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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却道戏子最无情 “水袖轻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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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袖轻抛万座惊,胭脂泪染旧妆名。”
“台前唱尽悲欢事,却道戏子最无情。”
三伏天的烈日高悬,位于南诏王朝所属的沧州一处边隅小镇,顾清风踩着轻快的步子在小巷中穿行,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小调。
十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目间自带三分笑意,即使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子灵动劲儿。
“站住!你又跑去戏班了是不是?”
刚到家,一声怒吼便从他身后传来,顾清风浑身一僵,缓缓转身,脸上却已经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老顾?您……您怎么还在家?不是说今天要去县衙……”
“我问你是不是又去唱戏了!”
顾明远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
这位县衙师爷年近五旬,面容严肃,此刻更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顾清风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哪能啊爹,我就是路过听了一耳朵,绝没上台。您不是说了嘛,咱老顾家世代书香,怎么能出戏子呢?”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
顾明远松开手,指着儿子鼻尖骂道:“我今早刚出门就听王婶说,顾家小子昨儿个又在西街戏台扮花旦,引得满街喝彩,你当我是聋子瞎子不成?”
顾清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昨天那场《牡丹亭》他确实偷偷上台了,原以为父亲不会知道,没想到街坊嘴这么快。
“老顾,我就是去帮个忙,他们缺个反串杜丽娘的……”
“住口!”
顾明远脸色铁青:“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顾清风,你若再敢登台唱戏,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我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闻言,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父亲从小便一直反对他唱戏,但他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此刻的街坊邻居已经有人在门口,探头张望,指指点点了,这不由得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唱戏怎么了?我唱的是忠孝节义……”
“忠孝节义?”
顾明远怒极反笑道:“男扮女妆,搔首弄姿,这叫忠孝节义?那是下九流的勾当!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你曾曾曾曾曾祖父是举人,你老子我是县衙师爷,你倒好,去当个戏子?”
顾清风抿紧了嘴唇,反驳道:“古明月先生不也是唱戏的?人家还去皇宫给太后唱过呢!”
“你!”
顾明远高高扬起右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好,很好。既然你执迷不悟,从明日起,你给我去练武,强身健体总比供人取乐强!我已经和武馆的秦师傅说好了,明日你就去他那儿报到。”
“什么?练武?”
顾清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明远说道:“老顾,你是不是嫌我命格太硬了,想给我上上强度?”
“哼!”
顾明远甩袖转身:“要么去武馆,要么滚出顾家,你自己选。”
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顾清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第一次登台时班主送的。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青石板路上。
次日清晨!
顾清风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城西的“无涯武馆”。
武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在练基本功。
他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量着这一切。
“来了就进去,别在这儿杵着装门神。”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清风转身,入眼的是一个两鬓斑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身着一身灰色短打,腰间系着条黑色布带,眼神锐利如鹰。
“秦师父?”
顾清风勉强行了个礼:“我是顾清风,老顾……”
“知道。”
秦无涯打断了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嫌弃道:“这细胳膊细腿,没点练武的底子,你爹说你是唱戏的?”
顾清风闻言,犹如遇到知音一般:“您知道?我跟您讲,我唱得可好了,要不……我给您来上一段……”
“不必。”
秦无涯冷冷道:“从今天起,忘掉那些花架子,先扎马步,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顾清风差点跳起来:“你这是谋杀!”
秦无涯却不为所动:“要么练,要么滚。”
顾清风见状,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摆开架势。
不到一刻钟,他的腿就开始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腰挺直,气沉丹田。”
秦无涯用木棍戳了戳他的后背:“唱戏的不都要练身段吗?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
“那不一样……”
顾清风咬牙道:“唱戏那叫享受,这可是受罪啊……能比吗?”
“享受?”
秦无涯冷笑道:“那你以为武道是什么?花拳绣腿表演给人看?”
这句话瞬间又将顾清风的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道:“秦老头,你看过戏吗?其实戏曲里的武打动作可讲究了,比如《长坂坡》里赵云的枪花……”
“闭嘴,专心扎马步。”
秦无涯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补充道:“不过……《长坂坡》的枪法确有可取之处。”
顾清风惊讶地抬头,正对上秦无涯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一刻,少年突然觉得,或许武道也没那么糟糕。
三个月过去,顾清风已经能稳稳地扎两个时辰马步了。
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基本的拳法和步法。
令他惊讶的是,戏曲身段竟然对武道训练大有帮助——他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远超其他弟子。
这天傍晚,顾清风正在武馆正常训练,他将《霸王别姬》中虞姬的哀婉与水袖功夫融入拳中,拳风过处,竟真有几分“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悲壮意味。
“好一个拳舞别姬!”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顾清风收势转身,却看见一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院门外。
女子约莫十八年华,头束马尾,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细剑,正含笑看着他。
“姑娘是?”顾清风警惕地问道。
“叶惊秋。”
女子缓缓踏进院内,双手负于后背围着顾清风上下打量了一圈,道:“是秦老头让我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