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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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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放榜的日子,比等待考试还要难熬。
裴宴之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平静,每日还是读书写字做文章,可楚辞注意到了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候一页纸也要看上半个时辰,目光呆滞地盯着同一个地方,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也不戳穿他,只是默默地坐着自己的事情,尽量让日子和往常一样,不给他增加任何的压力。
但她自己也慌张,她也在等,等着裴宴之的承诺有朝一日实现,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希望他能上榜。
每每宽慰着裴宴之说自己不着急的时候,她其实心里着急得要命,三年一科,可她又能等上多少个三年呢,裴宴之又能坚持多少个三年呢。
总是他真的在未来的某一日登科及第了,可她那时应当是人老珠黄了吧,她害怕,她等不起,不是她不信他的才学,她只是不相信老天爷。
老天爷待她从来就不怎么好,她害怕这一次也不例外。
九月初,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日一早,裴宴之就出了门,他并没有去内间叫楚辞,而是站在屏风外,对着里面轻声说道:“你在家等着便是,我自己去看就行,人太多了,恐会挤着你。”
楚辞“嗯”了一声,“我在家等你。”
她知道,裴宴之也担心,他害怕自己万一没有高中,她在场的话他会觉得难堪吧,若是当真没中,她不在的话他还能发泄一下。
裴宴之走了之后,楚辞便起了身,收拾好自己的着装然后坐在窗前等待,时辰一点点的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她坐得腰都有些僵了,但她还是坚持坐在那里,害怕自己一走开,就会错过裴宴之回来的身影。
申时三刻,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楚辞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她顾不上将椅子扶起,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门口,拉开了院门,
裴宴之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的表情很奇怪,神情里有茫然,又有一些不可置信,好似自己在做梦,又好似梦醒了。
楚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颤抖地问道:“没......没中?”
裴宴之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楚辞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没事的,还有机会,我......”
“中了!”
楚辞愣住了,“什么?”
“楚辞,我中了!第三十七名!”
裴宴之重复了一边,声音稍稍大了些,还是有些紧张得发抖,他冲过去,一把将楚辞给抱住,双手揽在她的腰间,将她抱得飞起,转了好几圈。
少女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裴宴之抱着她,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风吹过她的发丝,舞动着她的裙摆,将她的眼泪一并挥洒出去。
好几圈后,裴宴之将她放下,楚辞下意识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裴宴之被她哭得有些慌了,蹲下来,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你......你别哭啊,可是我方才弄疼你了?我,我下次不这样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高兴还不行吗?”楚辞哽咽着说。
裴宴之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忽然也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揽进了怀里。
“别哭了,”他低声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本来也不怎么好看。”
“谁说的?”裴宴之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带着笑意,“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讨厌!”
那天晚上,为了庆祝裴宴之高中,楚辞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两个人坐在桌前,对着满桌子的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曾先动筷,只是会心一笑。
楚辞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看着他,“恭喜你,以后便是顾举人了。”
“谢谢你,楚辞。”
裴宴之也举起茶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谢我什么?”
“谢你信我。”
楚辞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入口的时候有些微苦,渐渐滑向喉咙时逐渐变甜,最后到胃里,暖暖的。
晚饭后,裴宴之和楚辞收拾了残渣,没过多久,楚辞便送裴宴之离开,他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月色逐渐昏暗,他才拉起楚辞的手,说道:“我说过的话,会兑现的。”
“什么话?”
楚辞一时不记得他还说过什么,除了那句娶她,难道?
“娶你。”裴宴之看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已经是举人了,有资格娶你了,我会努力的,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不用八抬大轿也可以的。”
“我说过的,我都会努力去兑现,对你我从来就不想敷衍,明日我就去将定亲礼置办好。”
“你哪来的银子置办定亲礼?”
楚辞瞪了他一眼,“如今的你不过刚刚高中,需要银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会儿子讲什么定亲礼?”
“我......”
楚辞没搭理他,而是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来一只荷包,她从一开始就抱着裴宴之一定会高中的心态,所以在这几个月里,她不停地帮人写信,做针线活,加上以前在倚翠楼攒下的体己钱,大概有四百两左右。
若是加上没给柳妈妈的那些,她现在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富婆了,可柳妈妈再不济,养了她十几年,纵使教她东西是有所图谋,可她也确确实实没有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张银票,塞到裴宴之的手里,“拿着,给你去京城参加春闱的,我听人说参加春闱要提前进京,京城不比这里,花销定然很大,去的路上还得花钱。”
“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银子?”
“你怎么不能?”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楚辞的男人,我的银子就是你的,日后你赚钱了还不是得将银子给我,若是要与我分得这么清楚,那我们趁早散了!”
裴宴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凶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凶,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楚辞别过头去,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
裴宴之江银票叠好放进怀里,然后又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说是我爹爱她的见证,那时爹为了给她买这个镯子,出去为十里八乡付出劳动赚银钱,攒了三个月买的,后来我爹去世了,娘亲离开我的那一日将这个镯子给了我,让我长大后给我未来的娘子.......”
他看着那翡翠镯子,有些哽咽,“娘亲说,她是爱我爹的,可她也不想在那个乡野之间被困一辈子,她还年轻,那时的我还小,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知道了,却又替她感到不值。”
楚辞拿起那个手镯,套在自己的纤纤玉手上,大小刚刚好,衬得她的手又白又嫩。
她举起手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手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问道:“好看吗?”
“好看。”
“伯父和伯母相爱,才会有你,伯母只是做了她想要的选择,若是不选她才会后悔,她选了,那什么结果自是都能接受的。”
正如她一样,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跟着裴之珩去过潇洒的日子,过那种富庶的日子,裴之珩或许会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头,然后将她养在深闺中。
可她早已经在倚翠楼被养了十几年,她不想做那深闺里任人摆布的女子,裴之珩需要她时她就得好生伺候,不需要她之后呢?
所以她选了一条所有人都认为不妥的不归路,既然选了,什么后果她都能接受,哪怕只是同裴宴之走了一小段的时光,她也欣然接受。
裴宴之点点头,“是啊,娘亲决议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应当已经想好了所有吧。”
“有多好看?”
楚辞不想看他伤怀,便岔开了话题,将手上的镯子拿在他面前晃悠。
“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你这嘴,也不知道哄了多少女子,日后当真是做了官,说不定好多女娘都要来同你说亲。”
“我才不娶旁人,我裴宴之,此生只娶一人,绝不纳妾,唯有楚辞,当得我妻。”
楚辞被他一本正经地模样给逗笑了,“夜深了,赶紧回吧,等会儿吵着邻里就不好了。”
“好,那我明日再来。”
“回吧。”
看着裴宴之远去的背影,楚辞低着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镯子,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很快乐,距离她嫁给他的时间,好像越来越近了。
或许她的婚仪不会有其他官家小姐的气势宏大,也不会像在倚翠楼里办花榜时有众多宾客,于她而言,她的婚仪只要有裴宴之和她便够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邀请柳妈妈来做见证,但想来柳妈妈应该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楚辞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去,裴宴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关上了院门,落了锁,便红着脸进屋了。
夜里,她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回想起自己在倚翠楼里的日子,和众姐妹一起打闹的日子,很快乐,可她现在更快乐。
不用去讨好那些恩客,每日都有新鲜的趣事发生,也会认识新鲜的人,她的世界慢慢变得不再窄小,天空也不再窄小。
直到后半夜,她的困倦终于大于了兴奋,躺在床上不多时便睡去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