于将目光转向林墨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我说了，医生。专门处理你们这类特殊情况。”他绕过林墨川，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似乎想触碰白小绒。
　　“别碰他！”林墨川下意识地阻止。
　　胡黎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看了林墨川一下，那眼神让林墨川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林先生，如果我想做点什么，你拦不住。”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况且，我是来救他的。以他的修行，强行催动妖力会导致灵力回路紊乱、严重透支。再拖几个小时，就算能保住性命，灵智也会受损，变成一只真正的、懵懂无知的兔子。”
　　林墨川的心猛地一沉，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胡黎不再理会他，指尖轻轻点在白小绒的额头。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白光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小家伙的身体。昏睡中的白小绒似乎舒服了一些，抽搐停止了，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胡黎收回手，站起身：“暂时稳定住了。但损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这几天会非常嗜睡，并且无法维持人形。”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白小绒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林墨川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但看到白小绒确实好转，还是低声道：“谢谢。”
　　胡黎将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不必，诊疗费在我需要的时候自会找你。”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林墨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另外，奉劝一句，林先生。人妖殊途，你身上的人气对他而言既是诱惑也是干扰。下次他再因你而冲动行事，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无声地融入外面的黑暗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