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投喂手册》张以安

8、还是带着你吧 林墨川

　　林墨川在公司里坐立难安，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家里的情况。他给白小绒准备的动画片循环播放到了第三遍，监控画面里依旧只有那一块什么都没有的角落，这种未知的安静让他心慌意乱。
　　下午两点左右，林墨川正对着代码发呆，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是智能家居APP的警报！
　　【警告：厨房检测到异常声响！】
　　【警告：烟雾探测器触发！】
　　林墨川的心脏差点停跳！厨房！烟雾！小白！
　　他也顾不上突然出声会吓到白小绒了，直接打了电话回去：“老天保佑你还记得怎么接……”
　　半晌，听筒里传来白小绒带着哭腔和浓重鼻音的声音：“恩、恩人……”
　　“小绒！你没事吧？厨房怎么了？！不是不让你动燃气灶吗？”林墨川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
　　“我……我饿了……想热一下恩人留下的蔬菜汤……”白小绒抽抽噎噎地说，“那个圆圆的盘子……它……它突然冒火花了……然后‘砰’的一声……汤没了……”
　　微波炉！他忘了教小白不能用金属碗进微波炉！
　　林墨川扶住额头，感觉血压飙升：“你人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没有……”白小绒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是……但是厨房黑了一块……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听着他害怕又内疚的声音，林墨川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后怕和心疼，声音尽量放柔一点，像是哄小孩似的：“东西先别动了，等我回来收拾。饿的话冰箱里还有胡萝卜和蓝莓，都洗干净了，先垫垫好不好？”

　　刚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物业打来的。
　　“林先生吗？您好，我们是物业中心的。有邻居反映您家中有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和东西碎掉的声音？我们担心是否有异常，方便上门查看一下吗？”
　　林墨川的头皮瞬间发麻！肯定是小白因为厨房爆炸受了惊吓，在屋里乱跑撞到东西了！物业要是上门，看到个兔耳少年……
　　“不用不用！”林墨川赶紧拒绝，脑子飞速运转，“是……是我家亲戚小孩！对，小孩在看电视，动画片，声音开太大了！还有……那个他在玩滑板！不好意思打扰邻居了，我马上打电话让他安静点！”
　　好不容易搪塞过去，林墨川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了。
　　果然周末的两天是根本不够的，还有很多东西得教啊。
　　林墨川颓丧地靠进椅背里，手肘撑在扶手上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

　　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白小绒打来的，接通后却久久没有声音，只有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小绒？是你吗？说话！”林墨川的心揪紧了。
　　“……恩人……”白小绒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恐惧和孤独，“外面……一直有人走路说话的声音……我好怕……你能不能……回来……”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只剩下无助的哭泣。
　　那一刻，林墨川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被击得粉碎。他无法再让白小绒一个人待在那个对于他来说充满未知和恐惧的环境里。
　　林墨川连电话也没挂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冲出自己的办公室，在全体员工惊讶的注视下，语气斩钉截铁：
　　“我今天提前走，有点急事必须处理。”
　　他看了一眼满脸问号的苏媛和周毅，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从明天起……咳那个……我弟弟可能会偶尔来公司待一会儿。他有点……呃……怕生，你们别吓到他。”
　　说完，他不等大家反应，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公司，直奔停车场。
　　办公室里陷入了几秒寂静。
　　“弟弟？”周毅率先打破沉默，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老板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弟弟？还怕生？”
　　苏媛摸着下巴，眼神锐利，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色彩构图：“你们不觉得老板今天很反常吗？顶着黑眼圈，魂不守舍的。现在又突然冒出个怕生的弟弟……”
　　“应该是是亲戚家孩子过来暂住吧？不过老板这反应也太夸张了，跟家里着了火似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老板口中这个神秘的“弟弟”充满了好奇，同时也对老板前所未有的慌乱状态感到担忧和不解。
　　“算了，反正明天就能看见了。现在嘛，我提议咱提前下班吧～”
　　“好主意！”

　　当然，这些林墨川都不知道，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家，把那个吓坏了的小兔妖紧紧抱在怀里。
　　当他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都碎了——
　　白小绒缩在玄关的角落里，眼睛哭得红肿，耳朵和尾巴都湿漉漉地耷拉着，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蹦跳着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林墨川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眼前可怜兮兮的小妖，终于彻底投降。
　　“好了好了，不怕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明天，我带你去上班。”

　　第二天一早，林墨川的公寓里弥漫着一股如临大敌的气氛。
　　白小绒倒是兴奋得不得了，耳朵竖得笔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跑到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门把手，又跑回来拽拽林墨川的衣角：“恩人，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等下……”林墨川把卫衣的加大宽松帽子给白小绒戴上，“怎么样？紧不紧？疼不疼？”
　　白小绒晃了晃脑袋，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用力摇头：“不疼！可以了！”
　　帽子虽遮掩了大半，但偶尔还是能看到几缕不听话的银色发丝从帽檐下溜出来。
　　林墨川又翻出一副平光眼镜给白小绒戴上，镜片稍微遮挡了他那双过于清澈透亮的粉色瞳孔，虽然仔细看还是有点异样，但总算不那么扎眼了。
　　“听着，小白，最重要的几点，重复一遍！”林墨川蹲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国家机密。
　　白小绒立刻挺直腰板，认真背诵：
　　“第一，不能摘帽子和眼镜！”
　　“第二，尽量少说话，要说就小声！”
　　“第三，别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第四，要一直跟在恩人身边！”
　　“第五，走路不能一直跳！”
　　“第六……第六……”他卡壳了。
　　“第六，”林墨川补充，“如果感觉到耳朵或者尾巴要出来了，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去洗手间！”
　　“记住了！”白小绒用力点头，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当林墨川牵着伪装完毕的白小绒走进公司时，整个办公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好奇、探究、惊讶。
　　“大、大家早……”林墨川硬着头皮打招呼，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这……这是我表弟，小绒。他身体不太好，在家没人照顾，所以今天跟我过来待一会儿，大家忙自己的就行。”
　　白小绒紧紧抓着林墨川的手，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怕生胆小的模样。
　　路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甜甜的笑容：“啊！是老板的弟弟呀！欢迎欢迎！长得真好看！”她还想凑近看，被林墨川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周毅摸着下巴，小声对旁边的苏媛说：“啧，老板弟弟……这发色挺特别啊。”
　　苏媛有点犯职业病了，从画板上抬起头，从上到下地扫了一眼：“骨架很好，头身比优越，动态感……啧，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墨川赶紧把白小绒护送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他把白小绒安置在会客沙发上，塞给他一个平板，又拿出一袋准备好的胡萝卜条和小饼干：“你就在这里玩，累了就睡觉，绝对不要自己跑出去，知道吗？”
　　白小绒乖巧地点头，抱着平板和小零食窝进沙发里。
　　一整个上午，林墨川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抬头看看沙发上的白小绒在干什么。好在白小绒还算安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动画片，或者摆弄林墨川给他的一些无害的小物件。
　　中午，林墨川准备点外卖：“小绒，你想吃什么？胡萝卜饭？还是蔬菜沙拉？”
　　白小绒舔了舔嘴唇，回忆着那甜甜的味道，小声说：“恩人，我想吃上次那种甜甜的蛋糕……”
　　“不行，那是零食，不能当饭吃。”林墨川果断拒绝。
　　“啊？不要嘛……”白小绒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地乞求，听得林墨川心里痒痒的。
　　正当他快熬不住准备心软的时候，路小雨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盒水果拼盘，探进头来：“老板，我多点了一份水果沙拉，给弟弟吃吧？”
　　林墨川还没来得及拒绝，白小绒闻到水果的香甜味，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结果动作太大，帽子歪了一下。
　　林墨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帽子，几乎是把白小绒的脑袋搂进了怀里，同时对路小雨干笑：“哈哈，谢谢啊！他……他有点害羞，我替他拿就行！”
　　路小雨看着老板过于激烈的反应和“弟弟”几乎埋进老板怀里的样子，眨了眨眼，放下水果沙拉疑惑地走了。
　　林墨川惊出一身冷汗，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懵懂状态的白小绒，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加一条：蹦起来的时候抓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