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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是什么都懂 我觉得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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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底商的面馆里,席锐吃着热乎乎的大排鱼汤面。
中午的buffet 人太多了,即使去别的餐厅也要排队,时间根本来不及。两个人都是拿点心和咖啡对付两口,下午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砚溪怎么会不饿呢?
刚才他折回去送鱼汤面,还真挺想留下来陪她。如果潇潇在家就好了,他能名正言顺地去房间里坐一坐,说不定还能帮砚溪涂涂药……
他不知道的是,砚溪的相亲对象朱旭东要来海市了!
国庆假期她回老家相亲,媒人夸砚溪985研究生毕业,长相更是没的说,性格还温柔贤惠,像这些家常菜啊都会做……
见多识广的朱旭东觉得,越是吹得天花乱坠越不靠谱,就推脱不去,让自己妈妈代为相看。
朱太太回家后直怪儿子多心,说虽然女方家里经济一般,但是学历长相都好,淡妆素裹,气质很是不俗,还不排斥回老家工作。
唯一美中不足的,女方有一个大三岁的哥哥还没结婚。
朱旭东加上砚溪微信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返回海市,当时就有些懊悔。
他翻遍了砚溪的朋友圈,发现除了偶尔转发的工作动态外,个人分享少得可怜,连真人照片都没有。只好微信约定,他有机会来海市出差的话,一定要请砚溪带他逛逛。
他一直和砚溪保持联系,想着等她再回老家的时候,总能见上一面,但最近砚溪经常不接他电话。
亲戚专门打电话叮嘱了砚溪,合不合适总得见个面,何必得罪人家呢!
周日早上9点,两人在约定的乐园门口见面。朱旭东穿了几厘米的内增高休闲鞋,瘦弱的身形伫立在蕴着江水湿气的凉风中。
一见到砚溪,他立刻明白了母亲口中的气质不俗。
方圆脸型端庄大气,五官却精致灵动。浓长的睫毛,水汪汪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自然红润的嘴唇,本应十分美艳。
但弯弯淡淡的眉毛和唇角的梨涡,增加了三分清纯甜美和楚楚动人。
她穿着白色半高领宽松针织衫和蓝色直筒牛仔裤,外套是一件略有些皱的卡其色中长款风衣,脚上一双常见的小白鞋。
高马尾下的那张脸,即使化了淡妆,仍然有着说不出的素雅纯净。
电话里的她声音温柔而冷淡,真人却礼貌又热情,知性优雅、温婉大方。
朱旭东早就订好了乐园的Vip门票。第一次见面的尴尬,很快被游园的进程冲淡。
“你这次出差,在海市呆几天?”
玩累了的两人,在乐园的咖啡厅里开始了正题。
“明天周一你不得上班吗?我明天就回!”朱旭东倒很坦白。
“那你是专门来相亲的啊?” 砚溪又仔细瞧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穿着黑色翻领运动外套,里面是灰色圆领厚T恤,下面是黑色直筒运动裤,人也白净,跟她印象中的工程男不怎么像。
“一直没见过真人,过来看看。” 他隔着80公分宽的咖啡桌,一直注视着砚溪,像是要把她装进自己的眼睛里。
砚溪被看得低了头:“明天我要上班,没法送你。”
“不用送,我开车回。”
她惊讶得抬起头:“你开车来的?”
旭东笑着说:
“我早起开车两个半小时就到了,门口等了一会儿你就来了。”
……
“我家里的情况你都了解吗?” 砚溪犹豫地盯着他问。
“知道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是条件搞好一点,都能解决!”
朱旭东看着她那双清澈中暗藏一丝怯意的眼睛,直接表了态。
VIP门票不用排队。看着乌泱泱排队的年轻男女,尤其是VIP烟花区的专属位置,砚溪也觉得,今天这票买的很值。
晚餐后,朱旭东开着黑色揽胜,送砚溪到单元楼下,把带的特产搬进电梯,没有上楼。
第二天一早,他留条信息就走了:
“据说睫毛长的女孩脾气不好。没关系,我的脾气挺好的。”
刺耳的闹铃声把砚溪从沉睡中唤起,也没有影响她起床看到留言的好心情。
12月的首个工作日,席锐的实习期只剩三个月。二月初春节放假,月底实习结束,实际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她第一次对自己干瘪的衣柜心生不满,尽管无论她穿什么,到公司后第一时间都得换上西服工装。
刚上班她就听到晴天霹雳,资本运营部的刘总被调整到项目管理部,她转岗的事情彻底黄掉了。
她不得不把重心转移到感情上,当天下班后,竟然破天荒没有加班。
周五晚上,砚溪在办公室对制度修订进行最后的收尾。周末见不到她,席锐打算晚点回家,多陪她一会儿。
他近来跟着砚溪,也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工作上带来的成就感并不亚于追逐爱情。
周二跟各部门开会反馈制度修订意见时,砚溪做PPT演示,结尾致谢时还特意提到他。
意外的是,公关部负责对接的柳菲菲对部门招待费审批权限仍不满意:
“从一千调整到两千,还是有些保守,建议放宽到三千。海市这种消费,6个人的话,人均500能招待什么呀?!”
砚溪点开其中一页PPT,重复了上面的内容:
“是这样,我们从系统里调取了过去一年公司各部门业务招待费使用情况,两千及以下的费用报销占比是73%,三千及以下的占比是91%。”
“而且除了公关部以外的其他部门招待费,两千及以下的占比是97%。如果把部门审批权限定在三千,那部门以上的审批就失去了意义。”
“鉴于这些数据,结合总经办和监察部门的意见,我们才把部门的审批权限定在两千,两千至三千的审批权限赋予分管的高管或副总,更高费用的权限在总经理和董事长。这并不影响你们实际的费用支出,只不过多一个上级负责人的审批签字而已。”
柳菲菲像是铁了心要跟砚溪硬刚:“我们工作那么忙,就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给我们业务部门减减负?”
“相比目前的审批和报销程序,制度修订后,公关部报销流程中的工作量能减少一大半,其他部门最高能减少90%……而且,你们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单独请公司领导审批的,我们制度里也有这个特殊审批流程。”
看柳菲菲仍不接话,砚溪无奈扔出了杀手锏:
“征求完这一轮部门意见后,接下来还要去征求公司领导层的意见,最终修订版还要经董事长办公会审核通过,因此这个金额设置是否合理,至少还有两次可以更改的机会。”
“我们可以在制度修订说明里面,把咱们公关部的意见写上去,呈给……”
“那倒不必了!”柳菲菲急忙打断了,“我只是从业务角度考虑,个人觉得有些麻烦,我们部门没什么意见!”
在这种场合,席锐可以光明正大地注视着砚溪,听她向众人展示两人辛勤加班的成果,分析她说话的逻辑和技巧……
她的辩驳有理有据,声音抑扬顿挫,笑容干净明媚,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自信、朝气与活力。
会议快结束时,何总特意表扬了他们。席锐隔着何总噙着笑意望她,高举手中的茶杯喝下一口又看她一眼,砚溪会心一笑,也拿起面前的茶杯开始润喉。
他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跟这个场合不搭但又觉得十分贴切的词:幸福。
“席锐,咨询你一下!” 幸福的回味被一声清脆打断。
“这么客气!怎么啦?” 撑起财务部半边天的砚溪主动求助,他颇为好奇。
“就是,如果给30多岁的男士,选个生日礼物,有没有好的推荐?” 砚溪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略带羞涩。
席锐的嘴角瞬间垂了下来,尽量控制了下语气:“预算多少啊?”
“一千左右,两千也可以。” 砚溪想了想,脸上难掩笑意。
他的心忽地冻住了。砚溪那么节俭,现在要给男人花两千块钱买礼物。
“男朋友啊?” 他强作镇定,还是抖落出一些在意。
“还不是。” 砚溪的脸上泛起红晕,染出了对幸福的憧憬。
“问我干嘛?直接问他呗!”
心中的烦躁难以压制,他转过身面向电脑。
“不太好意思,万一人家拒绝呢!”
她的语气中透着卑微,席锐心中醋意升腾,没有回应,只有沉默的背影。
“名牌打火机怎么样?” 砚溪试探着询问。
席锐终于转过身来,脸上似乎在开玩笑:
“想让他多抽烟啊?” 话不太好听。
“不是,那你觉得腰带怎么样?”
“想拴住他啊?”
席锐嘴上勉强笑着,眼睛里已经难掩失落。
“手表呢?”
“至少万元以上才送的出手吧?”
“那还是算了。就是想着,实用一点嘛!”
席锐又一次从砚溪的语气中听出了小女人的娇嗔,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了又想,咽了咽口水,给出了建议:
“可以送他鞋。”
“鞋?我没给男的买过鞋,你能帮我去商场挑一下吗?”
“我……我不会挑!”
席锐的心被醋意充满,对砚溪有点生气了。
“你不是见多识广,什么都懂嘛!”
“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他转过身不再理她,语气冷得像掉在地上就会碎。
他不明白,砚溪怎么突然对一个男人那么卑微,那么主动讨好。自己每天这么陪着她,为什么她就看不到呢?!
“那就说定了,明天十点钟,附近购物中心见!”
砚溪开心地下班了,任他在办公室打翻了醋缸。
第二天上午,购物中心门口的人群熙熙攘攘。年轻的恋人们,在晚秋的凉风和暖阳中,搂着肩拉着手,情意绵绵地走进商场。
11点钟,席锐还没有出现!
焦急的砚溪,在入口旁的咖啡店里坐不住。她隔十分钟就跑出来,看他到了没有。
她今天穿了一身雾霾蓝毛衣套裙。上身是宽松的毛衣罩衫,里面是吊带蛋糕长裙,不规则裙摆前短后长,搭配短靴,走起路时露出一侧纤细的小腿。
他是不是生气不来?他会不会没有时间?她开始有些担心,甚至后悔。
她心里没底,也不打电话去催。因为她知道,打电话催来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多凉!”
席锐走到眼前,砚溪才认出他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西服套装,有些隆重,但内搭的宽松黑色衬衣,解开两个扣子,还十分闷骚得戴了一个银色吊坠,看上去有些痞帅和性感。
头发像是刻意抓过,怎么跟那个男演员越来越像?
“我从家里过来,而且这边不好停车。” 他有意无意地解释。
“没事,那快走吧!” 能来就好,她很开心。
席锐走在前面,带着她在商场,一层一层一家一家,绕啊绕啊,毫无目的地溜达,也不怎么说话。
砚溪跟在后面忍了又忍!
终于来到了四楼,有很多家男鞋品牌店。进店前,席锐问砚溪:“他穿多大码?”
“不知道,身高大概173。”
“那43码就可以了。”
席锐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一个身高173的老男人打败,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在店里看来看去,挑了有二十来分钟。砚溪逛得脚疼,直接坐沙发上等。
终于,他指着一双皱皱巴巴丑到爆的尖头皮鞋,面不改色地说:
“这双挺好看的,拿双43的!”
售货员生怕卖不掉,赶快拿了出来,说:“上脚试试吧,穿上好看!”
他向售货员解释:“给别人买的,他要43码!”
“你觉得怎么样?” 席锐没有上脚试,拿着鞋问砚溪。
“不太好看吧?” 砚溪觉得那双鞋丑得简直不忍直视,默默看他的眼睛。
“这种鞋子,得上脚穿,穿上特别好看!”
看来这双鞋让售货员压力很大,席锐都不用自己辩解。
“要不要去其他店看看?” 砚溪试探着问。
“大周末的,我可没那个时间!你要看就自己去看!” 他眼睛扫视着店里的其他鞋子,没好气地说。
砚溪只好说:“那就这双吧!”
“打完折2700!”
席锐站着不动。
砚溪上前去买单的时候,他才发现,她毛衣后面是半开背款的,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吊带,和背上一些白嫩肌肤。
从鞋店出来,席锐的脸色温和了很多:“不逛逛女装啊?”
“不了,前阵我去打折店买过了。”
这个一年四季买打折衣服的女人,给那个不怎么理想的男人,花2700买鞋子,凭什么?!席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12点了,我早饭都没吃,你请我吃午饭吧!”
他不由分说拉着砚溪来到六层一家西餐厅。
俩人点了牛排套餐吃着聊着,气氛十分欢乐。
落地玻璃窗外面,商场的另一侧是一家儿童滑雪乐园。
大一些的孩子,在雪道上跟着教练学习滑雪,爸爸或妈妈在远处给他们拍照。
还有年轻的爸妈带着三四岁的小童,在蘑菇屋旁蹲着铲雪玩。
还有一些家长,坐在乐园门口玩手机,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砚溪微笑着看得很认真,手中的刀叉却停了下来。她用勺子挖起了刚端上桌的草莓布丁,尝了一口,是酸甜的:
“现在小孩子真幸福,不像我们小时候,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席锐看她似乎很羡慕:“喜欢滑雪吗?”
“去年团建的时候本来有滑雪,但据说租的鞋都是臭的,我就没玩……”
席锐盯着砚溪沾了果酱的唇角,不自觉就走了神,忽然特别想亲上去。
砚溪起身出去洗手的时候,他也盯着她微露的后背脸红耳热。
她从外面回来,身姿窈窕、腰肢轻盈,走起路来骋骋婷婷,裙摆像花朵般在她纤细的小腿上跳跃。
直到砚溪在他面前坐下,他才晃过神来。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吃饭,竟然是因为陪她给别的男人挑礼物!
他真觉得自己是疯了。
“买单!”
席锐脸色一凛,起身就要去买单。
砚溪不明所以:“还没吃完呢!”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说着把用过的餐巾纸扔在桌上,就要向吧台走去。
砚溪仰脸笑着问他:“你怎么了?”
他“唰”地回过身,阴沉着脸一只手撑在餐桌,眼睛里充满了怒气:
“没怎么!大周末不出去玩,在这陪你给男朋友挑礼物!我觉得我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他火速买单离开,留下砚溪一个人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