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脏 您需要我做 ...
-
又是新的一周,路温坐在工位上摸鱼,意外发现自己养的绿植有些枯萎了,他正想着怎么能让这小东西回光返照,刑警队长周瑭出现在他面前,说想跟他好好谈谈。
说实话路温并不吃惊,身边人接连失踪,不来调查他反而奇怪。可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向着何迟涛倾斜了,周瑭怕是很难在他这里挖出东西。
然而周瑭接下来的话令他无比痛苦。
“你还记得他们吗?”
周瑭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路温面前,路温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两张泛黄的照片。第一张是交通事故现场,白色轿车与卡车相撞,伤亡惨重,看得路温皱起眉头。
第二张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照,男人眉眼与路温有七分相似。他的手指在父母脸上悬停,突然发现照片的日期是十七年前。
“你父母是缉毒警。”周瑭盯着年轻男孩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道,“后来做了卧底,在十七年前的一次追踪行动中遭遇车祸,两人一同因公殉职。”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几场雨后树会落下所有叶子,万物凋零的秋天即将到来。
路温呼吸变得艰涩,这些事情本该是他永远尘封的记忆,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提起了,听起来像是别人的故事,可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悲伤呢?
就好像他的心脏漏了一个洞,一部分自己从那个洞里逃脱出去,剩下的那些在不断乞求把我们也带走吧,仿佛留在这具躯壳中是莫大的痛苦。
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你看到这辆白色轿车了吗?”
路温的眼睛重新聚焦,视线转向第一张照片,他已经猜到是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
“何迟涛的母亲就在这辆车上。”
路温猛地抬头,他的眼里除了震惊还闪过一丝迷茫。
周瑭没有错过他微妙的情绪变化,紧接着说道,“路温,你知道何迟涛为什么处心积虑接近你吗?他早就调查清楚了你的身份,在他眼中,你是害了他母亲的凶手的儿子,他是睚眦必报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他玩弄你的感情,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对你造成最沉重的打击,来达到他的复仇目的。”
路温无意识地跟着点头,对,没错,这样终于能解释通了,他为什么会被选中。因为那根本不是选中,是来自魔鬼的复仇。
为什么何迟涛会恰好在便利店遭遇抢劫时出现,又好心地替他还清债务,在他遇难时出手相救,全都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让他一步步沦陷。
原来那些暧昧的话语都是假的吗?何迟涛从没付出过真心,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自己……
或者说……那个人有真心吗?
他胸口的戒指仿佛变成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心脏,胸腔里的器官疼痛又麻木地颤动着。路温想,真不愧是何迟涛,即使自己一直自我洗脑他是凡人,但仍改变不了他是徘徊在人间的残忍魔鬼这一事实。他甚至骗自己戴上害死父母的凶手的戒指,什么护身符,明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周瑭见他这幅绝望的模样,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路温,实不相瞒,这起案子是我刚入职时参与的第一个案子,路前辈夫妇的牺牲一直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没想到时隔多年,有了新的进展。那天我来这里调查你同事的失踪案,看到你时有些失态,你长得跟你父亲很像,但当时你跟何迟涛站在一起,后来又发生了那种事情,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路前辈的孩子误入歧途……”
周瑭顿了顿,语重心长说道,“正因如此,我申请撤销了调任令,选择留在队里,希望能给像你这个年纪时的我自己一个交代,我也希望你能够保持清醒,何迟涛这个人很危险,你千万不能沦陷在他精心打造的陷阱里,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切记你父母正是为了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才牺牲的。”
周瑭的语气听起来沉痛不已,路温心想他一定是想起了监听到的内容,周瑭作为父母生前的朋友,发现自己与害死父母的恶势力恬不知耻地纠缠在一起时该有多失望,而自己则被魔鬼蛊惑,险些犯下无可原谅的错误……
路温脑中一片混乱,嘴唇颤抖,“周队长……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周瑭正色,声音严肃但恳切,“路温同志,我方追踪调查多年,已经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何迟涛是本市重点侦办的涉黑案件主犯,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此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一般人无法近身,同时他的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但目前在他视角里对你的警惕性不高,这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因此我方需要你配合接近目标,设法牵制其行动,以便我方实施抓捕。但切记优先确保自身安全,随时保持联络,我们会准备好支援。”
路温接过周瑭递来的无线通信设备,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好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他想起小林染血的胸牌,想起被删掉的管道设计图,想起父母泛黄的遗照,那些东西同样轻飘飘的,但又沉重至极,因为全都是生命的重量,是留给生者无形却永恒的枷锁。
多少人因此永远活在煎熬里,那个人不应该逍遥法外。
下班后,阿久照常开车来接路温。
路温看着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兀地划过一道白色闪电,像某个清晨刀出鞘的凛冽寒光,随后层云之中传出沉闷的轰鸣声,这是暴雨降临的前兆。
雨水会把城市霓虹冲刷成朦胧色块,让人惊觉从未看清这个世界,也永远无法看清这个世界。
他们并肩看雨那天何迟涛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在胸前发烫,不断炙烤路温的灵魂,令他恍惚中想起的何迟涛发烧时前额的热度,还有他梦呓般的话语……
路温自嘲地勾起唇角,何迟涛还真是个优秀的演员。
阿久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路温摘下项链,握在掌心,“只是想起有次见面,他说草莓蛋糕太甜了。”
他曾祈祷那是彼此最后一次相遇,如果上天听到了该多好。
就不会有后来的幻觉,也不会有现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