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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睛 那你还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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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温站在二楼,看到远处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将至。近处红蓝闪烁,混乱的枪声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控制不住思绪纷飞,何迟涛逃掉了吗?会不会有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胸口,结束这场噩梦?可梦醒之后自己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周瑭带人赶到房间的时候,只看见路温抱着一个玻璃相框独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无物。
他怀中相框里的女人永远保持微笑,永远年轻貌美。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可怜的男孩被魔鬼何迟涛洗脑,以为自己是害了他母亲的凶手之子,当然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让路温生不如死的活着。
周瑭用带着薄茧的手覆上路温单薄的肩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失魂落魄的男孩,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告诉路温这场抓捕行动的结果,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没能抓到他……”
听到这里路温抬眼看周瑭,他惊讶地在周队长身上感受到难以掩饰的疲惫。
虽然何迟涛说是周瑭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但他根本不相信,那当然是何用来挑拨离间的手段,连这种谎言都说得出口,说他阴险狡诈真没冤枉他,可是……
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路温握紧了相框,用力到指节泛白。
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女人的笑脸,在心里对她默默说道。
你的儿子逃掉了,你真的在保佑他,对吗?
他看到女人嘴角那抹温婉的笑似乎更加生动了,那双与何迟涛相似的眼睛微微弯起,目光温柔而悲悯。
天阴沉沉的,这场酝酿多时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声势浩大,电闪雷鸣,无边雨幕中,一艘快艇模糊不清的灯光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海平面。
广告公司的人事变动无声无息,小林的位置坐着新来的实习生,何氏集团的合同早已终止。路温以为工位上的盆栽彻底枯死了,随手浇了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第二天发现竟然奇迹般冒出点绿芽。
某个周末他心血来潮到码头散步,早班轮渡正缓缓离岸,汽笛声惊起一群海鸟,他驻足看了很久,直到鸟群消失在灰白的天际线。
这时他攥紧了手中的戒指,曾无数次想过把它扔进海里,让它随着何迟涛的消失一起消失,但他最后还是收起了这枚戒指。
他父母是身份特殊的卧底,什么都没留给他,哪怕留下任何一样东西,自己都不会舍得丢弃,想必何迟涛也是一样。
除了这枚戒指,他还拿走了别墅里的玻璃相框,他承认有一点私心在里面,他想再看到那双眼睛,有时候噙着笑,有时候泛着冷,一个残暴恣睢的亡命之徒,却有那么生动的一双眼睛。
为了拿走相框,他不得不与周瑭又见了一面。
周瑭向他道歉,说没想到何迟涛猜出是自己告诉了他当年的事,还把交给他的联络设备摔坏了,那之后联系不上他怕他遇害,立即前往之前跟踪定位到的何家,在路上意识到何可能会冒雨出海,派了人手去围堵。
路温此刻才知道,那个雨夜码头发生了死伤惨重的械斗,可那么大的雨,什么痕迹都被冲刷殆尽,第二天一点相关报道都没有。
周瑭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出一道红痕,语气透着几分不甘,“我低估何迟涛了,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很聪明。”
路温点头,在心里附和,何迟涛的确很聪明,那么聪明的脑袋用来干什么不好,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一条路。
周瑭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收紧拳头,“听说他逃到了东南亚,这下子更加棘手了。”
路温微怔,方才发觉,不过几周未见,这位多次立功意气风发的队长似乎苍老了不少,明明还不到四十岁,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
有一瞬间路温在想,如果自己的父亲还活着,是不是也已经满头白发了呢?母亲会用温柔的笑注视着自己吗?时隔太久,他已经记不起来他们的模样了。
路温挥去脑中煽情的想法,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你还继续追吗?”
周瑭眼里浮现出路温这个年纪无法读懂的情绪,他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那是永远浇不灭的心火。
“没有人能忘记自己参与的第一个案子,何氏的案子是我的执念。”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追下去。”
路温点头表示理解,与周瑭告别后,抱着用黑布包裹的玻璃相框离开了警局。
阳光斜斜照在他返回公寓必经的那条巷子口,在地面映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迈过光与影的交界,从阳光普照的柏油路走进幽暗深邃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