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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抢亲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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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厌在偏房搜寻了一圈,找到几件粗布衣裳,迅速换好衣裳重新包扎伤口后。
沈无厌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见周回正在门口踌躇。
周回的内心快扭成一团麻花了。
方才经哉风探查后,原本病恹恹的马匹像是经过治疗一般,虽说不是神采奕奕,却也是精神不少。
一下就明白沈无厌的行为是在救治马匹,心底的歉疚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变扭极了。
“方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周回声若蚊蝇,吞吞吐吐。
沈无厌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回想从方才周回对自己的态度,生怕自己将他家公子抢走的做法。
再次摸了摸兜里的金子,心下想隔壁邻居的茅草房似乎需要好好修缮修缮。
红唇微微勾起:“若周公子真想赔罪,五十纹银如何?只要你应下,过往如烟灭,一笔勾销。”
沈无厌嘴角扬起,仿佛对方才之事毫不在意。
她心底微微发苦,她从很早就明白,人生并不难熬,难熬的是没钱。
周回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是可以用银子打发之事。
心底隐隐感觉不妥,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应下。
恰逢此时,裴闻野踏着破碎的夕光走来,他的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一半隐在暗色里,一半带着伤后的苍白。
裴闻野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他匆忙的引开西凉第一大将的追踪,负伤来此,原是为了生擒夏侯寂。
不过他现在突然发现眼前女子能带给他的或许比夏侯寂带来的多得多。
见到沈无厌第一眼他就认出了此女子,沈戚之女。
沈戚是跟着裴闻野的父亲裴缙一同守边关的将领之一,后任太仆寺太仆卿。
此人不懂武,但识马养马的功夫却是独步天下,他在时大宣边关骑兵强盛,尤其是马匹养的让前线无后顾之忧。
裴缙曾说:“国之大事,莫急于兵,兵之大要,莫先于马。”
裴闻野来临县的目的原就是为了寻擅养马之人,他在前线领兵打仗,却屡屡在骑兵上吃亏,吃了不少败仗。
陇右这块是大宣最大的牧监,每年拿着大宣境内所有牧监中最多的银子,但供给给战场的马匹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据暗卫所说沈无厌未曾养马,或许是不识马性,如今看来却是不尽如此,或许亦可助他度过眼前难关。
男人嗓子有些暗哑:“沈姑娘,你为何会在此荒郊野岭之地?”
沈无厌扬头:“为钱财而来。”这是问罪来了。
沈无厌打起精神应对,不敢懈怠。
“方才挟持沈姑娘那人的姓名你也听到了,应当清楚他是何人?”
男人漠然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沈无厌却隐隐感受到了他话语底下暗藏的威胁。
沈无厌微微一笑,原本凝固的空气也随之流动起来:“大人,我最擅长的就是守口如瓶。”
沈无厌避重就轻,裴闻野却是不想如此轻易放过她。
“事关边疆安危,裴某亦不敢轻信沈姑娘?只能委屈沈姑娘了。”裴闻野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般清澈纯净,每一个字都轻轻叩击着她的心扉。
然而,在这清润的音色之中,却隐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威胁之意。
“大人是要抓我入狱?”
“不曾有此打算?”
没等沈无厌松口气,裴闻野后半句话便接踵而至。
“只是经此一遭,裴某担心西凉暗探对沈姑娘有不轨之心,防范于未然罢了。
周回得罪了沈姑娘,还请沈姑娘给他一个将功补过机会。”
话音刚落,沈无厌微微张口,想拒绝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安排,对方却不给任何机会。
他转头对身侧的周回说:“回城后由你保护沈姑娘的安全,如有意外,唯你是问。”
周回向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对现场的平静湖面下的波涛汹涌丝毫没有察觉。
只是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沈姑娘,不然他不仅对不起大人对他的托付,更无法偿还对沈姑娘的歉疚。
马槽里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逐渐站起来,虽说顶不上巅峰时刻的精气神,却也完全不见方才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一旁的哉风心底的敬佩与疑惑愈发扩大。
沈无厌出现在哉风视线中那刻,心底的疑惑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拱手询问:“敢问沈姑娘,方才给马用了什么药物,为何马匹恢复的这般快?”
沈无厌眉头上扬,嘴角翘起:“这批马还没有完全康复,还需后续的治疗才能完全痊愈!”
哉风还想问,沈无厌一句话堵住他:“是我沈家不密之传。”
言外之意便是不可随意告诉他人。
说罢,便吆喝着身下的马转头离开,她不是没看到裴闻野不满的情绪。
可是她又不是他的手下,想到他刚刚的威胁,沈无厌吆喝马的声音更大了。
周回一向直肠子,并且不会看人眼色,因为这个性格已经吃过不少的亏。
比如现在,他扯着嗓子:“沈姑娘,等等我。”
哉风眼疾手快拉住他,裴闻野的脸色微微发黑,他咽了口唾沫,安静地走到哉风身后。
裴闻野淡漠的眸子难得飘上几丝情绪:“清点马匹,全部带回。”
最后补了一句:“这匹马的洗护由你负责。”
让周回刚刚松下的一口气迅速憋住,不上不下,憋红了脸。
“大人,我还要保护沈姑娘。”
“保护之事回去由哉风负责。”
“卑职领命。”话题最后由哉风拱手领命结束。
马监的马匹日常是需要专人按时喂养和洗刷的,以保证马匹的康健和卫生。
但是马监的马上百匹,不同的马有不同的习惯。
哪怕有专人负责,那工作量也是大的出奇,并且味道也是让人沉醉其中。
可以说是马监里最苦的活计,周回上一次被罚了三日,身上沾染的味道足足留了七日。怡红院的小娘子都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周回心底发苦,张口欲言,黝黑的脸皱成一团。
裴闻野长腿一蹬,宽松的裤腿难掩肌肉线条,利落的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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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夏侯寂领着一队人马,身侧挂着利落弯刀。
若沈无厌在此,定能认出是西凉人的穿着。
小队步履沉稳,训练有素,配合良好,专业的探查府邸。
夏侯寂则是直奔马厩,看见空空如也的马厩,眼底的愤恨又加深几分。
此时小队的统领上前汇报:“将军,翻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夏侯寂此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马厩里的马呢?这批马下过药物,大夫说若要回复至少需要三日,他们可是未走远?”
统领原本低下的头更低了些:“属下查探过了,应是走了一个时辰以上了。
还带走了马厩里的所有马匹”
夏侯寂想起这几日的筹划,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侯寂今日所谓的“重金治马”原本是为了引出裴闻野的一场戏。
为了今天这场戏,他们给西凉最好的一批马种下药带到此处,自己还以身犯险,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为的就是此刻将裴闻野一网打尽。
为了更有把握,他特地拜访了西凉第一大将军,确保他出手让裴闻野身上带伤,赌的就是他身上有伤,此地荒凉,短时间回不去。
他马不停蹄的回去找支援,还是让他逃过一劫。
夏侯寂声音难掩愤怒:“大魏那边情报可是有误?为何裴闻野能解此药?”
统领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目前还未可知。”
夏侯寂回想起在自己手下逃脱的那女子,瞬间有了些思绪。
“给我查”
黑夜中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卷起一层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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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无厌在一群马匹中打头阵,远远甩下身后三人。
心底在暗暗盘算:“要怎么开口要钱?”
按说身后的这一批马是她救回来的,没有她别说马了,人都不一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现如今,人马皆全,按照马市行情,这羹她须得分一杯。
原先拿的金子只能算是她受伤的酬劳,一码归一码。
给马匹看病的诊金也须得要些。
买药也需要银子。
她不为其他,只为钱财。
这一琢磨,在抬头便已到城门下,看着临县的牌匾,沈无厌开口询问,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
“大人,身后这批马,由我出手救治,如今已脱离危险,我现下急缺银子,大人你看是否能给我些酬劳,打赏打赏小人呢?”
周回是最先有反应的,他的大嗓门率先大声。
声音粗鲁,仿若在逼良为娼:“马是我们带回来的。”
沈无厌眼睛微微泛红,微微抱住手臂:“奴家为带回身后的这批马还是出了几分薄力,还是说三位大人想用权势威胁奴家?”
沈无厌话音刚落一旁的茶水寮的武夫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向一行四人投来。
沈无厌更起劲了,眼底的泪水溢满摇曳,要落不落。
裴闻野低沉的声音便是此时插入:“沈姑娘,我等无意霸占你的马匹,现下你要带回马匹,我等绝不干涉。”
沈无厌愣住,在她的构想里这批马对裴闻野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他应当不会拒绝才是,现下情况完全不似她预料之中,
这批马不是凡物,更何况有西凉的马烙,行家里手一眼便可瞧出。
她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无法解释马来自何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马匹在她这里,她非但守不住这批马,还会引来灾祸。
沈无厌脖子上的伤口血丝隐隐渗出血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眼角上扬:“大人,小女子只想收取些诊金,如此好马给到小女子,是暴殄天物。”
裴闻野眉头皱起,心底的烦躁逐渐上升。
原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人心不足蛇吞象。
状似无意的询问:“沈姑娘在府邸里拿的金子,可是赃物?”
一直装死的哉风迅速回应:“回大人,按照我朝律法,私通敌国赃物,有同敌国之嫌。”
她捏紧袖口,袖口的毛边有些刺人。
裴闻野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说出的口的话却是步步紧逼。
“沈姑娘,既有通敌之嫌便只能请你往衙门走上一走了,或许大牢也未可知。”
沈无厌最后上缴金块,袖口垂落的丝线随腕骨微颤。
她眼帘低垂,眼角却悄然弯成新月,梨涡在腮边若隐若现,似春日枝头半绽的桃花。
揣着裴闻野另给的医药费心满意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数量少了一半,但是安心。
这一路,她的手不时伸进衣兜里,确认着银子的存在,脚步轻盈而坚定,心中满是安宁与希望。
裴闻野派人监视她,不管他知不知道她拿了金子,但是后续肯定会被发现。
事实亦是如此,他早早的发现她拿了匣子里的金子,没有点破,可不就是留着把柄拿捏。
况且那金子是西凉人铸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他们西凉的印记。
若真是有且被发现,那她可就真变成货真价实的西凉暗探,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还未走到家门,邻居赵伯便急急忙忙的迎上来。
“阿雁,你快回去看看,叶家派人来抢亲,把你家大闹一通,你娘亲气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