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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谋渐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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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风将萧景煜从昏迷中冻醒。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副简易担架上,正随着马匹的行进而摇晃。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零星飘落。
“他醒了!”绮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赵峻,他的副将,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他。
“将军,您可算醒了。”赵峻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再撑一会儿,马上到军营了。”
萧景煜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冒火。绮罗立刻递来水囊,扶起他的头让他小口啜饮。她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多日未眠。
“雪翎带路……我们找到了巡逻队……”绮罗简短地解释着,声音嘶哑。
萧景煜微微点头,随即被一阵剧痛击中,再次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张坚实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这是一间简朴的军帐,角落里炭盆发出微弱的热气。他试着动了动,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但已经包扎妥当。
帐帘掀起,绮罗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前。
“别动,伤口会裂开的。”她按住想要起身的萧景煜,“你已经昏迷五天了。”
“五天?”萧景煜声音嘶哑,“边境情况如何?”
绮罗的嘴角绷紧了:“又发生了两次冲突。中原三个村庄被袭,阿乞多两个营地被烧。”
萧景煜握紧拳头,牵动伤口又渗出血来。绮罗连忙按住他:“急也没用,先把伤养好。”
她扶起萧景煜,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喂他喝药。药汁苦得让人作呕,但萧景煜一饮而尽。绮罗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阳光气息,莫名地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
“赵峻知道你的身份了?”萧景煜问。
绮罗点头:“他很……警惕。”她斟酌着用词,“派了两个人‘保护'我,其实就是监视。”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赵峻带着军医走了进来,看到萧景煜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将军,您吓死我们了。”赵峻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是当年跟随萧景煜突围时留下的。“我们在边境找了您半个月,都以为……”
“我没事。”萧景煜打断他,“军情如何?”
赵峻瞥了绮罗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赫连公主是我们的盟友。”
赵峻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掩饰住:“情况不妙。阿乞多人集结了约三万骑兵,看样子准备大规模南下。朝廷派了林老将军接替您的职务,但援军迟迟未到。”
萧景煜皱眉:“林老?他都六十多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那铜牌……”
“已经按您……按公主转达的话去查了。”赵峻又看了绮罗一眼,“确实有贾相府的标记,但我们没找到更多证据。”
萧景煜闭了闭眼。贾世道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一块铜牌确实不足以定他的罪。
“将军先休息吧,我去安排膳食。”赵峻行礼退出,军医上前为萧景煜检查伤势。
老军医拆开绷带,惊讶地发现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这……老朽从医四十年,没见过这么重的伤能好这么快的。”他好奇地嗅了嗅伤口上的药膏,“这是什么方子?”
“草原秘方。”绮罗简短地回答。
军医还想追问,萧景煜已经开口打发他离开。帐内又只剩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谢谢你。”萧景煜突然说。
绮罗正在整理药包,闻言抬头:“谢我什么?”
“救了我,带我来这里……还有,没有放弃和平的可能。”
绮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包上的刺绣:“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像我哥哥那样死去。”
萧景煜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我们会找出真相,阻止这场战争。”
绮罗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做到吗?”
“我必须相信。”萧景煜的声音坚定如铁,“否则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景煜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十天后,他已经能下床短暂行走;半个月后,他开始在帐内处理军务。绮罗一直陪在他身边,既是医师,也充当阿乞多事务的顾问。
这天傍晚,萧景煜正在研究地图,绮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走了进来。
“趁热喝。”她将汤碗放在案几上,凑过来看地图,“在研究什么?”
“最近几次冲突的地点。”萧景煜指向地图上的标记,“你看,很奇怪,袭击都是在小规模的商队或巡逻队之间发生,没有大规模交战。而且……”他移动手指,“地点越来越靠近中原。”
绮罗皱眉:“这不合理。如果阿乞多想开战,应该集结兵力一举突破边境,而不是这些小打小闹。”
“除非有人故意制造冲突,而非真正想打仗。”萧景煜沉思道。
绮罗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记得你说过,发现乌维叔叔与中原商人交易铁锭?”
萧景煜眼睛一亮:“你是说……”
“如果有人在两边挑拨,同时从中获利……”绮罗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们需要证据!”
“我有办法。”萧景煜拿起笔,快速写下一封信,“我在阿乞多边境有几个线人,也许能查到些什么。”
他将信交给赵峻时,注意到副将的眼神在绮罗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怀疑。
“赵峻跟了我五年,”回到帐内后,萧景煜对绮罗说,“他是个忠诚的军人,但对阿乞多人……有些成见。”
绮罗理解地点头:“他的家人死在边境冲突中?”
“不,是他的未婚妻。她是个中原姑娘,被阿乞多游骑掳走了。”
绮罗面露痛苦:“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萧景煜轻叹,“战争伤害的是所有人。”
三天后,萧景煜的线人传回消息。绮罗帮着他解读那些用密语写成的信息,两人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贾世道确实在与阿乞多主战派秘密交易,他提供铁器和粮食,换取黄金和战马。而那些边境冲突,都是双方精心策划的戏码,目的是制造紧张局势,让朝廷不得不继续增派军队和物资——而这些物资,大部分落入了贾世道的口袋。
“这个王八蛋!”萧景煜罕见地爆了粗口,“他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无数人命!”
绮罗同样愤怒:“乌维叔叔也是!他告诉父亲这些物资是用战利品换来的,根本没提是与中原官员的私下交易!”
两人相对无言,都被这赤裸裸的背叛震惊了。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萧景煜最终说,“光靠这些密报不足以扳倒贾世道。”
绮罗咬了咬下唇:“我可以联系部族中的主和派。我舅舅哈森一直反对战争,他在各部族中都有耳目。”
萧景煜犹豫了:“太危险了。如果被乌维的人发现……”
“雪翎可以带信。”绮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它比任何信使都可靠。”
当晚,绮罗用阿乞多文写了一封信,绑在雪翎的腿上。白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萧景煜开始教绮罗中原的兵法。两人在沙盘前演练各种战阵,绮罗学得很快,常常能举一反三。
“你们中原人太依赖阵法了。”一次演练后,绮罗评价道,“在草原上,地形复杂,骑兵灵活,死板的阵法很容易被冲破。”
萧景煜若有所思:“你说得对。也许可以结合中原的纪律和草原的机动……”他重新排列沙盘上的棋子,“比如这样,主力保持阵型,同时派出轻骑兵骚扰侧翼……”
绮罗眼前一亮:“这可能会奏效!我可以教你我们的骑射技巧,配合中原的重甲兵……”
两人越讨论越兴奋,不知不觉头越靠越近。当萧景煜意识到时,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绮罗的额头。她仰起脸,两人呼吸相闻,时间仿佛静止了……
帐外突然传来咳嗽声,两人迅速分开。赵峻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将军,林老将军派人送来了军报。”
萧景煜接过竹筒,拆开火漆。看完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绮罗关切地问。
“朝廷下令,要我即刻回长安‘述职'。”萧景煜冷笑,“述职?怕是贾世道已经准备好牢房等我了。”
赵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将军伤未痊愈,不如再拖延些时日?”
“拖延不了多久。”萧景煜摇头,“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绮罗,“我们得制定一个计划。”
夜深人静时,雪翎带着回信悄然归来。绮罗迫不及待地拆阅,脸色越来越亮。
“舅舅说,乌维确实在秘密囤积物资,但不是为了全面战争。他怀疑乌维只是想制造紧张局势,巩固自己在部族中的地位。”她继续读下去,“而且……他找到了一个中原商人的账本,上面记录了与贾世道心腹的交易!”
萧景煜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这太关键了!账本在哪里?”
“舅舅已经派人送来了,就在……”绮罗突然噤声,示意有人靠近。
帐帘微动,赵峻的声音传来:“将军,您还没休息?”
“马上睡了。”萧景煜平静地回答。
待赵峻的脚步声远去,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共谋的亲密感。
“你不完全信任你的副将。”绮罗低声道。
萧景煜叹息:“赵峻是个好军人,但他太痛恨阿乞多人了。我不确定他会怎么看待我们与主和派的合作。”
第二天清晨,营地突然骚动起来。萧景煜和绮罗走出大帐,看到士兵们围着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萧景煜接旨!”钦差展开黄绢,高声宣读。
旨意很明确:萧景煜通敌叛国,即刻押解回京问罪。罪名是与阿乞多公主密谋,泄露军情。
“荒谬!”萧景煜怒喝,“这是诬陷!”
钦差冷笑:“将军有什么话,回京再说吧。来人,拿下!”
士兵们犹豫着上前,赵峻挡在萧景煜面前:“钦差大人,萧将军重伤未愈,此事必有误会……”
“赵峻!”钦差厉喝,“你想抗旨吗?”
萧景煜轻轻推开副将:“我跟你们走。但赫连公主与此事无关,她……”
“她也要一并押解。”钦差一挥手,士兵们上前就要抓绮罗。
千钧一发之际,营地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呐喊声。一队阿乞多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乌维!
“中原人背信弃义!”乌维高喊,“他们囚禁了我们的公主!勇士们,救回绮罗!”
场面顿时大乱。钦差吓得躲到一旁,士兵们仓促应战。萧景煜趁机拉着绮罗退到大帐后。
“乌维怎么会来?”萧景煜急问。
绮罗脸色惨白:“我不知道……除非……”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萧景煜咬牙,“赵峻昨晚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绮罗摇头:“我不确定,但现在怎么办?”
萧景煜迅速做出决定:“趁乱离开。钦差要抓我,乌维要抓你,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去哪里?”
“往南,去凉州。我在那里有可靠的朋友,可以帮我们联系朝中的盟友。”
两人悄悄溜到马厩,牵出两匹快马。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营地时,赵峻突然拦在了前面。
“将军!”他满脸痛苦,“您不能走!这一走就坐实了通敌的罪名!”
萧景煜勒住马:“赵峻,你我并肩作战多年,你当真相信我会叛国?”
赵峻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我不信……但那个阿乞多女人……”
“她救了你的将军!”萧景煜厉喝,“而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和平!”
营地另一侧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赵峻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身时,眼中已有决断。
“往西走,三里外有片胡杨林,沿着干河床走,可以避开追兵。”他低声道,“将军……保重。”
萧景煜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夹马腹冲了出去。绮罗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峻目送他们离开后,悄悄放飞了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的纸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目标南逃,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