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水》黑化梨梨

5、后腰 我又不是纸

　　路温回到家中，屋里看起来更乱了，不过除了手机和白色粉末消失不见，其他一切如常，当然那两样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他。
　　整理好屋子，他在床上躺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何迟涛是救了他没错，可他会被盯上也是因为何迟涛。
　　现如今他大概了解自己会被卷进来的原因了，早就被何杀死的二叔，在更早的时候就选择了他作为替罪羊，而按照何的说法，是因为得知他是替罪羊才开始接近他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为替罪羊，路温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所谓替罪羊，越不起眼越好，他无父无母再合适不过，一死就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个为他惋惜的人都没有，后续麻烦几乎没有。
　　可路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折腾一天早已精疲力尽，大脑选择罢工，他渐渐阖上双眼。
　　这夜他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场接一场，有时何迟涛死了，有时他自己死了，有时他们都死了，他眉头紧锁，无意中握住胸前的戒指，方才平复下来。

　　第二天路温来到公司，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唯独他看向小林的工位时，心中漫上一阵苦涩，小林笑着跟他打招呼的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午休时，路温听到楼梯间传来啜泣声，他走到转角处，看到设计部的实习生苏蕊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哭，两眼红肿，手里攥着枚银色u盘。
　　“路老师？”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路温，哭的更厉害了，“小林哥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u盘交给你……”
　　路温接了过来，他大概能猜到u盘里的内容是什么，小林决定交给他，估计一方面是出于对同时入职公司的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没有参与何氏的项目足够清白。可惜小林不知道的是，他跟何氏的继承人何迟涛关系匪浅。
　　u盘里是段模糊的视频，何迟涛的二叔与一位身着警服的人在酒店工地握手，老者递过去一个黑色手提包，这时响起小林的嘶吼，“那些通风管是运毒通道”，随之响起的还有枪声，视频到此结束。
　　这就是小林用命保护的视频。
　　那个一腔热血的年轻男孩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信仰会害他死无全尸。
　　整段视频都没录到穿警服的人的脸，但路温想，如果让了解的人进行比对，可以通过身形分辨出这人是谁。他能想到，何迟涛自然也能想到，而何会让这个人彻底闭嘴。
　　他吐了口浊气，拿不准要如何处理这个u盘，暂时锁在了办公桌抽屉里。
　　下班的时候，路温独自等电梯，进去时里面只有个戴鸭舌帽高挑男子，他还来不及仔细去看，电梯灯灭了，电梯也骤然停在半空中。
　　另一个人搂住他的腰，路温闻到一股血腥味。
　　“何迟涛？”他语气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担心。
　　男人只是搂着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拥抱。
　　“我今天处理了三个人，都是为了你，你要听话一点，我的小羊。”
　　这句话令路温的心脏因恐惧而剧烈起伏，他可以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暗忖何应该也能听到。
　　其实那些人都是何迟涛本就要杀的，但他总强调是为了路温，循环往复，路温信以为真，虽然没做过坏事，却也开始觉得自己跟何是同路人。
　　何迟涛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路温无法否认。
　　至此，何的精神控制法取得了显著成果。
　　电梯倏地一震，何迟涛嘀咕道，“动作还挺快。”
　　路温心想，原来停电是他搞的鬼。
　　灯光亮起，路温得以看清他黑衬衫腰部的深色血迹，明白这人为什么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他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明显伤得不轻。
　　何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咧嘴笑，“条子来了，我怎么放心让他们把你带走。”
　　路温闻言心里不是滋味，突然想起被锁在抽屉里的银色u盘，他得交给何迟涛。
　　“你等我一下，我要回去取个东西。”
　　何迟涛放开他，算是默许。
　　路温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何脸色比刚刚更差，但他什么都没问，不断流血的伤口已经夺走了他大部分精力。电梯在一楼停稳，路温扶着他走出电梯，发现何迟涛说的没错，公司大厅里，刑警队长周瑭带着几个人正在查证件。
　　这是路温第一次见到周瑭，是个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的瘦高男人，眼神凌厉，气质沉稳中暗藏锋芒——与何迟涛截然相反。
　　周瑭单独朝他们走过来，路温下意识用胳膊遮住了何迟涛身后的血迹。
　　何迟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忍俊不禁，自己特意过来是怕路温出事，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他在保护自己了。
　　何迟涛清了清嗓子，“幸会，周队长。”
　　不知是不是路温的错觉，这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需要看一下这位，”周瑭盯着路温胸前的工作牌，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路先生的证件。”
　　路温本想将员工证递给他，却被何迟涛伸手制止，“周队长，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赶回去的，毕竟变天的时候说不准谁能起飞，对吧？”
　　路温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周瑭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检查通过，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们出了公司大门，果不其然阿久早已等候多时，这次换了辆黑色商务车。
　　阿久头上缠着绷带，本想过来扶何迟涛，却被他拒绝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何迟涛开了句玩笑。
　　路温心想，这个人一向爱逞强，从不示弱。
　　私人医生已经在后排准备好给何迟涛处理伤口。
　　路温坐在副驾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何迟涛的衣服与肉粘在一起，医生不得不用剪刀剪开，何的后腰上有一处被子弹打中的伤还在流血，路温不由得呼吸一滞。
　　阿久看出他的紧张，轻声说道，“放心，没伤到要害。”
　　路温瞄了眼他头顶渗血的纱布，虽然很想知道他们怎么都受了伤，但路温早就在阿久这里学会了如何当哑巴。
　　一时间车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因此何迟涛压抑的嘶痛声无比清晰。
　　空气里飘着碘伏与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路温想起何出现在公寓的第一个夜晚，那时他也受了伤，如今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这人一向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如果何迟涛今天没赶来会怎么样呢？周队长大概会说：“路温，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怀疑你同事的失踪跟你有关系，我们还在你的住处发现了可疑物品……”
　　但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赶来了，路温攥紧口袋里的u盘，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痛，这痛不及何迟涛所受万分之一。何迟涛失去血色的脸与小林的笑脸重合起来，路温眼前浮现出何一贯漫不经心的笑。
　　路温缺钱缺爱，何迟涛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拿大把钱大把爱砸他，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哪怕明知对方是疯子是魔鬼，他仍然难以抗拒。而且正如何迟涛在电梯里所说的，他为了救自己这只替罪羊杀人，彼此已然是共犯，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小林，可我也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何迟涛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不耐烦：“还要多久？”
　　阿久看了眼倒车镜：“有人跟车。”
　　路温心下一惊，也朝倒车镜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情况下何迟涛居然还能轻描淡写地说道：“直接开回去吧，一直兜圈子我都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