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海》柠煜

13、是但求其爱

　　阳台上的花有些打蔫儿了。

　　冬末春初，温润的阳光落在于星的头发上，他蹲在阳台给每盆花都浇了水，

　　拿起手机做的第一件事，习惯性的就是去搜沈一念的最新动态。搜索记录中排第一个就是，后面还括号备注了“常搜”，他没有沈一念的联系方式，也不认识共同朋友，只能这样知道一些对方的消息。

　　从那天到现在，一切都很正常。

　　就是不再有那么多沈一念和秦云起同框的花边新闻了。

　　于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喜欢秦云起，喜欢一个人应该有占有欲，可他只是想到这三个字都觉得太累了。所有情绪的划分都没有正面、负面这些。除了分不清是平静还是麻木，别的都让他很累。

　　三月中旬，于星接到一个电话。他看到陌生号码有短暂的应激反应，以为又是赵瑜阴魂不散。他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按下接听，接通的瞬间沈一念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怎么接电话都这么慢！”

　　于星愣了愣，“你找我？”

　　“我干嘛不能找你。反正你现在又没工作，成天待着也没事。”

　　他很不客气地就抓着于星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那天以后两人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都是沈一念单方面打给于星。

　　说的都是些很无聊的事情，沈一念像是只野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于星就在那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于星一直没有问为什么。幸好他不问，不然沈一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太焦虑了，太焦虑就会想说话，想要让嘴巴不停下来，不断倒掉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就是他不说话就快要被焦虑撑破了。

　　他在酒吧认识的那位大少爷现在还有联系……那天晚上发生什么到现在沈一念都想不起来，窝在家里懊悔了一晚上后，第二天早上，他收到叫钟衡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沈一念看到这名字顿时像猫炸起背毛般头皮紧绷，一瞬间仿佛被寒气包裹。昨晚就是这个人。他又害怕又愤怒，死死咬着牙，想破口大骂又不敢。

　　一通过好友申请，钟衡就给他转了十万。

　　“抱歉，昨晚喝太多了，玩得过分，这当做补偿你。”

　　沈一念气急败坏，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十分钟也没发出去一句，想了想又把转账收了，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

　　钟衡又给发他，“交个朋友？”

　　沈一念记不清楚自己是想要以后能借机报复他，还是看上了他出手阔绰，回了个“行”。两人就那么认识了，沈一念也没想到，还真的交了朋友。

　　甚至是越来越亲密无间。

　　还不到一个月就“钟衡哥”这样亲密地喊，沈一念被他带着，见了很多从前没有触及的领域。

　　然后赚到了钱。

　　赚到了他想都不敢想象的数字，甚至现在退圈养老后半辈子也能舒舒服服，而且，钟衡说还能带他赚得更多。他说那些话时候的语气就像是游戏人间一样，沈一念从来没见过这么潇洒自由的人，他好像着迷了，又好像是被漩涡吸了进去。

　　总之，看着余额的数字越来越多，这种诱惑很难抵挡住吧。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就算总是缠着于星聊天，也从来没有提起

　　“赵瑜没有再找你麻烦吗？”

　　于星小声地叹了口气，“没有……但是还是小心一点，你也是……”

　　“有什么好小心的，他肯定又回B市了，在A市发展不下去了呗。”

　　沈一念现在也挺愿意跟于星说话的，于星脾气好，不管怎么逗他都不会生气，也不记仇。反正他这人说话就是不爱过脑子，和于星在一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慢慢的就开始讲别人坏话，当然是从两个人都认识的人开始说起。

　　沈一念说他看不惯谁谁，谁谁谁，还有谁谁谁，有几个还是刚和他合作过艺人，在屏幕里看着感情好的像亲兄弟。

　　“我说得对不对？”

　　沈一念讲完别人坏话还要得到于星的肯定。

　　于星无奈地叹气，他前几回支支吾吾地说跟这些人不熟，给沈一念气得够呛，现在知道该怎么说了，“有道理。”

　　“是吧！我看人可一向都是很准的！”

　　沈一念非常满意，尾音像是孔雀尾巴一样高高翘起。

　　他在很久以后的某天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大言不惭对于星说过这样的话。可事实是，一点都不准。

　　-

　　赵瑜从打那完通电话后就没有出现过了，像是人间蒸发那样消失得干脆利落。于星心悬着太久，后来也好像有某种保护机制一样，不会再去想那件事。

　　生活在一种四平八稳的假象中度过。

　　处处风平浪静，秦云起和他也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即使晚上有应酬，秦云起也回来得很早。

　　玄关一有声音于星就迎了过去，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美丽又温顺。

　　回到最熟悉的一种相处模式里，他没有觉得不对劲还是屈辱，只会因为熟悉而感到放松。

　　“你回来了。”

　　“嗯，”秦云起换了鞋，把手里拎的保温袋递给于星，“给你，还是热的。”

　　袋子里面是一盒晶莹饱满的虾饺，还有奶茶和菠萝包，他之前爱吃的东西秦云起都还记得。

　　两个人都好像被清空了一部分的记忆那样，对没有解决的问题放之不理，模仿着记忆中有过的相处模式。

　　好像两个拙劣的赝品在谈恋爱。

　　找不到正确的轨道，只好又退到走过的路上，各自孤独地原地踱步。

　　洗漱后正好是十点整，很恰到好处的时间，适合做些什么再睡。

　　“我煮了醒酒的姜茶，你要不要喝一点？”

　　“好。”

　　秦云起刚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衣，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于星给他倒了一杯姜茶，他顺手就抱着于星坐到自己大腿上，“你喂我喝。”

　　于星咬了下嘴唇，双手端着茶杯递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了小半杯，举得手都酸了。

　　秦云起的双手抱住于星的腰，又向下摸去，于星红着脸想要推他，被秦云起在屁股上掐了一把。

　　“别乱动，手上端稳了，洒我身上罚你舔干净。”

　　秦云起轻描淡写地说着。于星瞬间就不敢乱动了，专注地拿稳茶杯，努力忽视秦云起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的感觉。

　　半推半就的，于星一放下茶杯就被抱着压到了沙发上，仰头看到了细碎的灯光。

　　他等了半天秦云起也没有做下一步，没有脱他的裤子，也没有抬起他的腿折成一个难受的姿势。秦云起只是抱着他，脑袋趴在他的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会听到他的心跳吧，于星自己都能感觉到，撞得很快。

　　像是想要从他的身体里跳出来。

　　两个人在沙发躺了好久，久到于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在半梦半醒中被秦云起抱起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秦云起抱过他很多次，每次的第一个感觉都是太瘦了，骨头都硌手，胳膊和腿细得都像是力气太重就会捏断了。

　　只有在于星睡着了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只有这样仔细地看他，才会有心疼和怜悯。

　　秦云起抬手抚平了于星皱着的眉毛，又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皮，鼻梁，嘴唇。

　　柔软如花瓣。

　　不是没玩过乖的，但是于星身上矛盾的地方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一点理想主义，一点颓废，一点懦弱，一点奋不顾身。

　　像是钻石那样有很多面，而且常常自相矛盾。

　　比如他顺从地承受那些，不知道是因为太爱你了，还是只是觉得不管被怎样对待都无所谓了。

　　“……嗯？”

　　秦云起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于星的脸上摸着，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巴，动作挺轻的，还是给人弄醒了。

　　“没事，我摸摸你。”

　　房间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进来的光，长长的一道，像是伤疤一样横亘在于星的腰上。秦云起俯下身，那道月光又渡到他宽阔的后背。

　　秦云起亲了亲于星的嘴唇，又含着于星的下唇吮吸，抚摸他的脸庞，温柔地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也许是因为还没有清醒，不知道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于星慢慢地抬起胳膊，圈住了秦云起的脖颈，甚至手臂用力让对方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两个人紧紧贴着，好像能互相嵌入彼此的身体。

　　“云起。”

　　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秦云起一瞬间好似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想说“是我”“我在这里”可又好像有什么堵着喉咙，怕发出声音就会惊醒这个人，就会惊醒他现在拥有的短暂的，美梦还是幻觉。

　　于星仰起脸找到秦云起的嘴唇，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脖颈也微微扬着，能看看到白皙的皮肤下一点青色的血管，最脆弱的地方，以这样温顺，依赖，臣服的姿势袒露在秦云起的面前。

　　“乖，接着睡吧。”

　　秦云起掀起被子的一角，把他和于星一起裹了进去。

　　“好…”

　　于星环抱住他的腰，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胸口，很快又进入了昏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