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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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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
沈一念看着手里的球棍,脸上是快要哭了的表情。
于星也目瞪口呆,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赵瑜,又抬头看满脸绝望的沈一念,脑袋里跟断片似的,想不清楚从哪一幕开始突然变成这样。
先是听到声音,然后看到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来人用鸭舌帽和口罩遮住整张脸,再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手里拿着什么。
看清楚的时候沈一念已经干脆利落地挥过来了。
楼下正好有个丢在草丛里的棒球棍,谁知道会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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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吧。”
两人带着凶器跑下楼,跟楼下酒馆的老板说了赵瑜在楼上。两人急匆匆地走了,趁着被发现之前逃到出租车上,沈一念报了个地址。
“讨厌鬼!”
沈一念把棒球棍恶狠狠地塞进了于星怀里,压低声音告诉他:“你拿着这个,把你的指纹印上去,杀人凶手是你!”
于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带到车上了,司机听不清后排两人在说什么,好奇地从后视镜盯着他们看,于星也小声在沈一念耳朵边说,“……人还没死。”
“那是我下手很有轻重。”沈一念冷哼。
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两人下了车,于星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高楼,不太相信沈一念能把自己带到家里。
“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你少炫耀了!”
沈一念想到于星住这秦云起的大别墅就很生气,想去揍他,看到于星手里的球棍又望而却步,原本要揍对方的攻击性动作立刻换成双手护在胸前的自保,思考片刻又改为一只手挡在胸前一只手捂住脑袋。
“秦总对我也是很好的!”
“我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的挑拨离间就动摇我的一颗真挚的心!”
反正没说是干什么的真挚的心。
其实是他想要名利双收的真挚的心。
于星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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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念很珍惜自己现在能拿到的资源。
他为了哄金主开心什么都愿意做,嘴巴甜,放得开,年纪小身体恢复得快,又长相好看,入行不到半年就搭讪到了很有名的制片人和导演,后来又在饭局上认识秦云起。
真正厉害的还是能投资的大老板,他很快就认清了这点。
人大概都需要某种平衡,在一个地方尊严受辱,在另一个地方就会想找补回来。他在圈子里经常耍大牌欺负新人,对外的人设是勤奋上进,其实根本没有耐心磨炼演技,只喜欢上有剧本的综艺或是走走秀场,做轻松又容易讨好观众的事。
他在认识秦云起之前就见过于星。
两人在一个剧组,但没有对手戏。收工后沈一念约了朋友去唱歌喝酒,看到于星还在不厌其烦地背着台词。明明有提词器可以看,就算不让看也可以瞎念点别的,反正有后期配音。
沈一念看这人很不顺眼,觉得太能装了——当着摄像机的面或者在秦总床上装装就好了,这是演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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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会不会查出来是我做的?”
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构造,布置得十分精美舒适,墙粉刷成漂亮的海蓝色,珍珠贝壳装饰的吊灯悬在头顶,灯光淋漓地洒下来。
现在只是下午,但怕被人看到他住在这儿,窗帘挡得很严,只能打开灯才看的清楚。
沈一念现在才想到,虽然他从出了餐厅就全副武装,但是想要找到他或许对赵瑜来说他不算困难。
谍战片拍多了,乔装一下还真把自己当杀手了。
沈一念后悔的想把肠子拽出来揉揉上面的淤青,“要是他醒过来要报复我怎么办。”
于星心里也没底,磕磕巴巴地说,“…我会和他道歉。”
“你道歉有用吗?”
沈一念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眼眸灵动,鼻梁和下颌的线条清晰流畅,是一张漂亮又张扬,很多人想和他吵架都没办法真的生气的脸。
“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星抿了下嘴唇,“但是赵瑜大概不会想多牵扯一个人进来。”
直到现在沈一念都没问他为什么会跟赵瑜见面。
“要是真的抓到我,我就说都是你让我埋伏在那里的。”沈一念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反正我不是好人。”
于星愣了下,然后有些无措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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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星后背蹭脏了一大块,估计是被赵瑜压在墙上时弄的。沈一念说怕他弄脏自己的沙发,让他换件衣服再出来。
“就衣柜里那些你随便找一件吧,穿走也别还给我了,送你了。”
于星想着晚上还要去参加唐宁的生日聚会,穿这身脏衣服也不好,道谢后就去了更衣室。
客厅只剩下沈一念自己,他赶紧拿出手机。
相册里还存着那段视频,他的视角比较好,又故意想弄得不清不楚让秦云起怀疑,所以虽然他当时看到了两人的神情变换,但是画面中从始至终都只有赵瑜。
漫不经心的笑,胸有成竹地拍着于星的肩膀,突然凑近攥住了手腕。
到这里就结束了。
于星换好衣服出来,沈一念连忙把手机锁屏,偷偷摸摸藏到一旁。
“今天的事,谢谢你。”
于星穿着他的浅黄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年轻了很多,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是该好好谢我。”
沈一念眼睛转向别的地方,突然不太敢看于星。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冰箱那儿,拿出一罐冷藏的啤酒,食指拉开拉环,小口吸掉溢出的泡沫。
冰凉的液体下肚,紧张感一下就缓解了,沈一念捞了把额前有点潮湿的碎发,转过去问,“能喝吗?”
于星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一念,“今天的事能不能别说出去?”
“怕我告诉秦总啊。”
沈一念很快喝空了一罐啤酒,捏扁罐子扔进垃圾桶,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了。
于星大概觉得沈一念看起来咋咋呼呼挺不好惹的,但是个好人,所以还是说出了请求。
“是,可以吗?”
“你背着他出去约会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沈一念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皮筋,一直戴鸭舌帽头发都压塌了,他在头顶扎了个小啾,说话的时候小啾也振振有词地乱晃。
于星神情一怔,“不是约会。”他不明白沈一念都看见发生了什么,怎么还会说成这样,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他找我……”
“他找你就撇得干净了?还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背着秦总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吧。”
在自己面前都说得这么费劲,要是秦云起问他不也得百口莫辩了,沈一念讨厌这人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样子。他说话夹枪带棒,给于星里外奚落了一遍。
沈一念比于星还要小几岁,教训起人却一点都不客气。
屋里空气干燥,于星脸色涨红地站着,只觉得全身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格外快,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突然感觉有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流淌下来。
沈一念还要再嘲讽他,看到于星流鼻血之后突然变了脸色。
“你别讹我啊!”他边说边去拿纸巾,抓着于星让他坐到沙发上,“我不说了,我不说行了吧!”
于星说不出话,捂着鼻子重重点头。
“其实本来我也没打算说的。”
沈一念的语气终于软和了些,“哎,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些事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想法,大概因为对秦云起算不上爱,所以看于星更多像看个同事,还是好欺负到欺负起来都觉得没意思那种。
他本来就没指望秦云起能只跟自己一个人好。
而且莫名其妙的,他跟于星在一起还挺放松,也不用担心哪句话就把自己的底牌就给抖落出去了。
“谢谢你。”
于星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用纸团止住血。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谢谢。
“你堵着点啊,别弄到我沙发上。”沈一念咕哝了一声。
说完之后莫名其妙想到一些不好描述的事情脸有些红。
“……你会不会做饭啊?给我做点东西吃,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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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一念家待到傍晚,于星按照原计划去了唐宁那儿。
一大堆人给他过了生日,吹蜡烛切蛋糕,气氛热热闹闹的,于星始终有点不在状态。
他还想要是唐宁问起上午去哪了的事要怎么解释,可是唐宁神情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到十点钟秦云起给他发了微信,说自己到楼下了。
“哥,把蛋糕给秦总。”
唐宁的女朋友早就切好了一块蛋糕包装好,绵密的奶油上点缀着草莓和芒果,她笑吟吟的,“谢谢你和秦总对我们家小唐的照顾啦。”
“都快三十岁了还小唐呢。”唐宁脸上涂了奶油,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他女朋友朝他丢了块毛巾,用调侃又亲昵的语气吐槽他,“有你什么事啊,大花脸。”
于星和他们告别,房门在身后关上,安静的像是陡然掉入另一个空间。
坐电梯下楼,寂静中又想到刚才那两人斗嘴的话,突然有些羡慕。
有这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踏实又平静的,虽然不会有赚大钱的机会,但精打细算也能经营好日子。平凡的生活会有抱怨,也会有乐趣,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会不会小鱼老师拥有的就是这样的人生?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他看到秦云起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在门口,臂弯还挂着一件外套。
于星连忙快走几步到他旁边。
秦云起自然地抖开黑色外套披在于星身上,忽然问,“换衣服了?”
“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秦云起盯着他,皱了下眉毛,“这衣服穿过?”
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是吗,”于星想要说谎的时候有用这两个字开头的习惯,但他自己并没发觉,他紧张的抓着秦云起胳膊的手指都用力了些,“是、唐宁的衣服,我的弄脏了……沾上了奶油。”
第一句谎言说出来,后面接二连三的,也不算困难。
秦云起眸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俩感情倒好。”
“……嗯。”
他因为羞愧而脸颊发热,走到外面吹了风才好些,今天没有司机,秦云起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好久没有看过秦云起开车了,他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一会儿。又想到今天在出租车上那个司机探究的眼神,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会听到吗?赵瑜找到那个司机会不会就知道沈一念住在哪儿了?
“想什么呢。”秦云起抬眼看他,平淡地问。
两人的目光冷不丁在镜子里撞上,于星立刻别开目光。
“没想……没想什么。”
今晚秦云起又是话很少,但整晚都让于星在他旁边待着,他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于星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喂他吃水果,泡澡也是两人一起。
就连上了床秦云起也没怎么说话,关了灯的夜晚漆黑一片,于星的额头抵着他胸口的肌肉,疼得直咬牙,肚子都快被顶穿了。秦云起的手掌从他的肩胛骨抚摸到后腰,像是在安抚,但是用的劲儿一点没轻。
这样也好。不知道有什么好,但是于星宁愿秦云起对他再暴力一点。
被刺痛,被厌倦,被践踏,这样熟悉的感觉反而会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过了一周赵瑜才又联系他。
于星这回诚恳多了,一直在道歉,赵瑜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他又说不出话来。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赵瑜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于星举着手机听了会儿忙音。这时正是傍晚,橘红色的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在地板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
除了被命运推动去到唯一能去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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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整栋公寓静悄悄,脚步声格外清晰。
沈一念回到家,关上门后连灯都没开,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摸到沙发,仰面躺下。
仿佛被巨大的疲惫感吞没了,好半天才爬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头发像是野猫的身上的毛一样乱糟糟。
被人盯上了。
他一向放得开,档期空着的时候会陪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这回介绍给他一个药企家的大少爷,长得也还行,他过去陪人喝酒,以为就是亲亲脸唱唱歌。
几杯下肚才知道酒里被下了药。
“烦死了。”
原本还因为赵瑜那事提心吊胆,没想到那边没动静,又有别人要整他。
茶几上还有半瓶没有喝完的啤酒,他仰头一饮而尽,浑身像是铅一样沉重,颓然地瘫在沙发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