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黑化梨梨

6、舌头 不是爱偷听

　　回到宅邸，阿久留在外面看守，医生嘱咐过注意事项之后也离开了，一时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迟涛侧卧在床上，上身只缠着绷带。路温终于看清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左侧纹着一个龙飞凤舞的“何”字，这处仅有的纹身想必有什么特殊意义。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何迟涛用一贯戏谑的语气问道。
　　路温避重就轻回答，“你身上的伤，多得像地图一样。”
　　“藏宝图吗？”何迟涛笑着反问。
　　说完这句话，何迟涛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路温：？
　　从路温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时，何迟涛“啧”了一声，“我看你是‘藏宝图’才对。”
　　路温没弄懂何迟涛是怎么发现他身上有u盘的，只见何拿起u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直起身子，贴在他耳边轻声说，笨蛋，被人监听了都不知道。
　　何迟涛说完朝着他侧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路温痛得“啊”了一声，他笑，“对，就这么叫，再大点声。”
　　“不是爱偷听吗？让他听个够。”
　　路温：？？
　　他忍痛说，“u盘里面是小林拍的视频。”
　　“不需要了。”何迟涛拉着他的手腕，走到二楼落地窗前。
　　路温这时彻底明白u盘是陷阱了，会被跟踪正是因为自己带着这个活靶子，他为了拿u盘还特地回去一趟，简直愚蠢至极。一想到自己惹出这么大麻烦，路温忐忑不已，生怕何迟涛就这么把他从二楼推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何迟涛似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甚至在注意到他的不安之后放软了声音，“你看到了吗？”
　　路温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一辆银色轿车静静停在别墅对面。
　　“是周——”何迟涛捂住了他的嘴巴，与他耳鬓厮磨，“周队长这么敬业，应该给他看点精彩的东西，你愿不愿意陪我演一场戏？”
　　路温抬眼看他，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担心何身上的伤，不敢轻举妄动。
　　何在他眼前晃了晃银色u盘，故意大声问给周瑭听，“你愿意吗？”
　　路温闭上眼睛，自己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他心下一横，说道，“愿意……”
　　下一秒，何迟涛与他在窗边热吻，与之前生病时那个神志不清的吻不同，这次何显然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为了刺激在楼下拿着红外望远镜监视的周瑭，他甚至伸手解开了路温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路温震惊地睁开眼，与何迟涛四目相对，后者眼中带着笑意，头向下移动，湿热呼吸喷洒在他颈间，舌头掠过他的锁骨，吮出一道红色印记，路温视线飘忽，正好瞥见那辆银色轿车移动起来。
　　“等，等一下，他走了。”
　　何迟涛闻言停了下来，朝窗外看去，果然发现银色轿车已经消失不见，他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放声大笑，但牵扯到伤口又不得不强行忍回笑容，表情有些滑稽。
　　路温一言不发，唯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暴露出他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何迟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路温，我现在行动不便，你帮我把这东西给楼下的人，让他找人修一下，注意用词尽量简洁点。”
　　路温接过u盘下了楼，他自认为参透了何的意思能够完美转述，可在看到阿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后，他意识到想象跟现实是有很大差距的，他与阿久正常沟通都困难，更别提用什么暗号了。
　　路温最终选择用更简单的方式，像何对自己做的那样，踮起脚尖在阿久耳边用气声说：“这个u盘里面有定位和监听装置，少爷让你找人处理干净。”
　　阿久答应下来，只是两只耳朵红得厉害，路温心想好奇怪的反应，难道阿久跟在何迟涛身边时间长了取向也不正常吗？
　　他满心疑惑朝二楼走去，在路过镜子时突然明白为什么阿久会表现得如此反常了。镜中那人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可疑的痕迹，一副引人遐想的模样。路温不禁感到后怕，阿久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吧？勾引少爷的保镖这种情节传到何迟涛那里会有什么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要不先跟何迟涛认个错好了，就说自己没注意到衣服没穿好，省得之后不好解释……路温想到这里突然愣在原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自然而然产生这种想法，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何迟涛悄悄改变，有了属于他的东西的自觉。
　　“你该奖励我。”
　　“都是为了你。”
　　“你是我的小羊。”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们是共犯。”
　　“你愿意吗？”
　　……
　　路温恍惚之中返回到卧室，却意外发现那个让他烦恼的人已经睡着了，估计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少爷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想何迟涛真是足够信任自己，每次都能在他面前安然入睡，甚至看到那个u盘时都没怀疑他的动机，对于何这种身份的人理应再怎么谨小慎微都不为过的。
　　他倚在门框上注视何迟涛，距离上次看这位少爷熟睡的模样已经过去很久了，而自己对他的看法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几个月前他还天真地觉得，何迟涛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但如今他对何有了一定了解，知道他是个嗜血的疯子，在这个残忍的魔鬼眼中没有生命可贵的概念。
　　可现在即使真实的何迟涛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他也不会再像刚开始时那样落荒而逃了。
　　也许他已经不停坠落到无处可逃。
　　路温自知没有根深蒂固的取向观念，何迟涛像一把尖刀先入为主，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刻痕，这样的他很难再与其他人产生瓜葛。
　　这时，路温终于想到处理叛徒那晚令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何迟涛真的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替罪羊做到这种地步吗？是不是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但路温不敢问，他怕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破坏本就是被粉饰出来的太平。
　　而且比他更了解何迟涛的阿久早就说过，何迟涛不想告诉他的事，他永远不会知道。

　　路温回到一楼大厅，他不敢随便走动，但没有少爷的允许他也不能轻易离开，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在这里住一宿也没什么影响。
　　路温在客厅沙发上躺下，值得庆幸的是少爷家的沙发比他公寓的睡起来舒服很多，他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他睁开眼时，发现何迟涛倚在躺椅上看他，这一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第二次在何迟涛的注视下醒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阳光给男人镀了层金边，令他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柔和。
　　不，不对，是自己对何迟涛的看法与那时不同了，阳光只是客观地洒在男人身上，而温柔是他主观的感想。
　　何迟涛放任路温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适时开口，“早上好。”
　　原来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问好，路温心想自己又发现了一些何迟涛是凡人的证明。
　　“早上好。”
　　路温边说边起身，在少爷家里，少爷躺着他也躺着未免太失礼了。
　　何迟涛微笑，“别这么拘谨，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让阿久去做，”
　　阿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眼前，难以想象阿久出现在厨房的样子，路温下意识问道，“阿久会做饭？”
　　“他——”何迟涛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他不会。”
　　何迟涛拿准路温不敢拆穿自己的谎言，事实上父亲在五年前移居海外，放心把刚成年的他独自丢在国内，就是因为留下了可靠的阿久照顾他。
　　他身份特殊，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这五年一直是阿久兼任司机和厨师，哪怕一开始并不擅长，五年时间锻炼下来也能成为一名专业人士了。
　　但何迟涛不想让路温知道这些，他总觉得阿久比自己更有雄性魅力，一方面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另一方面阿久身为保镖比他个头高一些练得壮一些，在何迟涛眼中全是对自己不利的因素，他不能再让路温知道阿久还有别的优点。
　　何迟涛，一个吃了五年阿久做的饭的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面不改色地说出阿久不会做饭，然后目送路温走进厨房，心安理得地等他给自己做早饭。

　　路温在厨房任劳任怨地炒菜的时候，突然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好，何迟涛昨天为什么会提到要变天了呢？
　　路温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你昨天说的变天是什么意思？”
　　何迟涛打开电视。
　　路温走回客厅，看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贾局长意外坠楼身亡的消息。
　　路温回忆起那段模糊视频里唯一没露脸的人，突然意识到也许小林是知道那人是谁才不敢拍到他的脸。
　　何迟涛语气嘲讽，“二叔想借这人之手偷天换日，可老头子眼里容不了这么大的沙子。”
　　事到如今，路温明白为什么他说不需要那个视频了，出现在视频里的人都死了，而死人永远不会开口，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对二叔余党的肃清。
　　一想到他因此身受重伤，路温又问道，“你为什么不交给手下的人处理？非要以身涉险？”
　　何迟涛轻轻摩挲路温胸口的黑曜石戒指，表情复杂，“二叔的事，我亲自动手才放心。”
　　路温看向那枚年代久远的戒指，“和这个戒指有关系？”
　　何迟涛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叹息，“戒指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母亲最后坐的那辆车被他动了手脚。”
　　路温愣了一瞬，“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把它还给你……”
　　何迟涛摇头，“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个护身符，交给你，是希望它能保护你。”
　　路温望进何迟涛眼中，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们到底谁更需要护身符不言而喻，可何却把戒指给了他。
　　“况且我已经收到你的回礼了，你就安心戴着它吧。”何迟涛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得意地笑起来，“周队长现在忙着升官，暂时没空管我们，等他想管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可惜他这次失算了，周瑭拒绝升迁，仍然担任刑警队长，继续盯着他的案子，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最终栽在了周瑭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