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乱春秋》》青山辞阙

4、分别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武馆时，秦无涯惊讶地发现顾清风已经在院中练剑，叶惊秋则在一旁指导。
　　少年一招一式虽显生涩，但却格外认真。
　　“怎么突然转性了？”
　　秦无涯捋着胡子问道。
　　闻言，顾清风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想通了，我要重振我老顾家的门庭，不能让我老顾家的名声在我这里断了！”
　　叶惊秋：“…………”
　　而秦无涯则是远远的走开，恨不得离这货越远越好。
　　三个月后，无涯武馆后院。
　　正值初冬，顾清风已立于院中，手持一柄三尺青锋。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周身隐隐有气流环绕。
　　忽然，他手腕一抖，剑锋划破晨雾，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弧线。
　　“云手转腕，剑随身走！”
　　叶惊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她一身红衣，抱臂而立，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顾清风闻声而动，剑招骤然加快。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蝶穿花，剑光如水银泻地。
　　一招“贵妃醉酒”的歪斜步法被他融入剑势，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暗藏杀机。
　　随后，他收剑而立，额头上已见细密汗珠。
　　他朝着叶惊秋咧嘴一笑，问道：“师姐，我这招霓裳羽衣剑如何？”
　　“花里胡哨。”
　　叶惊秋嘴上这么说，眼中却藏不住笑意：“不过实战中若能迷惑敌人，倒也不算坏事。”
　　这三个月来，顾清风的进步让武馆上下都为之侧目。
　　他将戏曲身段与武道剑法相融合，创出了一套独特的“戏武”剑法。
　　秦无涯起初不以为然，直到亲眼见他用“霸王别姬”的剑舞招式击败了武馆大师兄，这才不得不承认此子确有天赋。
　　“今日去趟集市。”
　　叶惊秋抛给他一块汗巾，说道：“秦老头要我们去买些药材。”
　　顾清风接过汗巾擦了擦脸，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姐，听说最近北境战事吃紧？”
　　闻言，叶惊秋神色一凝：“胡人铁骑已破三关，朝廷正在调兵遣将。”
　　她顿了顿，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日听茶楼说书人讲的。”
　　顾清风将汗巾搭在肩上：“说是北境有个戏班子，全员战死在了城墙上。”
　　叶惊秋沉默片刻，轻声道：“雪梅阁的旧部，他们班主是我娘的同门。”
　　“走吧！”
　　说着，叶惊秋转身向门外走去：“咱们早去早回，下午还要练剑呢！”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顾清风跟在叶惊秋身后，目光却被一处围观人群吸引。
　　隐约有锣鼓声传来，勾起他心底的戏瘾。
　　“师姐，等我一下。”
　　不等叶惊秋回应，他已钻进人群。
　　场中央是个草台班子，正演着《大闹天宫》。
　　那扮孙悟空的武生功夫十分了得，一连串筋斗引得满堂喝彩。
　　而顾清风则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上打着节拍。
　　“好！”
　　他也忍不住喝彩一声。
　　那武生闻声看来，突然一个踉跄，手中金箍棒脱手飞出，直朝顾清风面门袭来！
　　电光火石间，顾清风身形一矮，右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稳稳接住长棍。
　　他顺势一个翻身，竟即兴来了段“美猴王”的棍花表演，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逊于台上武生。
　　围观群众先是一片寂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位小哥好身手！”
　　班主快步走来，看顾清风的眼神还闪着精光：“可有兴趣加入我们金猴班？包吃包住，月钱二两！”
　　顾清风正欲答话，忽觉后颈一紧，被人拎着领子拽出了人群。
　　“师……师姐……”
　　顾清风讪笑着回头，正对上叶惊秋冷若冰霜的脸。
　　“药材买好了？”
　　叶惊秋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清风这才想起正事，慌忙从怀中掏出药单：“还……还没……”
　　“那就闭嘴跟我走。”
　　叶惊秋转身便走，红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回武馆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直到转过街角，叶惊秋突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顾清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不。”
　　叶惊秋转身，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是因为你差点暴露了修为。”
　　闻言，顾清风愕然抬头。
　　“那个金猴班有问题。”
　　叶惊秋压低声音道：“我注意到他们班主的右手虎口有茧，那是只有常年握刀才有的，一个戏班班主，为何会有刀客的手？”
　　闻言，顾清风汗毛直立。
　　他方才只顾着看戏，全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如今北境战事一起，各方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叶惊秋提醒道：“以后出门在外，自己多留个心眼。”
　　顾清风重重点头，心中既后怕又感激。
　　若非师姐警觉，他可能已着了道。
　　回到武馆，秦无涯正在院中指导几名弟子。
　　见两人回来，他招手示意叶惊秋过去。
　　顾清风识趣地去厨房放药材，却隐约听到“北境”、“密信”等字眼。
　　傍晚练剑时，叶惊秋明显心不在焉。
　　一套剑法教得断断续续，三次纠正顾清风的同一个错误。
　　“师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收剑后，顾清风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惊秋沉默良久，才道：“三日后我便要离开沧州了。”
　　“去哪？”
　　“北境。”
　　叶惊秋抬头望向北方天空，凝重道：“师门召我回去。"
　　听闻此话，顾清风心头一紧。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将这位严厉又温柔的师姐视为亲人。
　　如今突然听说她要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走之前，会把这套剑法尽数教你。”
　　叶惊秋语气平静道：“以你的天赋，若是勤加练习，半年内可达灵虚三转。”
　　“师姐……”
　　顾清风喉头发紧：“北境如今兵荒马乱，你……”
　　“我自有分寸。”
　　叶惊秋打断了他的话，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顾清风，嘱咐道：“这是我整理的剑法心得，你收好。”
　　顾清风接过册子，只见扉页上工整写着剑戏相通四字。
　　翻开内页，竟是叶惊秋将各类戏曲身段与剑招对应的详解，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册子。
　　“师姐……”
　　他眼眶发热，这本册子分明是师姐专门为他准备的。
　　“别做小儿女态。”
　　叶惊秋别过脸去：“我走后，你每日需练剑四个时辰，不可懈怠。”
　　“是！”
　　顾清风挺直腰背，声音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