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投喂手册》张以安

7、养兔手册心累版 阳光明

　　阳光明媚的午后，刚刚经历过“身世坦白”的温馨氛围，林墨川还沉浸在一种“我要照顾好这个可怜小妖精”的使命感中。
　　他温柔地对白小绒说：“小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五分钟后，林墨川就后悔了。
　　白小绒对卫生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林墨川刚大致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客厅，坐下准备刷会儿手机，就听见马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小绒？！”
　　他冲进去一看，白小绒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马桶里，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他刚才想试试能不能像以前喝水坑那样喝水来着。
　　林墨川手忙脚乱把他捞出来，白小绒湿漉漉地打着喷嚏，还一脸天真：“恩人，这个水盆好深啊！！”
　　林墨川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智能马桶，深吸一口气：“听着，第一，这是马桶。第二，它的水不能喝。第三，它是用来……嗯，解决生理需求的。”
　　白小绒眨巴着眼：“像在草地上那样吗？”
　　林墨川：“……对，但你要坐在上面。”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墨川被迫进行了一场关于人类如厕文明的羞耻教学。
　　经过一整天鸡飞狗跳的适应期，林墨川终于觉得生活稍微上了点轨道。

　　直到深夜，他又被一阵熟悉的“咔嚓”声吵醒。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不是沙发腿，也不是他的球鞋。林墨川循声走到客厅，打开灯，只见白小绒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之前给他买的那根最大的胡萝卜形状的磨牙棒，卖力地啃着。但和往常不同的是，那根磨牙棒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小白，”林墨川揉着眼睛，“大半夜的，又牙痒了？”
　　白小绒抬起头，委屈地撇着嘴，把磨牙棒递过来给林墨川看。只见那根原本粗壮的磨牙棒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小截，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牙印，看起来岌岌可危。
　　“恩人，”白小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沮丧，“它变小了，不够啃了。”
　　林墨川愣了一下，接过那根被控诉“缩水”了的磨牙棒，瞬间明白了——
　　当然不是磨牙棒变小了，只是白小绒变成人形后，虽然外表是个清瘦少年，但作为兔妖的本体力量自然也跟着“长大”了，以前能啃好几天的磨牙棒，现在一晚上就快报销了。
　　看着白小绒那副“心爱的玩具坏了”的伤心表情，林墨川哭笑不得：“小戏精，明天给你买大的。”
　　白小绒这才稍微高兴了点，但随即又捂着脸颊，眼巴巴地看着林墨川：“可是现在就好痒……”
　　林墨川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厨房冰箱里翻找，最终拿出一根冰镇的大黄瓜：“试试这个？又硬又凉，应该能顶一阵。”
　　白小绒将信将疑地接过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冰凉清脆的口感似乎暂时缓解了牙痒，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兔，抱着黄瓜继续啃了起来。
　　林墨川看着坐在地板上啃黄瓜的兔耳少年，再次深刻感受到养“非人类”的独特挑战。

　　第二天，林墨川决定尝试给白小绒拓展一下食谱，总不能天天胡萝卜黄瓜干草。他想起白小绒似乎对甜味很有好感，便买了一块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回来。
　　蛋糕很可爱，或许是为了让草莓看起来更新鲜，店家还用奶油做了点草和叶子，像是个小草莓园。
　　“小绒，尝尝这个，是甜的。”林墨川把一小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白小绒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浓郁的奶香和草莓的甜味让他耳朵微微竖起。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了一点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粉色瞳孔里开始放烟花。
　　“恩人！这个！这个草好好吃！”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抢过整个蛋糕盘子，勺子都快挥出残影了，奶油沾到了鼻尖和脸颊上也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甜食带来的巨大幸福感中。
　　林墨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着抽了张纸巾帮他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叫蛋糕，不是草。”
　　白小绒耳朵虽然高高竖着，但是已经完全听不见林墨川说的话了，小尾巴抖呀抖。
　　太好吃了！
　　胡萝卜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于是，白小绒的食谱里除了胡萝卜和各种水果，又多了项至高无上的美味——甜点。
　　当然，为了防止他蛀牙，投喂甜食成了林墨川新的管控重点。
　　于是，林墨川的手机备忘录里，“养兔注意事项”又添上了两条：
　　1. 磨牙棒需升级为超大超硬款，定期检查库存。
　　2. 甜食是终极武器，但需严格控制剂量，防止兔妖过度兴奋（以及可能存在的蛀牙风险）。
　　生活依然充满意想不到的“惊喜”，但看着白小绒因为一根新磨牙棒或一块小蛋糕就能开心得耳朵乱晃的样子，林墨川觉得，这种忙乱又热闹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周一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林墨川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按照以往的每个平凡一天的习惯洗漱。
　　“恩人！”白小绒还是有点改不掉跳着走路的习惯，更何况在家里，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天性，蹦跶着跟着林墨川从卧室跳到浴室，“早！”
　　“嗯……早……”林墨川含着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回应着大早上精力充沛的小兔子。
　　“今天要去哪里玩？”白小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墨川。
　　“今天……我……”他挠了挠头，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今天得去公司了。”
　　“就是那个有好多发光的大方块的地方吗？”白小绒撅撅嘴，“那里不好玩，好无聊的。”
　　“嗯，所以你乖乖留在家里玩吧，看昨天给你放的那群小羊……”
　　林墨川话还没说完，白小绒的耳朵都绷直了，猛地抓住他的袖子，“那恩人呢？你不看吗？”
　　“我得去上班啊，不然怎么给你买胡萝卜？”林墨川轻轻拍了拍白小绒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那我不看了……我也去公司……”
　　“不行不行，”林墨川连忙摇头，想象着白小绒顶着兔耳朵出现在办公室的场景，头皮都发麻，“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很乖的！”白小绒急切地保证，甚至努力板起小脸，试图做出一个“我很可靠”的表情，可惜效果只显得更加可怜，“我可以躲在恩人的口袋里！就像以前那样！”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型，然后看着自己明显塞不进任何口袋的身材，眼神黯淡下去。
　　林墨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硬起心肠：“真的不能带你去。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下班就回来，给你带冰淇淋蛋糕好不好？”
　　“冰淇淋蛋糕……”白小绒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诱惑太大了，但他还是更想跟着恩人。
　　他低下头，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声音闷闷的：“可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怕……”
　　他揪着林墨川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抬起头，粉色的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像蒙尘的宝石，看得林墨川负罪感飙升。
　　“不会有事，”林墨川放柔声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开电视好不好？”
　　白小绒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林墨川的胳膊上，毛茸茸的耳朵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小声说：“那……恩人你要快点回来。”
　　“一定！”林墨川举手发誓，“我一下班就冲回来！”
　　出门前，林墨川简直操碎了老父亲的心。他给白小绒准备了充足的清水和切好的蔬果，把遥控器放在他手边，反复叮嘱：
　　“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门！”
　　“不要爬窗户！”
　　“饿了就吃这些，不能啃家具！”
　　“不要动燃气灶！”
　　“有急事就……呃……”他卡壳了，这才想起白小绒根本不会用手机。最后把手机调到通讯界面，开了常亮模式，教会了白小绒怎么给自己打电话。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遇到危险，就给我打电话……算了，你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当他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关上门，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弱的、像被抛弃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林墨川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狠心抛弃宠物的渣男。
　　去公司的路上，林墨川整个人都心神不宁。脑子里不断闪过白小绒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和耷拉的耳朵。
　　他不会哭吧？
　　他会不会不小心碰到燃气灶？
　　他那么傻，会不会被自己绊倒？
　　万一有人敲门他会不会傻乎乎地去开？

　　一到公司，前台路小雨就发现老板今天状态不对。
　　“林总，早啊！您没事吧？黑眼圈好重。”
　　林墨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昨晚没睡好。”他总不能说是在担心家里成精的兔子吧？
　　整个上午，林墨川工作效率奇低，时不时就拿起手机想看看家里紧急安装的监控，结果发现角度没调好，只能看到客厅最边缘的一点点角落。他坐立难安，每隔半小时就忍不住想打电话回家，又怕电话铃声吓到白小绒。
　　而此刻，家里的白小绒正抱着林墨川的枕头，蜷缩在沙发角落。动画片里小羊们把大灰狼都打飞了，他都一点看不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明明有动画片的声音，却更显得安静得可怕。没有恩人走路的声音，没有恩人敲键盘的声音，也没有恩人叫他“小绒”的声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面还有恩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但巨大的孤独感还是包围着他。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让他感到温暖安全的家，原来这么大，这么安静。
　　他看了看电话机旁那张画着恩人的纸条，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的简笔画。
　　“恩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小声地、委屈地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兔耳朵无精打采地垂在脑后，第一次分别，对留在家里的小兔妖来说，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而对公司里的林墨川来说，这无疑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心不在焉的一个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