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实验室-博士》随便饭团

3、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抓住他！抓住那个小偷！"粗粝的嗓音裹挟着愤怒在巷尾炸开。在母亲死后的第四天，霉运像附骨之疽般纠缠着他，连巷尾那个总是堆满残羹冷炙的垃圾桶都变得异常干净——他翻遍了每个角落，连半片发霉的黑面包都没能找到。胃袋痉挛的疼痛最终战胜了理智，当面包摊老板娘转身的瞬间，他枯枝般的手指抓住了那块最便宜的白面包。

　　可命运偏偏在此刻显露出它最残忍的面目。陶罐落地的脆响暴露了他的行踪，老板娘尖锐的叫声像刀划破晨雾。他本能地拔腿就跑，身后杂沓的脚步声如同饿狼群聚，那些平日和善的镇民此刻面目狰狞。明明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暗巷的走向，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让他在第三个岔路口犯下致命错误——当他踉跄着冲进死胡同，面前斑驳的砖墙像口冰冷的棺材竖在眼前。

　　追兵们喘着粗气围拢过来，面包房学徒举着擀面杖，肉铺伙计提着剁骨刀。在无数双喷火的眼睛注视下，他突然将脏兮兮的面包整个塞进嘴里。发硬的边角刮擦着喉管，面粉的甜腥混着血腥味在口腔爆开，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人群。

　　"下贱的杂种！"屠夫的厚底靴最先踹上他的腰眼。他像破麻袋般栽倒在阴沟旁，数不清的鞋底雨点般落在身上。有人专挑肋骨猛踢，有人用木棍敲打他的指关节。最痛的是面包摊老板的那脚——沾着面粉的硬头皮鞋狠狠地剁上了他的胃。胃袋猛地抽搐，像被一只铁手攥住，狠狠拧转。喉咙深处突然涌上一股滚烫的酸液，灼烧着食道，还没来得及捂住嘴，那团黏稠的混合物就已经从胃里翻涌而上。

　　先是口腔被撑开，半消化的面团裹着血沫喷溅而出，紧接着鼻腔也被这股压力冲开，酸腐的浆液从鼻孔倒灌。粘稠的白浆混着暗红的血丝，像被搅碎的腐肉，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黏液丝，啪嗒一声砸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糜浆在路面上溅开，像一朵病态的花。未消化的面块散落在血沫里，被胃酸泡得发胀，表面浮着一层泛黄的泡沫。血丝在浆液中缓缓晕开，像蛛网般扩散，又被新涌出的呕吐物冲散。鼻腔里残留的面粉颗粒和血液的锈味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仿佛有细小的刀片刮着气管。

　　喉咙还在痉挛，又一股酸液涌上来，带着碎肉般的血块。次是从鼻腔喷出的，黏腻的浆液顺着人中流到嘴唇上，又咸又腥。胃袋像是被掏空，但肌肉仍在抽搐，干呕时挤出的只有带血的黏液，挂在嘴角，拉成细丝，最后断裂，滴落在早已污浊不堪的石板上。

　　终于从呕吐的余温中缓过来时，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他蜷缩在发霉的砖墙角落，看着眼前那滩泛着酸臭的灰白色糜浆，胃里又泛起一阵抽搐。巷口漏进的昏黄路灯照在呕吐物上，映出几处未消化的面包残渣。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所剩无几的唾液。"如果再不吃什么东西，会死的吧"这个念头像钝刀般磨着他的意识。他伸出沾满污垢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指，颤抖着抓起一把黏腻的糜浆，正要往嘴里送去。

　　"哦天呐，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吃呕吐物的孩子！"

　　沙哑的嗓音惊得他浑身一颤，指间的秽物啪嗒掉回地上。他抬起头，透过凌乱打结的刘海，看见巷口逆光站着一个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那人微微俯身，银制怀表链从马甲前袋垂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皮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后，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外套包裹着修长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镶红宝石的领针，袖口露出半英寸雪白的亚麻衬衫——哦是的，那群伪绅士也是这样穿的。他常常在歌剧院的台阶上看到这种装扮，那些人总是用戴着羔羊皮手套的手指拈着硬币边缘丢给他，或是用丝绸手帕掩住鼻子，像驱赶苍蝇般摆摆手让他滚开。

　　这时，那青年往前迈了一步，锃亮的皮鞋踏过积水坑，溅起几滴泥点落在熨烫笔直的裤腿上。他伸出戴着麂皮手套的手，掌心向上，袖口露出精致的鎏金纽扣。"真是可怜的孩子，"青年的声音突然放轻，像羽毛拂过耳畔，"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