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黑化梨梨

8、皮肤 我给过你机

　　事到如今路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何迟涛，尤其是在看到他今天戴了自己送给他的钻石耳钉的时候，那么耀眼夺目，璀璨生辉，谁也想象不到这副漂亮皮囊之下藏匿着一个魔鬼的灵魂。
　　何迟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语气担忧，“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路温看着魔鬼虚伪的表情，心想是啊，自己怎么可能骗得过他呢？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何迟涛，你觉得血债应该血偿是不是？”
　　何迟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周瑭跟你说什么了？”
　　路温语调讥诮，“真难为你这种少爷浪费时间陪我演这么久的戏，你现在不用再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接近我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我却被你骗的团团转……”
　　何迟涛边听边皱眉，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路温，你被周瑭利用了。”
　　“……什么意思？”路温听到耳中传来周瑭的声音，“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何迟涛冷笑一声，摘下他的耳机，扔到一旁。
　　“路温，如果他有证据抓我，为什么让你一个普通人单独行动？你想过没有？”
　　有什么在脑中稍纵即逝，路温没能抓住。
　　“你是小鱼饵，钓不到他要钓的那条大鱼，他知道贸然行动只能换得玉石俱焚的结果，所以想借你的手活捉我，引我父亲现身。”何迟涛轻轻抚过路温耳垂上愈合的耳洞，“一切都是因为周瑭急着立功，十七年前就是由于他贸然行动，暴露了你父母的卧底身份才会遭到追杀，就像二叔在车上藏了货害死我母亲一样，都是内部出现了问题，所以我不恨你，你也没必要恨我，我们……”何迟涛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明明我们才是同类，真正的凶手却希望我们自相残杀。”
　　路温从未见过这样的何迟涛，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阴冷眼神令他如临深渊，他猛地摇头，“不，不对！我的父母是在卧底行动中牺牲的！凶手是整个何氏！”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心中也有黑色的仇恨在剧烈沸腾，可惜始终无法战胜对魔鬼的恐惧，毕竟他从认识何迟涛开始就害怕他，但从几个小时前才开始恨他。
　　“害死他们的人是周瑭，路温，你单纯好骗，但我发誓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因为没人比我更懂你失去父母的痛苦。”
　　何迟涛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相框，转过身朝路温展示被嵌在的相框里的老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美丽又高贵，嘴边带着一抹得体的微笑。路温恍惚地看向何迟涛的脸，惊觉他与他的母亲如此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而现在那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路温打了个寒颤，何迟涛发现戒指不见了。
　　与他想象的不一样，何迟涛没生气甚至没质问，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有些温柔的地步。
　　“如果听了这些，你还是恨我，想杀了我，那就动手吧，我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
　　路温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等他回过神来，手上已经多出一把锋利的弹簧刀——何迟涛亲自交给他的。
　　眼前男人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那么漫不经心，那么玩世不恭，就好像说的是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一条命一样。
　　路温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刀，眼中落下泪来，他早就该知道，何迟涛眼中没有人命的概念，就连自己生死他都不在乎。
　　何迟涛见状，伸手抹去他的泪水，语气放软。
　　“路温，别哭，我见不得你哭。”
　　他持刀的手不住颤抖，眼泪流得更凶，何迟涛低头吻去他泛红眼角边上的泪珠。
　　他们在生死边缘对峙，却像缠绵。
　　“你动手吧，我不会怪你。”
　　何迟涛扶稳他几乎要拿不住刀的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路温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握住了自己的手去按警报铃。
　　可那晚何迟涛从春寒料峭的夜中赶来，他的手冷得像冰，但现在却很温暖，他掌心的温度令路温产生一些错觉，这是何迟涛从魔鬼化身为凡人的瞬间。
　　“你真的不怪我吗？”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问道，刀尖割破了何迟涛的皮肤，落下一道血痕，后者却浑然不觉般朝他靠近，这一举动惊得路温后退半步，指尖抖个不停。
　　“我只怪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你。”
　　“哐当”一声，弹簧刀跌落在地。
　　他下不去手。
　　那两汪泉水还在流淌，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
　　路温上次哭的这么伤心，还是得知自己成为孤儿的时候，之后的十几年时间里，他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他知道没人会在乎，但何迟涛说见不得他的泪，说恨没有早点找到他。
　　原来人真的可以为了从未得到的温暖放弃一切，哪怕明知是谎言，可飞蛾扑火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他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警笛声。
　　他模糊的视线里，何迟涛耳朵上那对银色耳钉，宛若谁的两只眼睛在闪烁泪光。
　　他听到阿久的吼声从走廊里传来，“少爷！有条子往码头去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路温嘴唇动了动：快走。
　　何迟涛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无可奈何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当阿久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何迟涛正把路温按在墙上亲吻，两人纠缠的身影像一棵共生的树。
　　阿久几乎以为他们的少爷疯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笑，只是满眼通红，癫狂又悲怆。
　　“你会后悔的。”阿久第一次在何迟涛脸上看到近似崩溃的表情，“放过我这种人……”
　　阿久于心不忍，提议道，“少爷，不如把他带着当人质——”
　　“算了……带着他反而碍事。”
　　男人的声音恢复平日里的冰冷，仿佛刚刚短暂的失态从未出现过，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嗜血成性的何迟涛。
　　路温如同一尊雕塑一样，伫立在原地目送他与阿久离开，心想，这次他什么话都没留下。
　　“我们还会再见的，路温。”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路温。”
　　“路温，我不会伤害你的。”
　　“谁也别想抢走，谁也抢不走。”
　　……
　　没机会再见了，路温心想这一切都被自己亲手画上了句号，可不是所有句号都是完美无憾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