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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想去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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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涯目光复杂地看向他,轻叹一声:“清风,你可知为何江湖与朝堂素来泾渭分明?”
“不知。”
顾清风摇头道。
“三十年前,朝廷也曾以抵御外敌为由,征调江湖人士。”
秦无涯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可最后,那些江湖豪杰却不是死在抗敌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朝廷的算计之中。”
闻言,顾清风心头一震:“师傅是说……”
“当年朝廷不惜以北境三座城池为代价,借机削弱各派势力,事后更以谋反罪名血洗整座江湖。”
说到这里,秦无涯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这才使得我南诏王朝的武道出现断层。”
话落,庭院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清风从未想过江湖与朝堂之间,竟还有如此血海深仇。
月光下!
秦无涯的面容也显得格外沧桑,眼中似有无数往事翻涌。
“所以师傅才不愿参与武盟大会?”
顾清风低声问道。
秦无涯点了点头道:“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活法,一旦卷入朝堂纷争,便再无回头之路。”
顾清风沉默片刻后,抬头问道:“可若北境真的危急,难道我们就袖手旁观吗?”
秦无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江湖人亦有江湖人的方式,助国,也未必非要听命于朝廷。”
顾清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追问道:“那三日后的武盟大会,我们当真不去?”
“你想去?”
秦无涯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顾清风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若朝廷真有诚意联合江湖共抗外敌,我们或许不该一味抗拒。”
秦无涯闻言,忽然笑了:“清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他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语重心长道:“江湖不是非黑即白,朝堂亦是如此。三日后的大会,我自有打算,你只需专心练功即可。”
说罢,他转身离去,独留顾清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
顾清风忽然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不吐不快。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嗓唱了起来。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清亮的戏腔划破夜空,惊起几只栖鸟。
这是《忠魂曲》里的名段,讲述的正是三十年前江湖义士为国捐躯的故事。
顾清风唱得字字铿锵,衣袖随唱词翻飞,竟不自觉带上了方才所悟的醉月剑法身段。
走到院门口的秦无涯,脚步猛然顿住。
他缓缓转身,看见月光下的少年剑随身走,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未散的剑气。
那唱词中的悲壮与他剑招中的锋芒竟完美相融,仿佛三十年前的英魂在此刻附体。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当唱到“恨”字时,他忽然拔剑出鞘。
这一剑看似绵软,却在半途陡然加速,剑锋劈开夜风发出裂帛之声。
檐下灯笼应声而灭,院墙竟被剑气划出三寸深痕。
恰似当年那位以身殉国的老生最后一场戏里的甩袖动作。
只是此刻,那水袖化作了三尺青锋。
秦无涯瞳孔微缩。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痴迷戏曲的徒弟,竟真的将戏台上的魂融进了剑法中。
更没想到,顾清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唱这出戏。
“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
“师傅,戏文里唱的,不正是北境被破之后的情景吗?”
当最后一句唱词落下,顾清风收剑而立,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戏可抒怀,武能卫道,若真当北境烽火蔓延到沧州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秦老头!”
他抬头望向秦无涯,忽然开口,:“我想去北境看看。”
夜风骤然一紧,卷起满地落叶。
秦无涯缓缓转身,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你可知道北境如今是何光景?”
“正因如此,弟子更该去看看。”
顾清风却向前一步:“看看这南诏的天下,看看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百姓。”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您常说江湖人要明是非、知疾苦。可若连自己的国土都不曾踏遍,又谈何江湖?”
夜风卷起他束发的缎带,少年人的意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秦无涯沉默片刻,问道:“就为了唱词里的山河?”
“不全是。”
顾清风摇摇头:“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天下究竟值不值得江湖人为之赴死。三十年前的血仇要记,但北境的百姓是无辜的。”
“这次,我不想做那戏文里空叹国破的看客了,倒想去做那力挽狂澜的——角儿!”
最后二字陡然拔高,竟带着戏台上将军点兵的铿锵。
说着,他忽然朝着秦无涯深深拜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字字清晰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弟子都想去北境走上一遭。若朝廷当真包藏祸心,弟子这把剑自当为江湖而战,若外敌当前......”
他抬头直视着秦无涯的眼睛:“弟子愿以手中之剑,去丈量这乱世江山。”
秦无涯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徒弟,负于后背的手微微发颤,三十年前那个雪夜又浮现在眼前。
当年他的师兄也是这样执剑而立,说要去看一眼天下,后来就再也没能回来。
“起来吧!”
秦无涯终是长叹一声:“你爹可知道?”
顾清风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但仍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起身。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上,竟显出几分萧索。
“老顾家……一脉单传。”
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老顾年事已高,我不敢与他讲,怕他担心。”
秦无涯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后,他才开口:“你既知家中情况,为何还要执意北上?”
顾清风沉默片刻,低沉道:“老顾常教导我说,我们虽是小人物,但亦要有大梦想,若当天下倾覆,生灵涂炭时,又何谈大梦想?”
秦无涯眉头紧皱道:“那你可曾想过,若你有个什么闪失,你父亲该如何自处?”
顾清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秦老头,您知道的,我自幼便爱唱戏,尤其爱唱那些英雄豪杰的段子。但老顾总说我不务正业,说戏文里的故事都是虚的。可如今北境烽火连天,戏文里的国破山河就在眼前……我不想一辈子只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若我真有不测,至少能让老顾知道,他的儿子不是不务正业,只会唱戏的戏子,而是真正提剑上过战场的人。”
秦无涯凝视着他,忽然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可知战场是什么样子?刀剑无眼,尸骨如山,又岂像戏台上那般潇洒?”
“我知道!”
顾清风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但那又如何?就连叶师姐的女儿身亦可执剑斩寇,我堂堂七尺男儿身又怎能屈居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