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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很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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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那边似乎催得很急。周丰年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收拾好行李。江姜抱膝坐在宿舍的沙发上,看周丰年将那些书整整齐齐放进纸箱里,环顾四周,小小的宿舍里堆着几个巨大的纸箱,桌上、书架上都变得空空的。
周丰年一回头,见江姜望着已经空了的书架发呆,了然一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把江姜的神儿招了回来。
“没事儿,”周丰年握住江姜的手:“我在S市的公寓,比这儿宽敞的多。那儿也有一个大书架,你想看什么都有。”
江姜摇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周丰年坐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说给哥哥听?”
“我在想……”江姜抬头,犹豫地开口:“食堂这里怎么办呢?我走的这么突然,大家会不会要饿几顿肚子?”
周丰年笑了:“我昨晚和魏老通过电话了,他拜托新来的村支书去找人替你——快的话今晚就能来了,刚好你还能面试他一下。”
江姜呆呆望着他:“今晚?”
周丰年点点头:“嗯。”
“可我们不是后天才走吗?”
“怎么?”周丰年挑眉:“你想着多赚一日工钱么?魏老说,这个月只剩下没几天了,工资按一个月的发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姜着急解释:“我就是觉得还挺舍不得大家的。”
周丰年摸摸江姜的头,温柔地说:“那今天你好好和大家告个别。没事的江姜,山水有相逢,以后在S市还会跟大家见面的。”
江姜抱着膝,把下巴埋在膝盖中间。周丰年见江姜正郁闷着,也不去烦他,继续收拾起行李。
江姜有个坏毛病,一心烦就喜欢抠手指甲——自从认识了周丰年,他已经好久没抠过了。
而此时江姜没忍住去抠自己的食指,倒刺被他生生撕破,流出一丝鲜红。
原来只要大半天,就能找到别人来替他。
江姜有些沮丧,曾经他以为自己能做一手大家都好评的菜,或许还有一些特别。
可是结果也就那样。
“我先去准备午饭了。”江姜甩甩头,不想再让这些不好的情绪打扰他,周丰年整理起文件来一个头两个大,没有注意到江姜细微的情绪变化。
今天早上他在村民家订了十几斤鱼。现在正是家家清塘、稻田鱼最肥的时候。他刚到后院刚好村民把宰杀清理好的鱼送过来,递给他几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村民笑道:“这还有筐菱角,送给你的。”村民淳朴善良,江姜执意要给他钱,却被村民拒绝了。
江姜回到食堂,把鱼用少许食盐和葱花姜片腌制上,又着手准备素菜。现在正是茭白的好时候,个个水灵灵的像是婴儿的手臂,江姜决定做一道茭白炒肉,再配一道清炒西兰花。
把菜都切配好,江姜着手炖鱼。稻田鱼个头不大,品种也比较多样,鲤鱼、鲫鱼都有。江姜将鱼表面的水份尽量空干,先下锅少油小火去煎,将一面的鱼皮煎透了再翻面。所有鱼两面煎后,在锅中下一勺白花花的猪油,爆香蒜片再下料汁,生抽老抽蚝油少许,又放了八角桂皮和一些干花椒,最后将鱼小心地放入锅中,用锅铲将浓郁的酱汁浇至表面,再倒入开水,小火慢炖。
如果是自己家吃,这边饮食习惯喜欢清淡,这些香料都不用放,但是江姜记得实验站很多人是北方口味,因此适当增加了一些浓郁的风味。
炖半个小时左右再加入粉条、老豆腐继续焖煮,出锅前撒上葱花香菜和少许白胡椒粉,炖鱼就做成了。
开盖时正好到了饭点,几个提前来的学生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炖鱼发出“哇”声一片,江姜羞涩地笑了。
“小江师傅小江师傅,你做的鱼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女学生兴奋地说。
这句话让江姜心里暖暖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合你口味就好,爱吃就多吃一点!”
学生们似乎已经知道他就要走了,纷纷表达不舍:“小江师傅,你来这几个月我都胖了好几斤。你这一走,我又要天天吃泡面了。”
江姜惊讶:“吃泡面?哪有那么夸张呀?”
“是真的,”学生捣头如蒜:“您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的食堂师傅!做的饭也最好吃!”
周丰年到食堂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学生们把江姜围在中间唉声叹气地诉苦挽留,好像江姜一走他们就要饿死一般,把江姜弄得不知所措。
“好了,嘴上嗷嗷喊饿,开饭了又不去吃?”周丰年插着兜走过来替他解围,学生转头看见是他,自然知道小两口总有自己的话要说,用调侃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乖乖散去吃饭了。
学生们作鸟兽散,江姜留在原地,一只手紧张的攥着衣角。他定定地看着周丰年。
没由来的,周丰年心头一阵酸楚。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姜的头,温声道:“好了,你也快去吃饭吧。”
江姜低下头“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午饭后江姜把菱角蒸熟了,放凉后分到各个实验室。好些学生没见过,拿在手上不会吃。
“像这样,从中间掰开。”江姜耐心地教,手一使巧劲儿,菱角的壳就两半裂开,露出白白的、粉糯的芯儿来。
江姜贴心的准备了白糖,让他们沾着白糖吃。菱角自带清甜的香气,口感粉粉的、有颗粒感,微微湿润,沾上白糖更是甜蜜。
江姜留了两个带去给周丰年,他推开宿舍门,周丰年脱了衬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在拆电脑。秋老虎依旧猖獗,午后的温度和潮湿让周丰年冒了汗,汗珠顺着周丰年的脊椎滚落,最后消失在他肩胛骨的下方。
周丰年听见声音回头,温柔地说:“快歇着,我这儿马上就好。”
“喔。”
江姜又坐到沙发上,慢慢剥菱角,等他把菱角完整的从壳里剥出来,周丰年也用胶带将纸箱封好。
他将菱角放在盛了白糖的瓷碗中,递给周丰年:“刚好,快吃吧。”
周丰年接过,先捏了一块塞到了江姜嘴里。糖粒融化在舌尖,菱角沙沙的,清爽又香甜。
“跟奶奶说过了吗?”
“嗯,”江姜把菱角咽了下去:“昨晚说过了。”
周丰年问:“奶奶没说什么?”
江姜垂着眼睛:“没有。我就说是跟着你,去S市打工。有你关照我,奶奶还挺放心的。”
听到这句话周丰年笑了,揉揉江姜的头发:“看来你把我的形象塑造的很可靠。”
江姜羞涩地红了脸:“不用我塑造——你本来就很好。”
二人亲昵了一会儿,周丰年让江姜去房间里睡午觉,他自己接着收拾东西。江姜看着快堆到房顶的纸箱,“还没收拾好吗?”
“快了,就是资料太多。”周丰年说:“你呢?行李弄好了吗?不需要带太多,我那边什么都备着呢。”
江姜想起自己屋里放着的那个旧旧的双肩包。那是他全部的行囊。
是太多吗?很多——那算是是他所有家当;但是好像又太少,少到只用一个小小的双肩包就能全部装下。
他的背包不沉,但想着明天的路,总觉得肩膀被压的喘不过气。
快要压垮他的、沉重的,是他的执着。
周丰年看他没说话,只当他是紧张和害怕,他弯腰在江姜脸侧轻啄:“小姜儿,别害怕,万事有我。”
江姜罕见地主动,他伸手抱住周丰年,埋首在他腰间。
“哥哥,”江姜的声音有些闷,传到周丰年耳中:“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恍惚间周丰年突然觉得,他是不是错了?
就这样把江姜捆在他身边,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但也只是一瞬。青年人的爱意如夏日山洪,将万难冲垮,不入长江誓不回头,带着一腔孤勇,不达尽头不罢休。
周丰年说:“江姜,你什么都不必做。”
“我会撑起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一定会的,我只想要你永远快乐。”
*
村支书帮忙找的人下午就到实验站了。
女人和江姜热情地握手:“小江师傅,你好你好。”江姜看她有些面熟,一问才知道,女人原本是在镇上摆摊卖小菜。
“种菜卖菜挣不到什么钱,”女人憨厚地笑:“我一个人在家还要带孙子,也没力气再去种地了。所以我家儿子这次回来做主,把地包出去啦。
江姜看见她牵着个小男孩,背上还背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娃娃,有些担心:“你每天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往返镇上和这里,会不会太辛苦?”
“哎呀,那有啥辛苦的!”女人爽朗地大笑,看似瘦弱的身体却格外有劲儿。有股庄稼人特有的精气神,“我之前卖菜,每天骑三轮要跑三个村收菜!那可是几十里的土路!你别小看我这腿,有劲儿着呢!”
食堂这份工对于农家人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差,江奶奶听江姜说村支书已经找了人来接任,还有些不甘心,直念叨若是她再年轻几岁,肯定要去接这份工的:“这样好的活白白让给了别人,唉!”
晚上江姜收拾着萝卜干,江奶奶看着他唉声叹气,见江姜低着头没说话,有些担忧地问:“你说你去S市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我听隔壁老肖家的说,那S市住房子吃饭都贵的吓死人。还好有小周愿意帮着你,你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他真是你的贵人呐!”
江奶奶或许也听见了些村里的风言风语,但她见周丰年一表人才,对江姜又实在很好,终究是选择了装糊涂。
“你车票买好了吗?去S市要坐多久的火车?”
“买好了,三四个小时吧。”
江奶奶惊讶:“这样快?我怎么听老肖家的说要坐一夜呢?你是不是买错了?”
“哎呀奶奶,”江姜被问得有些恼了,他也因为车票的事情心里有些失落,他说:“车票是周丰年给买的,买的是高铁票。”
“哎呦,真是乱花钱。”江奶奶有些心疼:“我听说高铁票特别贵,一张能抵两张火车票。你怎么让人家给你买票?这多不好啊!”
“我怎么知道他帮我买了?我也是晚饭那会儿才晓得。”
“你快问问他,能不能把票退了?真是的,坐火车有什么不好?睡一觉不就到了嘛!白花那个钱买高铁票干啥?”江奶奶絮絮叨叨,见江姜没回答,生气地说:“你快去问呀!”
江姜把萝卜干一个一个拍干净灰尘,塞到一个旧酱料瓶洗干净、剩下来的玻璃罐里,倔强道:“我不问。”
“你这个臭小子,还没出家门呢,就不听奶奶话啦?”
江姜终于忍不住,罕有地梗着脖子,强忍着不耐烦对奶奶说:“人家也要给自己买票,就把我的也买了让我跟他坐一块儿。人家是那坐火车的人吗?火车上又闷又臭,他愿意坐吗?”
江奶奶哑火,半晌又开始小声嘀咕,自言自语一般:“也是,也是……”
江姜抱着装了萝卜干的罐子去厨房,倒入盐和辣椒粉腌制,他正忙着,江奶奶又出现在厨房门口:“那你到了那边,要好好报答人家,平时勤快点,眼里要有活,知道吗?”
“知道了。”
江姜烦躁得很,江奶奶见这个从小就怂的小孙子脾气见长,想着他马上就要离开家、去大城市打工,也没再和他生气,转身回房间去了。
等江姜处理好萝卜干回到自己屋里,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正好在嗡嗡响。他赶紧接起来,果然是周丰年。
“你在干什么呢?”周丰年问:“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江姜有些不好意思:“在收拾东西呢,明天就走了,家里还有一些活还要干,我这刚弄完。”
周丰年无奈道:“好吧。”
两人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谁都没说话。江姜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小桌前,他听见听筒里传来拖鞋的点地声、布料的摩擦声,周丰年说:“我已经躺下来了,你呢?”
江姜这才像是被点醒,他还是没动作,只有些紧张道:“我也准备躺下。”
“嗯,早点休息。”周丰年顿了顿,江姜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紧接着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能搂着你睡,真的很不习惯。”
爱人的低语如浓稠蜜糖,把江姜紧紧包裹,暧昧又隐忍,嗔怪里夹着一丝邀请的意味。
江姜觉得手心出了汗,心跳如雷。
“你这,出去出差十几天了,还没习惯吗?”
周丰年立刻说:“当然没习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抱着你睡是多享受的事,现在我孤枕难眠,怎么能习惯的了?”
江姜听着这腻歪的话觉得耳热,他想象着周丰年说这话的模样,却是朦胧的;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样子一定俊极了,一定很……
性感。
江姜被这想法惊了一跳,连忙甩甩头:“咳咳……”
他听见周丰年又笑了!
周丰年笑的模样他倒是能想象到。青年望着他笑时眉眼温柔,眼神像荷塘面泛起的涟漪。
“怎么?你不想被我抱着睡觉吗?”周丰年起了调戏的心思,故意说这话撩拨。
他好像也能看见手机那边红着脸、轻轻咬着嘴唇,眼睛因为羞涩泛起水汽的江姜。
“想。”
周丰年怔住。
似是怕他没有听清,江姜壮着胆,有些紧张却又坚定地、缓缓地说:“哥哥,我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