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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事   叶家时 ...

  •   叶家时城中有名的商户,每年给官府孝敬不少银子,官府对叶家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家行事也愈发嚣张。强抢民女之事屡见不鲜,而叶子平是临县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平生最爱纳妾,他家中已有八房妻妾。

      沈无厌常年去绣坊给盛氏送午食,年纪尚小时无人在意,只觉得阿雁乖巧懂事。后来随着沈无渐渐长开,姣好的容颜吸引来的就是叶子平这种纨绔子弟。他带着他的第八房小妾在绣坊挑选布料时,撞上沈无厌,当下色心骤起,要把沈无厌抬进门。

      在沈无厌出城治马前,叶子平已经接二连三上门抢人,都被沈无厌以各种借口挡回去,如今再次上门沈无厌不在家,以为沈无厌跑了,顿时怒气上涌,让身后的小厮动手砸了沈家。盛氏见状一时之间气血翻涌,吐血倒下。

      沈无厌住的屋子是她阿娘这些年给人做花样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房屋的外壳因常年被风雨侵蚀而变得斑驳,露出里面的木质结构,院子里一颗老掉牙的歪脖子树遮住了秋天的阳光,老树底下一套石桌石凳,虽然略显破旧,但是被她阿娘拾掇地干净利落。

      现如今沈无厌看着面目全非的院子,整个屋子都展现出衰朽的景象,西屋除了横七竖八的几根檐子以外,看不见屋盖,仿佛骨架上的肋骨,光秃秃的一片,沈无厌来不及拾掇院子。

      落叶纷飞中,阿娘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床榻一角堆起一块海棠花样的绣帕,猩红的血迹染透了海棠。

      隔壁的柳儿见沈无厌进门,身后跟着自家父亲,柳儿声音凄切:“阿雁姐姐,盛姨刚刚吐血,现在不省人事了。”

      这时原本不省人事的盛氏缓慢睁开浑浊的双眼,看见沈无厌她吃力地坐起身,沈无厌连忙握住盛氏的手臂扶起,盛氏瘦弱的如同风中残烛,手腕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皮包骨头,毫无生气。那病恹恹的样子,如同一片秋日里凋零的落叶,轻轻飘荡在生命的边缘。

      沈无厌声音略有哽咽:“阿娘,我回来了,我带你去医馆,我有钱了,可以买药了。”

      盛氏有气无力:“阿雁,今日是你阿父的忌日,你去拜见你阿父了吗?”

      “未曾,我先来看望阿娘。阿娘,我们去医馆可好 ?”

      “今日我不想出门,你去祠堂拜见你阿父,为你阿父抄写佛经。”

      “阿娘,你的身体……”

      “在洗清你阿父的冤屈之前,我撑得住,我要亲眼看奸人伏法。”盛氏字字珠玑间带着剜骨的寒意,神情狠戾。

      盛氏自从沈戚故去后越发偏执,一旦决定的事,没人拗得过她,沈无厌也不例外。

      沈无厌陪着阿娘入睡后,来到后院的祠堂,双腿一弯,朝着祠堂正中的牌位跪下去。

      她看着沈戚的牌位,拉过一旁的小几抄写经书,起笔沾墨,一气呵成。

      在七岁之前,沈无厌尚且过着官家小姐的优渥生活,每日里看似规规矩矩地将《女戒》诵读得滚瓜烂熟,然而在盛氏目光无法触及的隐秘角落,她却如饥似渴地偷阅着父亲那些关于马匹的书籍,心中悄然种下对自由与远方的向往。

      沈戚在盛氏呵斥沈无厌的字迹略显潦草。沈戚维护她说:“阿厌的字像春柳扶风,自有灵性。”说罢,沈戚将女儿揽进怀里,她闻到檀香混着酒酿的暖意,那温度顺着脊背熨帖进骨髓。至今仍能感受到暖意。

      沈无厌很少想起七岁之前的日子了,然而,七岁那年的情景,却常常使她在梦中惊醒。那一天,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官兵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进家门,将阿爹强行带走。她惊恐地躲在母亲身后,小手紧紧捂着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只见阿爹身着青衫,静静地站在庭院中,仰头望向那如水的月色,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沧桑:“时也,命也。”那声音,如同秋日里飘落的枯叶,在空中缓缓飘荡,最终消逝在无边的岁月里。

      思及过往。她眼睛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了,泪眼涟涟,一滴滴落在宣纸上,墨迹晕开。

      沈无厌流泪满面,没发现祠堂此时已经混进了一个黑影,身姿矫健。裴闻野谨慎的观察周围的一切,看到跪在祠堂的人,他皱了皱眉。他认出了沈无厌,刚方才流着泪向他讨要银子之人。

      裴闻野很久没见到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我要银子的人了,他作为将军平时在军中纪律森严,手底下的人从不会在他面前直白地提起银子,都会避着他,京城之中,各大世家为所谓的体面,更是九曲百肠。

      他回到府衙休息片刻后,心底琢磨沈戚作为上一任太仆寺寺卿,和父亲是故交。在父亲战死沙场后不久便被锦衣卫抓捕,惨死狱中,家眷被流放至此,他是否留下什么东西?不管是关于养马,抑或是当年下狱的线索,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帮助。

      现下心底思绪翻涌,沈无厌作为沈戚之女,她手里是否有沈戚留下的东西。若有无论付出各种代价都需要拿到手。并且现下看来她对养马颇有些想法,对他后续的计划有极大的帮助。

      他会在事成之后将她带离这蛮荒之地,保她后半生吃穿不愁。

      直到一滴滴泪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朵墨色花,他才意识到:她又哭了。

      听到祠堂传来的微微抽泣声,他微微皱眉。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沈无厌先前颈部受的伤没有好好处理,包扎的乱七八糟的。

      沈无厌的耳边捕捉到了一丝异动,那是来自祠堂上方的轻微声响,宛如夜的低语。她的心随之紧绷,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探寻。此时,裴闻野已如幽灵般融入夜色,悄然藏身于无光的角落。沈无厌的目光在祠堂中搜寻,却未能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裴闻野不知,他的玉坠子在他躲避之时落在沈无厌身后的的蒲团上。

      沈无厌擦干眼泪,将抄好的佛经放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给沈戚上了一柱香,脚步沉重的离开了祠堂。

      河坊街的街口,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大大小小的摊贩们早早地支起了他们的摊子。

      沈无厌原本今日不打算出摊,但把思及几日未曾出摊,盛氏送到医馆,叮嘱医馆的学徒帮忙仔细照料。在盛氏地催促下带着刚刚给学徒多塞几文钱后所剩无几的钱袋,便匆匆忙忙的来到街口支起摊子。

      她摊子还未支好,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她原先的摊位上排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着短打粗布麻衣,焦急的踱步,佝偻的后背怎么也伸不直。

      沈无厌刚一现身,他便迎过来,人还未至,带着哭腔的声音先被沈无厌捕捉。

      “沈闺女啊,你可救救老汉吧。”说罢便双膝微曲,做势要跪下。

      沈无厌中止了老人的跪下的动作,连忙问:“曹叔,你不必如此。你慢慢说来。”

      自宣元七年,国家大力推行:“民养代替官养”后,临县大多数人家靠养马为生,曹叔便是其中之一,曹叔的妻子做针线活贴补家用。盛氏带着沈无厌刚来临县时,人生地不熟,曹叔一家没少照顾她们母子两人,跑前忙后很是热情,就连盛氏生计的针线活也是曹叔一家介绍的。

      沈无厌扶着曹叔坐在竹凳上,听老人用充满哭腔的声音道来。

      因金水一带边关战事吃紧,急缺战马,今年官府征马的公告比往年来的更早,牧监收马按细马左监,粗马右监,以数纪为名造册后送往太仆寺,征战时先调发强壮的,不足在取其次,粗马往往价更高。

      往年常是将原本的粗马登记为细马,以此来减少支付给百姓的银子,从中赚取差价中饱私囊。不过常会有个度,至少百姓还有个奔头,大家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然而今年上门收马的不是牧尉,而是叶家打手,前两日上门收马时以边关战事吃紧为由,强行索取马匹而不支付马钱,承诺等朝廷马钱到位便立刻支付。

      亦或者让沈无厌亲自上门要银子。

      “阿雁呐,叶家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知道,你能让你一个女娃替我们背负。你就帮叔写一纸欠条,官府的欠条我信不过,定要让叶家在欠条上签字。”曹叔声音瑟缩,勇气有余,底气不足。苍老的声音中充满悲怆之气,弥漫开来,萦绕在每一寸空气中,让人不胜唏嘘。

      沈无厌长叹一口气,摊开宣纸,一气呵成地写下欠条,然而,她心底却不禁黯然,此番境地,怕是要账无门,前路茫茫。

      “阿雁呐,叶家财大气粗,昨日他们上门收马时,我听闻今日叶子平会派人上门,只怕是要去你家抢亲,你可要当心啊!”

      曹叔捧过欠条佝偻着身子急切地朝着衙门的方向小跑去,步伐凌乱而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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