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花期》火焰南天竹

6、她的理想型 研究生时候

　　新推行的的考勤检查，貌似只对早晨上班迟到有些威慑。周五下午，一些工作不忙的员工，甚至在四点就开始整理办公桌、浇花、洗刷水杯，盯着时间盼下班。刚过五点半，公司大部分人已作鸟兽散。

　　“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去尝尝吧！” 席锐厚着脸皮发信息约潇潇。
　　“林姐去吗？” 真是个聪慧的女孩！
　　“你去她就去！”
　　“那，好吧。”

　　“林姐，附近新开的日料店，过会儿和潇潇咱们一起去吧？” 席锐在座椅上转过身来约砚溪。
　　“小宋不去？”
　　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砚溪疑惑地看了看小宋空着的工位。

　　他站起身来摊开手，略显无奈地笑着说：“其他人都回去了。”
　　“你跟潇潇去吧，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们。”
　　“改什么天啊，潇潇说你不去她也不去！”
　　席锐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工位屏风上，终于硬气了一回。

　　砚溪像是那种拿“窝囊费”的天选打工人，总是在忙，忙到没有时间喝水。他订的咖啡奶茶，砚溪经常放凉了才想起来。

　　半个钟头前何总没在，两个经理在复盘午间的掼蛋，小孙小宋在聊新出的包包，还不时拉他扯两句，只有砚溪一人在忙个不停。

　　难道真像人说的，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努力工作，这个部门就能正常运转？

　　说是附近的日料店，结果她们被带到了街角的停车场。
　　“这是你的车？” 看着席锐打开S90的车门，砚溪惊讶住了。

　　知道他家境不错，但刚毕业的学生，开五十万的车？而且根据上个月弹出的网页新闻，这是今年CACSI评出的年度汽车！幸亏砚溪认不出今天他手腕上堪比车价的鹦鹉螺。
　　“入职前家里给买的。” 席锐笑得很是腼腆。

　　“刚来公司时候，午餐时间，我就回车上玩会儿，反正离得近。”
　　看她俩在车上都不说话，他就自己找点话说。

　　棕色真皮座椅的舒适包裹，胡桃木发出的自然光泽，哥德堡模式的音乐质感，砚溪只能想到两个词：低调，大气。

　　目光穿过车窗，她欣然拥抱着华灯初上的繁华夜景。
　　之前她也常在车里看夜景，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看蜿蜒的车流和林立的高楼。无论坐在公交车还是私家车上，总觉得那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满城锦绣竟看不到一人与她同行。
　　此刻她竟私心想着，干脆别去吃饭了，痛快地兜一晚上风也不错！

　　“你坐过他的车，喝醉那次。” 潇潇轻轻捅了捅砚溪。
　　“我听你说是坐他车回的，醉了，完全不记得了。”
　　瞥到席锐在专心应对周五的晚高峰，砚溪才放下心来。上次醉酒又哭又喊太过尴尬，事后她连感谢的话都没好意思找他说。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栋异国风情的老洋房前。砚溪抬头看了看灯火辉煌的建筑，本打算请客的她迅速打消了念头。
　　潇潇看一眼砚溪，转头凶巴巴对席锐说：“你买单！”

　　低温鹅肝，鲟鱼子酱，芥末章鱼，刺身，天妇罗，炭烤鸽腿，各种烤串，蒲烧鳗鱼，寿司，汤，甜品……静谧温馨的包厢里，精致的菜品摆满了桌。
　　席锐用公筷，给潇潇和砚溪各夹了一只牡丹虾刺身。

　　“她不吃生的。”
　　席锐刚放砚溪盘子里，潇潇直接夹走。
　　“我还以为你们爱吃呢！那吃这个！” 他给砚溪又夹了大虾天妇罗。

　　“我们自己来，有好吃的才不跟你客气！”
　　砚溪心情很好，吃了天妇罗、厚切牛舌，又夹起了鳗鱼。

　　“读书的时候，校园后街有一家日式居酒屋。那个鳗鱼饭，几十块钱，鳗鱼只有上面薄薄一层，下面全是米饭！寿司也是，分量太小，几筷子就没了……”
　　最近和席锐经常一起加班，砚溪也健谈了许多。

　　“是本科还是研究生时期？” 席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本科，研究生时候哪有这么……开心。”
　　砚溪的眼睛忽然黯淡了许多，端起杯中的茶水饮上一口，冲淡了若隐若现的一丝哀凄。

　　“居酒屋啊？咱们要不要喝一点啊？这个季节的柚子酒不错！”
　　眼看气氛似乎不对，聪明如席锐很会抓重点。

　　“你们喝，我就算了，上次喝醉躺了两天。”
　　砚溪脸颊微红第一个反对，眼神略带羞愧地划过席锐的脸，像是上次给他添了麻烦的歉意或感谢。
　　潇潇夹起一块三文鱼：“我也不喝！”
　　席锐脱口而出：“柚子酒，跟刺身很搭！”

　　席锐却没打算放过她，嘴角压不住笑，看向砚溪的眼神充满了嘲弄：
　　“再说哪有人第一次去酒吧点长岛冰茶？你是第一次去吧？”
　　“我以为是茶。”
　　“调酒师说你喝了两杯！”
　　“喝起来像冰红茶，后面就，不太记得了。”她被追问得低下了头。

　　别的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特别想念石磊。
　　“后面你胡言乱语，拦都拦不住！” 潇潇笑着揭伤疤。

　　砚溪夹起一块三文鱼手握，蘸了点芥末料汁正要往嘴里塞。
　　“那是生的！” 席锐惊呼，已经来不及了。
　　“没关系……”
　　辛辣的刺激充满了口腔，虽然远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呛鼻，砚溪还是辣出了眼泪。

　　柚子酒来了，席锐给三人各倒了一杯，又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山葵没那么难受吧？你是不是蘸多了？”

　　她却端起了柚子酒，一口气喝完了整杯。眼里的泪花犹如星辰闪亮，她笑着问席锐：
　　“这个，会不会醉？”

　　是怕醉吗？席锐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秒钟，坚决地说：
　　“只有几度，喝不醉的！”

　　桌上有了酒，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砚溪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第一次吃寿司的时候，是在大学，就是那个居酒屋。不知道是芥末，蘸了很多，一口下去，头皮发紧发麻，那个气味，直冲天灵盖儿……”
　　砚溪用手指往上比划着，三个人哈哈大笑。她甚至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那是她跟石磊刚开始恋爱的时候，他送她回校园，在附近请她吃晚饭。
　　砚溪选了后街的一家居酒屋。两个穷学生翻遍了菜单，点了一份三文鱼寿司和一份蒲烧鳗鱼饭。

　　鳗鱼几乎都进了砚溪的肚子，剩下的米饭，石磊拌着酱汁吃掉了。
　　他们各夹起了一块三文鱼寿司，蘸了一大块芥末膏就往嘴里塞。

　　自尊心强的两人，被辣得眼泪鼻涕乱飞，不停地喝水冲舌头，才向对方坦诚，自己之前根本没吃过日料，这是第一次。
　　在海市一碗面才7块钱的年代，那顿饭花了石磊80多。

　　“是不是松花北路上的那个校区？哪天咱们可以去尝尝。”
　　席锐幽幽地说完，期待地看着她的脸。
　　“就是那个。酒不错，清甜！” 砚溪的心思仿佛全在柚子酒上。
　　旧时光佐着时令酒，一会儿的功夫，她第三杯酒喝完了，眼睛也开始变得有些朦胧。

　　他还想追问一句，突然一双筷子伸到了他面前的盘中，差点戳到他的茶杯，夹走了最后一片牛舌。
　　潇潇生冷不忌，吃完牛舌又夹起了章鱼，也没堵上她的嘴：
　　“席锐你这么贴心，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骗人的吧？”

　　“你和小宋……” 砚溪也想起了什么。
　　“跟你们一样，饭搭子！”席锐打断了她，轻舔唇角话题一转，“你和潇潇呢，没男朋友？”

　　“有男朋友我还去相亲？？？”
　　看来低度酒也不能多喝，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
　　“你用不着去相亲吧？” 席锐笑呵呵地又要把酒给她添上。

　　潇潇一脸惊讶，一个眼神扫过去想拦住他。
　　“没事的，度数低！剩个底了，喝掉吧！”席锐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入砚溪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
　　或许潜意识里，他渴望再看到她醉酒的样子。

　　“到年龄了，想遇上个合适的人，不是那么容易。”
　　砚溪摇着头说道。她难得这么坦白，相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找什么样的？我身边好几个单着呢，可以帮你看看。”
　　他懒洋洋地笑着，从没人动的盘子里，拿起一根烤鸽腿，咬了一口，觉得凉了又放下，顺手端起了柚子酒，递到嘴边却没喝。

　　“哈哈哈，你这么帅都没有女朋友，还给别人牵线呢！” 其实，砚溪脑子里想的是，他啃鸽子腿怎么都这么好看。
　　只要是酒精，就会让人上头。

　　“帅吗？哈哈哈哈！”
　　从小被夸到大，他当然知道自己很帅，只是难得听到砚溪这么夸人。

　　席锐的穿着永远都是那么整洁、得体，甚至会根据穿着搭配不同的手表。吃相也特别好，跟砚溪亲友圈的男人们完全不同。

　　“她们说你长得像嬴稷，但没他那么瘦！” 潇潇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喝水聊天。
　　“赢稷？”
　　他听公关部的谁提起过，但当时没兴趣去深究。
　　“就是演芈月儿子的那个演员，挺帅的！” 潇潇眼睛里直冒星星，“尤其是他对那个王后特别好！”

　　席锐笑得更开心了：“是个好人就行哈哈哈哈哈！”
　　“男的太瘦了不行，没安全感！” 砚溪想起了老家的相亲对象朱旭东，最近还经常联系她。

　　他头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探究着砚溪的眼睛问：
　　“那你喜欢肌肉男？大块儿的那种？”
　　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砚溪回靠在椅子上，又喝了口酒才慢慢说道：
　　“没有没有……其实我，不是很看重男的外貌，主要还是，看有没有责任心，和一份稳定的收入。”

　　她眼睛又不瞎！
　　她不是分辨不出美丑，只是，人帅钱多又负责任的男人，凭什么会跟她结婚呢？

　　这种要求简单到令人诧异！席锐眼里的疑惑更深：“那，符合条件的应该很多吧？”
　　“收入稳定，不沾花惹草，对我好……”她想了想说，“就这也很难……30岁以上的男人，很现实的……你还小，估计不懂。”
　　砚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又补了一句：
　　“男方家境再好一些，就更好了！”

　　10月底的周末聚会，吴凯在抱怨他老子逼他陪傅家长女看画展，沈越还是来得最晚，喝几杯酒后就开始吐槽工作压力大，钱难挣饭难吃。
　　沈家跟席家偶尔也有合作，席锐隐约有点担心骏青集团。几个人兴致寥寥，聚会结束得也比往日要早。

　　夜里十一点，陈峰跟着席锐回到席家别墅。
　　“小峰来啦？小梅，醒酒茶要两碗！”关女士挺喜欢陈峰的。
　　“阿姨，好久不见！我们该早点回来的，害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客气问候之后，陈峰在席锐身旁坐下喝醒酒茶。

　　“听席锐说，你在外贸公司上班？忙吗？”
　　“还行，据说没去年忙。”
　　“席锐非要去外面实习，要是能早点进集团帮他爸爸多好……”
　　跟关女士聊天，从来不用担心冷场。席锐不爱听这些话，捂嘴打了个哈欠：
　　“妈，太晚了，我们得休息了，小峰今天睡客房。”
　　“小梅，让阿洁把三楼席锐旁边的客房整理一下。”

　　关女士安排完，又叮嘱他们说：
　　“你们不要总跟吴凯到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每次喝一肚子酒，还不如约到家里喝茶呢！”
　　“好的，下次我们一起来，讨阿姨的好茶喝！”

　　“小峰这孩子真不错，有他在席锐身边盯着，我还比较放心。”
　　坐在化妆镜前涂面霜的关女士，一向乐于跟忙了一天刚进卧室的丈夫分享家常。

　　席骏韬脱下外套挂在墙角的木质衣架上，松了领带开始摘袖扣：
　　“孩子在美国的时候，你就不放心，现在回国了，还想找人盯着，他都多大了？！”
　　“那时候我是看小峰可怜，才让他帮忙照看下席锐的！”
　　关女士可不承认自己对儿子看得太紧了。

　　“都一样，反正你是盯完儿子盯老公，哪个你都不放心。”
　　席骏韬搂过妻子的肩膀，满眼宠溺地注视着她。
　　温暖和爱意仿若夜灯，穿透卧室的门，照亮黑暗中的宽厅，沿着电梯弥漫上腾，萦绕在他们最疼爱的人周围。

　　三楼席锐卧室的长沙发上，陈峰顾自拧开茶几上的瓶装水喝：
　　“你，该不是真的喜欢女上司吧？”
　　现在他工作日决不出来聚会，接电话也说在忙匆匆挂断，陈峰难免怀疑。

　　“喜欢啊！不能吗？”
　　半躺在单人沙发里的席锐，从手机游戏中抬起头，一副毫不遮掩的样子。

　　陈峰一时愣住：“你认真的？”
　　看他这么紧张，席锐退出游戏，直起身轻松笑着说：“吴凯不说了嘛，让一个男人最下头的是什么？我才25岁，还不想英年早婚！”

　　他不像是在说谎，陈峰回过神来：“我还担心你认真呢！”
　　他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一张脸：
　　“关女士，怎么可能让我跟那样的女孩子结婚。”

　　陈峰释然笑了，转念间心里一惊，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我问的是认不认真，他怎么会想到“结婚”这种字眼呢？

　　夜风微凉，露台与卧室间的门大开着，吹得酒后的两人打起了寒战。
　　隔壁房间收拾好了，席锐起身把露台门关上，直接赶人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