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乱春秋》》青山辞阙

2、我想学剑

　　正值深秋的庭院中！
　　顾清风听到叶惊秋对秦师傅的称呼，这才放松下来，便好奇地问道：“你也是武馆弟子？怎么从未见过你？”
　　“不是！”
　　叶惊秋微微一笑：“不过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称呼我为师姐，我此次前来，本意是打算回来看看秦老头，结果听说武馆出了个武戏双绝的“奇才”，所以特地来看看。”
　　闻言，即使顾清风这种厚脸皮的人也不禁老脸一红：“什么奇才，不过是胡闹罢了。”
　　“胡闹？”
　　叶惊秋摇头道：“能将戏曲神韵融入拳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言毕，她突然欺身上前，一掌如刀直劈顾清风面门。
　　顾清风仓促间抬臂格挡，却觉一股巨力震得他连退三步。
　　“卧槽，你这是——”
　　“少废话！”
　　叶惊秋红衣翻飞，掌风凌厉，开口道：“让我看看你的武戏拳法有几分成色！”
　　顾清风被迫应战，将戏曲身法融入拳势。
　　“反应不错。”
　　叶惊秋赞许了一句，但手上动作却不曾停：“但你的拳太注重形，少了神。”
　　而反观顾清风，一记“回马枪”式刚使到半途，就被叶惊秋反手扣住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咳咳……”
　　“停……”
　　“不……我不……”
　　顾清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刚想投降，却见叶惊秋的扫堂腿已到眼前。
　　他慌忙使出一招“贵妃醉酒”的歪斜步法，险险避过，却被紧接着的一掌拍在肩头，踉跄着撞在兵器架上。
　　半个时辰过后，顾清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额头肿着个大包，眼睛也紫了一只，鼻孔还有鲜血流出。
　　叶惊秋却气定神闲地收势而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你的基础还不错，但太过注重表演性，实战中会吃大亏的。”
　　顾清风喘着粗气，闻言便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叶师姐也懂戏曲？”
　　叶惊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母亲曾是江南名伶……”
　　她顿了顿，似乎不想过多的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又道：“还行，能在灵虚二转接我三成功力这么久。”
　　“灵虚……二转？那是什么？”
　　闻言，顾清风抹了把鼻血，满脸茫然的看着叶惊秋。
　　“你连武道境界都不知道？”
　　叶惊秋皱眉问道：“难道秦老头没有告诉过你？”
　　见顾清风摇头，她随手扯过条板凳坐下，为其讲解道：“如今南诏王朝的武道分五大境，分别是灵虚三转、玄照五炼、洞明七灾、通天九劫、太虚大圆满。”
　　说着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五道圆环，继续道：“灵虚境就相当于炼体筑基，嗯……你现在约莫二转境界——就是能徒手碎石的程度。”
　　顾清风盯着自己红肿的拳头，突然想起上月确实一拳打裂了练功石，当时他还以为是石头质量问题。
　　“那师姐你……”
　　“我嘛……”
　　只见叶惊秋随手一挥，三丈外的树枝应声而断：“前两日刚突破玄照三炼，到了玄照境，真气便可外放伤敌。”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顾清风耳边小声道：“我悄悄告诉你啊！其实江湖上多数好手都在灵虚境徘徊，你能在这个年纪修炼至灵虚二转，你足矣自傲。”
　　闻言，顾清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揉着变成熊猫眼的眼眶，他却忽然咧嘴笑了。
　　“其实……我压根就没想过练武。”
　　他随手扯过袖口擦了擦鼻血，抬头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要不是顾老头拦着，怕我辱没门楣，我现在早就在梨园登台唱戏了。”
　　叶惊秋闻言，眉头一蹙，手中的树枝“啪”地断成两截。
　　她死死的盯着顾清风，半晌没说话。
　　风掠过庭院，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突然！
　　她猛地起身，讥讽道：“枉你生得七尺男儿身，却只有这般志向。”
　　随后，她又一把拽住顾清风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太平盛世？你若是走出沧州，你去看看北境的战火！”
　　“胡人铁骑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你如今还有机会练武唱戏，那都是用数不尽的白骨堆出来的，乱世里，戏子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你唱得再好，能挡住胡人的弯刀吗？”
　　顾清风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意震住，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叶惊秋收回手，背过身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见她拾起那柄细剑，“铮”地一声抽出。
　　寒光映着她凌厉的眉眼：“戏台上的枪是蜡杆子，剑是未开刃的，但敌人砍向我南诏百姓的刀……”
　　她突然挥剑劈向身旁的石凳，火星四溅，青石应声裂成两半，收剑回鞒，又道：“可是要见血的！”
　　“三年前，江南春莺班名角柳月生，因不肯给权贵陪酒，被人当街打断了腿，从此再也不能登台。”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去年，北境雪梅阁的台柱子被山匪掳走，找到时……却只剩下半截身子。”
　　接着，她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顾清风心口，力道不重，却让他呼吸一滞：“戏子也是人，是人就得有自保之力。你以为台下那些喝彩声能护得住你？若有人要欺你、辱你，甚至杀你，你拿什么挡？拿你的水袖？还是拿你的唱词？”
　　顾清风张了张嘴，却没能反驳。
　　“这世道，刀剑从来不会陪着你做戏！”
　　叶惊秋转过身去，抬头望向天空高悬的明月，沉声道：“你想唱戏，可以，但唯有握得住真刀真枪，你才护得住你的戏台，护得住你想护的人，乱世文章不值钱，太平笙鼓也枉然……”
　　顾清风怔怔地望着叶惊秋的背影，那一抹红衣在暮色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拳头，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一时间心潮翻涌。
　　“师姐教训的是。”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我明白了。”
　　叶惊秋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这么快就想通了？”
　　“不是想通。”
　　顾清风摇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倔强的笑意：“只是突然觉得，若能一边唱戏一边练武，倒也不错。”
　　“你这小子……”
　　叶惊秋无奈地摇头，却见顾清风突然正色道：“师姐，我想学剑。”
　　“为何是剑？”
　　“因为……”
　　顾清风沉思片刻道：“戏曲里的剑舞最好看啊！《霸王别姬》里的虞姬舞剑，《白蛇传》里的青蛇剑法……”
　　“停！”
　　叶惊秋无了个大语：“你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唱戏？”
　　“那师姐教不教嘛？”
　　顾清风眨巴着眼睛，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叶惊秋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在你天赋不错的份上……”
　　她突然抽出腰间细剑，剑尖直指顾清风咽喉：“若你接得住我三招，我便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