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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去来兮 ...

  •   周丰年赶回来那天,江家人恰好离开白荷村回城。甚至几乎是前后脚,城乡大巴刚开走没一会儿,周丰年的白色普拉多就停在了办公室门口。他利索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江姜背对着大门坐在红色塑料板凳上,舔着东北大板听女学生们八卦。几个人边吃雪糕边聊得正起劲,周丰年的推门声打断了他们,江姜一回头看见是周丰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啊!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周丰年看见他就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擦掉干净额头的一粒汗珠,“因为我想你了。”

      “哎呦哎呦哎呦——”女学生们一道起哄,把江姜闹了个大红脸。

      因此二人一道走出办公室时,江姜拼了命想甩开周丰年的手,奈何力量悬殊。周丰年给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上车,江姜气鼓鼓地说:“那我的三轮车怎么办!”

      “怎么骑三轮来的?你不是送你爸妈他们吗?”

      “对啊。“

      “那怎么不让韩邵开车?”

      江姜一时语塞,片刻后开口:“我大哥说不想麻烦领导。”

      周丰年无语:“他算什么领导。”

      最后周丰年以明天他亲自来把三轮车骑回去为条件,终于把江姜装进了副驾驶。

      江姜笨笨地扣好安全带,车里的冷气开的极低,他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周丰年火急火燎地上了驾驶座,点火拉手刹再挂档,方向盘猛地一拽,一把将方向掉了过来,油门一踩猛地向回村的小道上扎进去。

      周丰年降下主驾一半的车窗,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去摸口袋里的香烟,打火机“咯吱”的声音响起,随后一股混着薄荷味儿的烟雾轻轻摸过江姜的脸,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印象里周丰年很久没抽烟了,他都快淡忘周丰年会抽烟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开车累,需要提提神。江姜替他想好了理由,因此没有过分在意。

      直到车子向着一条通向山脚水田的路驶去,江姜才觉得奇怪:“怎么从这边走?这边到实验站要绕很远啊。”

      这条路再往前开一点就全是稻田,这会儿正是中午饭后,大伙午休的时间,没有人在地里。山脚下两侧种满大树的小道静悄悄的,只有汽车马达的轰隆声。

      周丰年没说话,几口抽完了一支烟,他将烟头摁在中控台的烟灰缸里,片刻后将车停到一旁的几颗大榕树下,他再次熄火,拉手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着一脸懵的江姜重重的吻了上去。

      “唔!”

      周丰年不由江姜分说,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摁在他后脑勺上不断将这个吻加深,隔绝外界杂音的车内将所有细节放大,江姜感受到周丰年的热——气息、口舌、手掌,都那么滚烫。

      江姜被吻得浑身发软,下意识环住周丰年的脖颈,感受周丰年更加汹涌的侵略。

      等江姜再回过神来,周丰年已经下了车,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拉出来,摁在后车门上又是一记深吻。这下江姜是真的站不住了,身体直往下滑,被周丰年曲膝微微顶起,才勉强不直接腿软跌在地上。

      然而周丰年并不满足,趁着江姜换气大口喘息的空档,拉开后车门,又霸道又温柔地将江姜推了进去,接着他自己也上了车,急切地甩上车门。

      ……

      江姜歪在周丰年怀里,筋疲力尽。周丰年抚摸着江姜细腻的胳膊,被江姜躲开,眼神幽怨:“你、你怎么这样坏?”

      周丰年挑眉:“坏?伺候你伺候得不好吗?”

      江姜气得踹他:“这是在车上呀!”

      “就是要在车上。”周丰年使坏,又要往他腿间摸,江姜立刻把腿夹紧,生怕再被他就地正法。

      等二人回到实验站,江姜着急忙慌地奔向厨房准备晚饭,周丰年也不去烦他,转身上二楼去实验室。

      楼上周丰年在实验室跟进他出差这些天的实验进展,楼下江姜在厨房忙得团团转。今晚有一道莲藕炖排骨是他的拿手菜,他想着刚好赶上周丰年提前回来,这些天肯定很辛苦,可以给他补一补。

      晚饭时江姜才又和周丰年碰面,他一看见周丰年,脑子里就想起来午后在车上那件荒唐事,脸简直红的能滴血,反倒是这个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瞧着他:“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今晚吃什么?”

      “你自己看呗。”江姜低下头替他打饭,看不见周丰年脸上略显得意的笑容。

      “学长,”一个女生突然在食堂门口喊周丰年,江姜认识她,是这个月轮值在乡里办公室的女生,她手上拿着文件:“有你的急件,张书记说今晚务必要交给你。”

      周丰年点点头:“好的,谢谢你,我这就来。”他把餐盘放下,对江姜说:“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罢他旋身走出食堂,带着那个女生往二楼去。

      江姜看着周丰年的背影,没由来的心头一紧——他总有种惴惴不敢的感觉。

      过一会儿那个女生独自下楼,江姜热情地给她打了一份饭,有些羞涩地问她:“是什么急事儿啊?还要让你大晚上跑过来送文件。”

      女生的注意力全在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上:“是我们学院张书记的加急挂号信,估计是学长家那个横向要落地了,找学长要签字。”

      一句话里好几个词江姜都没听懂,只能勉强道:“奥……严重吗?”

      “啊?什么严重不严重?”女生一头雾水。

      江姜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看他到现在还没下来吃饭呢。”

      女生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大概是很要紧的事吧?我看周学长皱着眉头打电话,就自己出来了。我把门关上时还听见他好像在和电话那边吵架……你怎么啦?小江师傅?”

      她看江姜脸色煞白,以为是她说的话吓到了江姜,赶紧找补:“你不用担心啦!周学长能力那么强,什么事都能处理好的。”

      江姜还是坐立难安,直到大家都吃完了饭,他将厨房全都收拾干净,周丰年还是没有下楼。他不敢贸然进实验室,只能在食堂干等。

      他守着周丰年的餐盘坐了近一个小时,周丰年才有些急切地从楼上下来。周丰年一进食堂就与江姜的视线撞上,他脸色有些难看,还是强撑了一个笑容:“久等了,被事情耽误了一会儿。”

      江姜摇摇头,要周丰年赶快坐下吃饭。他把餐盘温在热水里,菜饭现在都还是温温的。

      周丰年吃饭时一般不多言语,这次却有些不同,他扒拉没两口,突然放下了筷子。

      江姜还以为是哪道菜不和他口味正要问,却被周丰年抢先道:“江姜,和我回S市吧。”

      “啊?什么?”江姜被问懵了:“回S市?”

      “嗯,”周丰年点点头,有些犹豫,硬着头皮开口:“你……愿意吗?”

      他愿意吗?江姜想,他大概是愿意的——他自己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不是吗?在他暗恋周丰年的一年里,他无数次点开购票软件,查看到S市的车票需要多少钱,通过车票的价格默默盘算着之间的距离。

      如果几个月前,周丰年问他这个问题,他大概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收拾行李,和他心尖上的周丰年“远走高飞”。

      但现在呢?

      “可是……为什么呢?”江姜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是说,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食言的周丰年如鲠在喉,难以启齿。

      半晌他才低声说出实情:“江姜,我可能没办法在这里读博士了。”

      “我爸体检出了问题,”周丰年盯着餐盘里饱满的米粒:“他一个月前就住院了,我现在才知道。”

      “我姐姐在国外读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事儿的江姜,”周丰年颇有些强颜欢笑:“别担心,你如果愿意跟我去S市,我会帮你解决工作。或者你暂时不工作,去考成人高考,我也能全权支持你,只要你愿意。”

      周丰年是真的紧张了,他怕得很,怕江姜有顾虑,怕江姜不愿意。

      一直以来周丰年都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成算的人,人生中做出的每一个决策,他都会仔细分析每一个后果和可能发生的状况,制定很多很多预备方案。然而生活不像在无菌环境里做实验,人也不会像植物一样没有情感链接。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和父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初三时父亲和母亲离婚,他被判给了母亲,自此和父亲很少碰面。但是当他升学之后,母亲远赴大洋彼岸求学,他一个人在国内读寄宿高中,是他爸每周来给他送各种东西。知道他的性格倔强倨傲,他爸每次只把各种补品和水果放在门卫让他去取,自己默默离开。他好几次看见他爸的背影,都没有勇气叫住,上去打一个招呼。

      后来他考上他父母曾经的母校,选了母亲就读的专业,一路读到现在,他爸虽曾多次提出让他回自家公司上班,但明里暗里总是为他的学术研究铺路,到底也没有真正强迫过他做什么。

      所以当他从姐姐的电话里得知他爸已经住院快一个月,他下意识地第一反应,就是回去。

      今天张书记寄来的挂号信里有一份横向合同,还有一张盖了学院公章的硕转博申请表。张书记是他母亲的师兄、姐姐的本科老师,因此特地把这张表寄回来,让他再好好想想。

      他还能怎么想?

      江姜看着面前的青年,突然觉得有一丝陌生——周丰年从未如此消沉过,哪怕是做了大半年的一项实验宣告失败,他也只是抽了支烟,挠挠头就无奈地笑开,从未像现在这样满面愁容。

      没等他开口,周丰年又接着说:“要不这样,我先回去看看——可能我爸那边也没什么事儿,如果情况良好,我就立刻回来。”

      “这可能要花一点时间,少则半个月,多则两三个月吧。不过你别担心,”周丰年生怕江姜又多想,解释道:“坐高铁到S市也只要三个半小时,我一有空就回来找你,或者你想去找我,也可以。S市还是有些地方可以好好逛的,我……”

      “我愿意的,哥哥。”江姜轻声说,手覆上周丰年的,似乎是怕他听不清,又复述了一遍:“我愿意跟你回S市——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丰年惊喜,他立刻起身绕到江姜身边俯下身紧紧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谢谢你,江姜。”

      他感谢江姜的爱。爱意增生出绵延不绝的勇气,足够让他面对骤然降临的挫折,足够让他能快速冷静下来,去筹划去争取,他和江姜的未来。

      江姜眼角微红,他也回抱住周丰年,环着他的脖颈,埋首于他肩上。

      周丰年的肩很宽,宽到可以让他安枕;周丰年的肩也很窄,窄到注定无法同时肩负家人和前程的担子。

      江姜想,他不愿意周丰年为难。

      从他爱上周丰年那一刻起,他就最好了为周丰年随时牺牲的准备——牺牲他自己,或是他的爱情。

      他大哥临走前,拉着他在车站说:“江姜,别委屈了自己。”

      可是大哥,为周丰年牺牲,他觉得不委屈。

      科研、学位、事业、前程——其实这些,他都不太懂。他只是单纯的、仅仅是想陪在周丰年身边,让周丰年一转身、一侧脸,就能看见他,他也能一直看着周丰年,哪怕是一个背景,他也知足了。

      今天如果周丰年不是和他说要他一起去S市,而是说要和他分手——他肯定也会同意的。

      哪怕心像是被斧子狠狠劈碎、哪怕他要把眼泪都哭干,他也会、点头同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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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1号之后就隔日更啦~谢谢宝宝们的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