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档案馆野史传说》月上黑猫

17、万物静默如谜

　　tfp，双王纯爱甜饼，七夕活动文搬运

　　Summary：时间仿佛停滞，音乐声和人们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此刻万物静默如谜，只留下两颗火种跳动的旋律。

　　威震天一回到住处就捕捉到了那个红蓝色涂装的背影。

　　他杵在原地停留了好久，如同受困于停滞场中无法动弹一般。这些天他们奔走于各种事务，几近身芯俱疲。大概有多久没有见到领袖了呢？十几个恒星日？还是几十个？威震天思索着，但很快他就将问题的答案抛之脑后。领袖坐在窗边阅读着数据板，那具线条优美、涂装鲜艳的机体完全融入了那扇落地窗中的景色，窗外主恒星已落下地平线，远处的天边余晖犹在，腾空而起的高耸建筑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就像一幅画般，威震天感叹道。

　　擎天柱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磁场，回过头对呆站在门口的护星公说道：“你回来了。”

　　“在看什么呢？”威震天来到领袖身旁俯身望向那块数据板，对方似乎罕见地没有在工作。

　　“是人类的诗集，以前在地球上收集到的，要不要读读看？写得真好。”

　　威震天嗤之以鼻：“哼，读碳基的诗，还不如让我为你作诗。”他挤到那张本就位置不大的椅子上，拉着领袖坐到了自己的腿甲上。

　　“这篇就很好，我读给你听。”擎天柱没有理会威震天那不屑的语气，他仍旧沉浸其中。“他们两人都相信，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这样的笃定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是美丽。这像不像在写我们？”

　　“变化无常更是美丽？”威震天有些不解，他凑近蓝色头雕一旁的音频接收器问道，置换出来温热的气体让那天线不由地向后摆去。

　　“当年我在通信网格中偶然看到了你的言论，是你启迪了我对自由的思考，对阶级制度的思考，也是你让我下定决心离开在铁堡那一成不变的生活，前往卡隆去见你——‘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而我们当初并无法确定这段关系的长久，不是吗？在我们踏入最高议会大厅前，就已然知晓分歧与巨变即将发生。在数百万年的战争中，我偶尔还是会回想起那些美丽的日子，我会感叹他们太过短暂，但如果我从未失去过那样的时光，我还能感受到他们的珍贵吗？仍能获得恋人重逢时欣慰吗？——‘变化无常更是美丽’，这让我能够由衷地珍视此刻的幸福。”

　　威震天愣住了，眼前的小卡车一本正经地对着他说了许多情话后却完全不自知。他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对方的面甲，但却被领袖一把推开：“还有这个也写得非常美丽……”

　　小卡车还在兴奋地说着，威震天扫描到对方的能量水平已经偏低。噢，这是当然的。太空桥重新启动后，领袖一直奔走于各种会议和外交场合，赛星的许多事务就交给了威震天，以至于他们已经分别多日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内线中提醒领袖一定要按时充电和补充能量，虽然每条讯息都得到了回复，但小卡车显然不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的机体，工作和责任永远会被排在自身前面。

　　“你该补充能量了，小图书管理员。”威震天将数据板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你上次补充能量是什么时候？我建议我们还是出去吃个晚餐，然后早点回来，你需要充电。”

　　“我不建议我们出去用餐。”擎天柱回避了对方的问题，他确实想不起来上次补充能量是什么时候，至少不是这个恒星日，或许是上个恒星日？他的记忆扇区存着太多重要的内容了，以至于不会存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从护星公手中夺回了那块数据板，说道：“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

　　威震天接过那块数据板，画面已经切换成了一个八卦论坛，上方标题处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护星公与领袖的激情之夜！配图是一张护星公将领袖按在小巷子里的墙上激吻的照片，虽然画面不是非常清晰，但是红蓝色和银色的涂装明显透露了两人的身份，看来是张偷拍的照片。

　　威震天的思绪被带回了几个周循环的那个夜晚。当时他在神思新城视察建设计划的进度，领袖本应该在其他星球签署与赛博坦和平建交的协议，但神思新城当地的议员们就关于学院设置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因此擎天柱在商讨完建交事宜后，又匆匆赶来神思新城开会。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以后已经是深夜了，领袖不顾自己机体能量水平过低的系统警告，甚至想赶回铁堡处理余下的工作，被护星公一把拦了下来。

　　擎天柱感到意外，他的计划中本来没有在神思新城和威震天见面这一项。军品战机见到他后似乎有些生气，不顾在公共场合的情况下，将他按在墙上粗鲁地亲吻，近乎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唇，直到他长时间无法置换难受地推着军品的胸甲时才将他松开。后来便是护星公强行将他留在神思新城住了一晚，不得不说，那晚是他近期最安稳的一次充电。

　　当时擎天柱还在想，幸好那是深夜，他们在偏僻的巷子里，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这照片角度拍得不错，就是太模糊了些。”威震天笑着说道。

　　“威震天。”领袖叹了口气，“请你注意一下我们目前的身份，在外面多少注意影响。”

　　“注意什么影响，反正全赛博坦人，噢，现在不止是赛博坦人了，还有那些其他星球上的贸易伙伴，都知道我们火种伴侣的关系。况且，他们似乎挺热衷于这些八卦新闻。”威震天往下拉动着评论，除了一条用户名为“扳手大魔王”的评论不太友好以外，其他基本都是一些祝福的话语。

　　“而且，那天你不也没有拒绝我吗？”威震天面甲上又露出了经典的坏笑，“你分明也很享受。”

　　擎天柱皱起了眉头：“你再这样不知悔改，我不和你出去吃晚餐。”

　　“那我真的要伤芯了。”威震天故作委屈道，“为了我们今晚的见面，我还早早地就专门订好了餐厅，那个地方风景很好，可以看到星空下的锰铁山脉。我们都几十个恒星日没有见面了，明天你又要开始忙了，今晚还一直在拒绝我。”说罢他又用头雕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擎天柱望向这个正在在向他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轻轻地置换了一次，眉心逐渐舒展开来，光学镜中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噢，他心软了。威震天芯中暗喜。

　　“好吧，那你不许再做出格的事。”

　　“想什么呢，就只是吃个晚餐。”护星公牵着领袖进入了陆地桥。

　　餐厅的地址确实是精芯挑选过的，擎天柱不由地感叹。此刻他坐在露台边缘的座位上，柔和的灯光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氛围，一侧有音乐家在演奏，悠扬的琴声如那倾洒而下的星光，笼罩着整个露台。周围的赛博坦人都在愉快平静地交谈着，也没有人过度关注他们，这让擎天柱感到很放松。往下可以看到餐厅前方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颜色各异的水晶花。面前的这张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也插着一束蓝色水晶花，据说这些花束都是从云雾山城运送过来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璀璨的星云出现在夜空中，照耀着远处的锰铁山脉。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
　　胜过不写诗的荒谬

　　“我偏爱，就爱情而言，可以天天庆祝的不特定纪念日。”擎天柱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那个人类诗集中的句子。

　　“你要是那么喜欢，我们也可以经常来。”威震天高兴地说道。

　　“那是诗句，刚刚我念的是那个人类诗集中的诗句。”擎天柱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望着面前的军品战机说道。

　　哼，分明就是想对我说。威震天默默腹诽道。

　　和往常一样，点餐的任务就交给了威震天。他将餐牌递给服务员后问道：“你想喝点什么吗？”

　　“能量软饮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去拿就好。”说罢擎天柱就起身往室内吧台的方向走去了。

　　威震天拿起了桌子上那块数据板，将界面切换回人类的诗篇。到底是怎样的诗句让小卡车如此着迷？想到这个，军品战机就感到非常不悦，他也曾给擎天柱作过诗，也不曾见对方如此陶醉其中。

　　诗集已经被翻译成赛博坦文字，他随意滑动翻开一篇，标题为《致友人》。

　　我们通晓地球到星辰
　　的广袤空间，
　　却在地面到头骨之间
　　迷失了方向。
　　忧伤与眼泪隔着
　　银河系与银河系之间的距离。
　　从虚假通往真理的途中，
　　你凋萎，不再有锐气。

　　这是怎么回事，如潮水般涌来的、突如其来的悲伤是怎么回事？威震天甚至启动了自检程序，系统却显示他的机体并无任何异常。数百万面前卡隆角斗士与铁堡档案员的记忆画面又被调取出来，他想起了他们在卡隆彻夜畅谈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们满怀着理想与希望；他想起了持续数百万年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他与擎天柱无时无刻不想要熄灭对方的火种；他又想起了他与领袖重逢前，那漫长、痛苦又仿佛永无止境的流浪。他是何时开始迷失方向？那些仇恨和暴怒所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威震天赶紧将这一篇目切换过去，下一篇正是擎天柱最开始给他念的诗篇，威震天这才看到了它的标题《一见钟情》，他往后继续阅读：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缘分已玩弄他们
　　多年。
　　尚未完全做好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憋住笑声
　　阻挡他们的去路，
　　然后闪到一边。

　　小卡车说这像在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确实如此，威震天头一回肯定了对方的说法。不过还好，这回他终于抓住了玩弄他们已久的缘分。他继续往后快速地翻阅着，擎天柱已经拿着两杯能量饮料回来了，他微笑着问道：“是不是写得很好？”

　　“一般吧。”

　　威震天故作漫不经心地将数据板递回给擎天柱，领袖接过来看见了上面的段落：

　　噢，甜美的短歌，你真爱嘲弄我，
　　因为我即便爬上了山丘，也无法如玫瑰般盛开。
　　只有玫瑰才能盛开如玫瑰，别的不能。那毋庸置疑。

　　这简直是是那傲娇铁桶头的内心独白，擎天柱想道，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威震天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可能在笑一些总是喜欢口是心非的赛博坦人吧。”

　　服务员这时将餐盘递了上来，前菜是混合能量块沙拉，看起来五颜六色的，这让擎天柱想起了曾经流光溢彩的水晶城。能量块在摄食口中化开的瞬间，他发誓这是他这几个月循环来摄入最好的能量。究竟有多久没有吃上正餐了呢？这段时间他的能量摄入都在工作间隙用一些压缩能量块草草解决了。

　　“怎么？不合你口味吗？”威震天看到小卡车的动作几乎停滞了。

　　“没有，这真的……非常好吃。”领袖那双蓝色光学镜中的光圈都在微微扩大。

　　主食则是能量千层面，层层叠叠的能量薄片中间夹着混着铋屑的秘制燃油。擎天柱用叉子将一小块送入口中，那些能量薄片带着一定的韧性，中间包裹着的金属颗粒和浓郁的燃油让其口感变得顺滑香醇，足以让每一口都回味无穷。

　　甜品被端上来的时候，擎天柱显然有些诧异。那是一个将能量液冷却定型后制作成的一颗小星球，服务员把盘子放下后，将保温壶里的热能量液从星球的顶端倾注而下，那颗星球遇热便四分五裂了，藏在星球内部那小巧精致的能量块蛋糕这才呈现出来，它的顶端还有一朵漂亮的铁刨花。

　　“现在赛博坦的美食花样都那么多了吗？”擎天柱不禁感叹道。

　　“所以你才应该多跟我出来约会，不然我们的领袖几乎要被工作埋没而跟时代脱节了。”威震天得意地说道，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其实自己为了今晚的一切做了众多攻略，还让声波给他查了很多关于赛博坦约会地点、赛博坦美食的资料，他应该庆幸这位前情报官的面甲上呈现不出复杂的表情。

　　威震天就这样满意地看着小卡车一点点地填满了自己的主油箱，和认真进食的领袖不同，他几乎是全程托着头雕注视着对方，偶尔漫不经心地往口中送上几个能量块。

　　“菜品虽好，可惜这些美食并没有在你这里取得应有的尊重。”擎天柱指着护星公盘子里那块被挖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能量蛋糕说道，“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威震天并没有移开视线，他撑着下巴，红色的光学镜流露出玩味的神情，慢慢地说道：“全都是我的，但无一为我所有，无一为记忆所有，只有在注视时属于我。”

　　擎天柱瞬间感到面甲发烫起来，没想到才一会儿的时间，威震天就学会运用那人类的诗篇来调情了。他故作镇定地转过头雕从而躲避对方炙热的视线，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锰铁山脉，却意外地捕捉到坠落的陨石划过夜空，最终消失在山脊的顶端。

　　“威震天，你看，是流星。”擎天柱有些欣喜地指着夜空。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是经常见到吗？”

　　“以前在地球上，神子告诉过我，见到流星的时候要许下愿望，或许就能实现。”

　　“碳基幼生体的话你也相信？”

　　“谁知道呢？万一实现了呢？”

　　“好吧，那你许了什么愿？”

　　“我不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哼，那我也不说。”威震天赌气道，他其实不需要听擎天柱说出口，就清楚对方大概许了什么愿。领袖的愿望肯定和他自己没有关系，可威震天许下的愿望却和领袖有关。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军品战机就感到苦恼又生气。领袖的爱如星辰倾泻，温柔地包裹宇宙中的芸芸众生，平等地容纳着所有生命的悲欢。唯独他自己，仍漂泊在这片他给予万物的浩瀚温柔之外。

　　威震天想到了那晚在神思新城能量水平低到快要强制下线还想赶回铁堡的领袖，不顾对方意愿强行将小卡车送到充电舱里充电大概是他近期最明智的举措之一，毕竟领袖从来都不懂得如何爱惜自己。他又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几句诗：

　　把你的深渊交给我
　　我将用柔软的睡眠标明它，
　　你将会感激
　　能够四足落地。
　　把你的灵魂卖给我。
　　没有其他的买主会出现。
　　没有其他的恶魔存在。

　　威震天并非没有想过要当一个“恶魔”，在内战时期他就无数次渴望折断领袖那对拥抱世界的羽翼，将他囚禁在只属于自己的牢笼。征服他，折磨他，直到那双永远注视苍生的蓝色光学镜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强迫他接受这份哪怕是扭曲的爱。

　　如今跨越生死，他也终于尝尽命运的折磨——那些他曾施加于众生的压迫，宇宙大帝将其千百倍地反噬于他。流浪于星系间的时光，浩瀚的宇宙中只剩下虚无。从离别到重逢的途中，他不再奢求独占那轮明月。

　　你说过要将自由的权利归于众生，你自己不算这众生中的一颗火种吗？希望有一天你也能终获自由与幸福，奥利安。威震天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小卡车说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

　　“我们得回去了，威震天。”

　　“再等一下，让我也给你念几句人类的诗吧。”威震天拿起了一旁的数据板，“没有任何一天会重复出现。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夜晚。两个完全相同的亲吻。两个完全相同的眼神。昨天，我身边有个人，大声喊出你的名字：我觉得仿佛一朵玫瑰，自敞开的窗口抛入。”

　　星光洒落在两具机体之上，金属外甲反射着点点光芒。军品战机那强大而又温和的磁场、悠扬的音乐、水晶花散发出来独有的气息层层叠加在一起笼罩着擎天柱。在赛博坦人漫长的生命中，这样的夜晚不过只是一瞬，要怎样才能将它留下？

　　没有任何一天会重复出现。
　　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夜晚。

　　擎天柱望着对方银色的头雕，他突然很想吻他，却仍在竭尽全力地克制。他意识到自己数百万年来似乎都是这样，他究竟在忍耐什么？又在克制什么？他是那样的孤独，背负着太沉重的责任，以至于他几乎忘却独属于自己的感受。

　　威震天放下那块数据板，只见领袖一言不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明亮的光学镜下仿佛有暗潮涌动。他一如既往地故作镇定，殊不知紧握着桌角的指节、逐渐工作的散热系统和那加快的火种频率早已将他出卖。

　　擎天柱怔怔地望着坐在对侧的威震天，对方突然倾身向前，桌上的水晶花摇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头雕被轻轻捧起，光学镜散发出来的光芒融合交织。威震天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齿间仍旧带着能量软饮的味道——时间仿佛停滞，音乐声和人们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此刻万物静默如谜，只留下两颗火种跳动的旋律。

　　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吻。
　　两个完全相同的眼神。

　　漫长的吻结束后，护星公与领袖相视一笑。

　　“走吧，回家。”威震天牵起了对方的手。

　　他们一定有过不同点，
　　水和火，一定有过天大的差异，
　　一定曾互相偷取并且赠予
　　情欲，攻击彼此的差异。
　　紧紧搂着，他们窃用、征收对方
　　如此之久
　　终至怀里拥着的只剩空气——
　　在闪电离去后，透明清澄。

　　[END]

　　注：本文所有诗歌均出自于波兰诗人维斯拉瓦·辛波斯卡诗选《万物静默如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