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该让我看见月亮 我什么都不 ...

  •   进入11月,砚溪的工作仿佛海市的天空,不是多云就是小雨,压得她喘不过气。

      制度修订接近尾声,何总要求月底前征求完各部门和领导意见,下月公司会议审核通过、发布。年底绩效考核,这项分数就拿到手了。

      孙欣欣新交了男友无心工作,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砚溪除了修订制度和日常工作,还要代她编制各种报表报告,不像往常到八九点可以下班,经常需要忙到深夜。

      席锐也经常陪到深夜,打印文件,整理凭证,订两人的外卖……连跟朋友的聚会都不知道推掉多少次了。
      除了偶尔去对面会议室接打电话,他几乎都在工位上。

      晚上十点,席锐正在陪砚溪加班,手机突然接到公关部大美女柳菲菲的来电。
      他瞟了一眼埋头工作的砚溪,在座位上拿起手机接了:
      “那个不着急的,通知上不写了吗?下周一,把修改意见反馈给财务部就行!”

      对方并没有挂断的意思。他站起身来,背靠着桌边接电话,顺带活动下久坐的双腿,笑容十分灿烂:
      “嗯,不急的……哈哈哈,彼此彼此,我们也在加班。”
      “你们这么晚在外面应酬,是不容易!”

      着意被压低的笑声,听起来像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包间,里面的两个人在窃窃私语。砚溪心中陡然生出一丝烦躁。
      口干的她,想把桌上的酸奶喝掉,用吸管轻轻扎了一下没扎开。又扎了一下,还是不行。

      突然,酸奶和吸管被两只手夺了过去,只见席锐把手机夹在耳朵上,“砰”的一声扎开放她面前,接着打电话:
      “接你?”
      “我今天没开车,接不了!你还是打车回去吧!”
      “行啦,我们也要接着忙了……嗯嗯,改天再说吧!”

      挂完电话,他还不忘嫌弃砚溪:“你真笨!”

      席锐的脾气好得出奇,他从没在背后说过谁的闲话,跟相熟的女同事例如小宋也常开玩笑,但既不过火也不暧昧。
      所以偶尔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也推脱得心安理得。

      不只是对女孩,上次有个年纪相仿的男同事,在项目上呆了几个月回公司报销的功夫,跟他也能聊得热火朝天,只不过人家约他去打球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婉拒了。
      他仿佛就是这种性子,热情得有些冷淡。

      “席锐,你不回家吗?”
      砚溪忍不住抬头问他。自从修订制度以来,他经常跟自己一起加班。
      也不完全是工作,因为有次砚溪不经意间发现,他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有模型图之类的,像是英文版论文。

      “我现在公司对面住,工作日偶尔回家。”
      她终于意识到实习生没必要整天守在办公室,席锐脸上露出暖暖的笑意。

      “你住公司对面啊?” 砚溪没听人说过。
      “家离得远,早晚高峰开车太累。” 席锐转身在工位坐下。

      这个理由倒不算假,关女士要给他请司机,他不想身边多个人形监控。
      关键是,上次砚溪在酒吧醉成那样,席锐在回家的路上还心有余悸。

      还以为对她只是执念,相处下来也日益动心,但那次砚溪在车里搂着他脖子的时候,感觉一下子不一样了。
      她的美丽,她的热情,她的脆弱……像勾子一样勾着他。他忍不住想靠近她,陪着她,还想抱着她……

      跟砚溪有意保持距离的那个星期,他连周末都过得很没意思。终于在等待那杯酒酿小圆子的间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晚的小雨淅淅沥沥,他跟中介简单还了价,在公司对面大厦匆匆置办了房子,不想惹人议论,除了砚溪谁也没告诉。

      吴凯和陈峰的提醒并非完全无效,只是难敌年轻气盛和暗自汹涌的爱意。

      周五下午,何总递给砚溪一张邀请函:
      “周日在会议中心有个论坛,你代我去参加一下。半天时间,不用发言,主要是签个到听听会,有什么会议资料记得带回来。”

      “好的,何总。他们摆不摆名签啊?可不能主办方拍照时一看,连性别都对不上。”
      砚溪知道这个论坛,是财会行业协会举办的,何总是协会会员,之前还帮他修改提交过会议论文。

      “哦……那让席锐去吧!席锐,你周日有时间吧?”何总看到俩经理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干脆就没问他们。

      席锐没想到会被抓壮丁,嘴巴宕机的一秒,脑中跳出一个想法:
      “没问题,何总!不过我怕听不懂啊,要不我跟着林姐一起去?”
      “那,你俩都去吧!”
      何总想起饭局上席锐给砚溪添酒,犹豫着还是答应了。

      “林姐,周日早上咱们几点走?”
      “今天你不得回家吗?后天不用绕路接我!而且,那个地方不好停车,坐地铁吧,咱们会场见!”
      这算是第一次单独约会吗?他心里激动难掩。

      席锐对会议中心附近不太熟悉,导航的入口又是错的,停车果然费了不少时间。
      砚溪眼看会议快开始了他还没到,就回到大厅中央接他。

      她远远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快步向她走来。
      席锐身着整套黑色商务正装和尖头皮鞋,内穿浅灰紫色衬衫,搭配灰色哑光窄领带,一改往日的休闲活泼,显得格外稳重内敛。

      尤其是迎面而来的瞬间,砚溪仿佛看到了石磊从实验楼里出来,急切走向她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先恍了神,砚溪觉得席锐好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

      席锐在入场处签了何衡亮三个大字,两位会务小姐笑着夸他的字真漂亮。
      砚溪在前面弯腰找何总的名签和座位,席锐跟在后面抿着嘴唇笑。

      平时砚溪只穿西服西裤,把自己裹得严实。今天她的西服外套敞开,蓝色衬衣扎在修身半身裙里面,很难得地化了妆,还穿了咖啡厅看到她时的黑色尖头高跟鞋,修长的双腿像圆规一样扎在了席锐的心坎上。

      会议快开始了,席锐坐在第三排何总名签位置,砚溪坐他正后面。
      “砚溪……”
      前排的人回头,挑着眉笑得有些欠。
      “正经一点!” 他好幼稚!砚溪听着有些难为情。
      “我是何总,难道叫你林姐?” 席锐默声说着转回前面。

      “刚说什么?没听见。” 砚溪隔着桌子身体前倾,像秘书一样靠近他。
      他得逞后,又一本正经起来,头都不回的:
      “快坐好吧,好好做笔记。”

      “你哪个公司的?” 右侧的人突然靠近砚溪,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左边倾了倾。
      “九建的。”
      “你们那个业财一体数据共享的论文写得不错,实际执行起来怎么样?在一体化方面的投入大吗?”

      “其实不大,老单位情况比较……”
      砚溪还在老实回答问题,被席锐突然回头打断了:
      “嘘!认真听会!”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睛却犀利打量着她身旁的中年男人。

      那人读懂了他眼神中的警觉和醋意,探头看了看他前面的名签,又翻开会议论文集核对了下人名,一点交谈的欲望也没有了。

      何总说的半天会议,其实是一天。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中午还有个简短的buffet。领导贺词,几个组发言人念会议论文,嘉宾点评,全都超时,将近5点钟才结束。

      “席锐你怎么回,没开车吧?” 砚溪快速地收拾会议资料。
      “我……” 席锐迟疑了一下,说:“不是说不好停车吗?没开!”

      他拎起装好的资料袋,嬉皮笑脸地说:“砚溪,咱坐地铁回吧!”
      砚溪脸上却有些痛苦:
      “我脚不行了!打车吧!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好不好打车。”

      她一大早坐地铁赶来,领会议资料,拷贝文件,接席锐,参加buffet,排队等洗手间……一整天下来,7厘米的高跟鞋,脚疼得厉害。

      会议中心涌出来大量人流,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打不着车。
      她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搭着席锐的胳膊抬脚看了一下,右脚磨出了两个指甲盖大的透明水泡,圆鼓鼓的包着一股水儿。

      席锐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向四处望了望:
      “这样,你先回大厅坐着。那边有商场,我去给你买双鞋换上。你运动鞋穿多少码?”
      “不用!我走慢一点就行。”
      附近商场东西很贵,忍一忍就到家了,没必要花钱,砚溪径自小心翼翼往前走。

      要不,叫人来接?
      席锐纠结了一下,狠了狠心跟上去说:“我扶着你!”

      海市的深秋,已有薄薄的凉意。但天边的晚霞,给人些微的余热,又不抢秋风的势头,只在色彩和形状上诱惑着你,在这种微凉的季节,显得难能可贵。

      200米的距离,他扶着砚溪的胳膊花了20分钟才下到地铁站,幸亏还有座位。
      开了一天会,俩人都累了,砚溪坐下揉了揉脚踝,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地铁在黑暗中疾驰,光线忽明忽暗,行人进进出出。好像被人绊了下脚,砚溪疼醒了,睁眼发现自己头靠在席锐肩上。

      正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头:“老实待着吧!”
      席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温柔的气息。

      他的手指按在砚溪的头上,半个手掌几乎贴着她的脸,触感轻柔而温热。砚溪懵然眨眼睛的时候,颤动的睫毛刮蹭着他的掌心。
      她没敢再动,本能地闭上眼睛,席锐的手撤回了。

      隔着精仿羊毛西装的柔软与挺阔,他们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心跳的砰砰声仿佛敲响的警钟,提醒他们正在经历一件不寻常的事。
      而呼吸的刻意绵长,却把他们心知肚明又试图平抑心跳的心思欲盖弥彰。

      砚溪低垂着头微微睁开眼,看到男人手上的精致腕表,和西裤隐约透出的结实肌肉。
      她不知道什么是心动,只觉得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这种温暖和安全感让她贪恋。就这么靠着吧,什么都不要想,只当给自己紧绷的一天,放半个小时的假。
      我的生活里,美好的事本就不多。偶尔一两次不可抑制的心动和放纵,足以让我回味了。

      车到站了。起身的一瞬间,砚溪还是坦然向他道了谢:“谢谢你啊席锐,睡了一会儿好多了。”

      席锐像是没听见,一手拎着她的包和会议资料,一手扶着她胳膊往回走,经过药店的时候问:
      “家里有药吗?得用碘伏涂一下吧!创可贴有吗?”
      “都有,回去涂!”

      “潇潇在吗?一会儿回去晚饭怎么吃?”
      他变得有些唠叨。
      “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没事,我这会儿不饿。” 她只想赶快回去躺着。

      小区2号楼1栋401门口,敲门没人开。席锐帮着用钥匙开了门,把包递给她:
      “那,我就不进去了,有事打电话!”
      “嗯,好的!”
      砚溪接过包时,彼此对视的短暂瞬间,看到了他眼中缠绕的留恋和不舍。

      砚溪进门换了鞋,看到水泡已经破皮磨出了血。涂完药贴好伤口,终于可以躺着歇歇了。
      松软的棉被,却让她更加想念刚才那人的肩头,靠在上面那么踏实,那么让人安心。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谁呢?潇潇有钥匙啊!
      手机亮了,是席锐的信息。
      “给你带了份面,在门口。”
      “我走了。”

      砚溪脚已经不疼了,从床上爬起来,把“外卖”拿进来放客厅桌上。
      盯着那碗面,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闪进卧室,悄悄躲在了窗帘后面。

      席锐略显疲惫的身影,在小区的金黄树叶里若隐若现。终于,在要拐弯出大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看2号楼,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砚溪的心,像是角落里无人注意、蒙尘落灰的琴弦,忽然一下子被拨动了。
      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眼睛直想流泪,又觉得心头有点甜,嘴角也是笑的。

      席锐的衣食住行、出手大方,在海市绝对是中产以上的良好家境,人又帅气,有很多女孩子围着。

      她从未怀疑过,席锐会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直到那天在游乐厅里,他陪她玩了很多幼稚的游戏,把绯闻女友晾在一边。
      但如果说他只是单纯照顾下带教的主管,好像也说得过去。

      得知是席锐到处找她、从酒吧送她回家的时候,砚溪是有些吃惊。
      当时的她认为,这不过是精力旺盛的年下男孩,一场逐奇猎艳罢了。

      但两个多月以来,席锐带来的温暖和陪伴,是无比真实而强烈的。
      他的手是那么软那么温热,他的肩膀那么宽阔,他的话语那么温柔……
      这种可信赖可依靠的感觉,让她一旦体会到,再也不想失去。

      靠在肩上是革命友谊,送她回家是人之常情,给她送面也只能算贴心,但最近他说话的语气,和不经意间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还有今天这个回头,属实算不上清白。

      砚溪回忆起一路走来的坎坷,感慨万分:
      从小在家里不受重视,上学时孤单又无助,职场上被欺压,相亲时被当作棋子去还人情,甚至被羞辱……

      有时候也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像个蝼蚁一样,苟活下去吧!
      没那个命,就不要贪图世间的繁华!没那个福气,就不要贪恋人间的温暖!

      这几年,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已经走了太久。
      现在,突然有个如朗月一般的人,偶然看到了不起眼的我,还愿意给我一许清辉、几分温柔!

      我什么都不赌,我就赌他今天这一个回头。
      除了父母所给的姣好的容貌,我什么都没有!
      但无论多高多难,我要开始伸手,拼命去抓,去抢,去够!看看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我,到底能不能够得着!

      就算失败,老天你也不能怪我贪心!
      你应该让我在黑暗中枯萎、烂掉,不该让我看见天上的月亮!
      她流着泪望着夜空,让野心恣意疯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