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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腿 你傻得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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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路温办公桌上的绿植上。
大概是无债一身轻,路温觉得这盆绿植比平时要绿一些,甚至电脑上的广告设计图都比平时要顺眼一些。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总监说甲方对之前提供的数据进行了修改,做好的部分要大改,他再次被社畜的怨气笼罩起来。
午休时间,路温收到推送新闻,码头无腿男尸的身份已查明,他神使鬼差点进去,得知的确是便利店经理后,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落谷底。
窗外下起了暴雨,直到下班也没有要停的趋势,这个季节总是下雨,可路温今天偏偏忘记带伞。他站在公司楼下,看雨水在台阶上形成无数白色的小坑,正打算冲进雨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这是路温第一次见到何迟涛的保镖阿久,他说,“少爷要见你。”
路温没有拒绝的权利,他选择坐在后排,发现车后座放着一本何氏集团的宣传册,他翻开看了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何迟涛的身影,其中有一页被撕掉了,残留的部分印着“港口物流”四个字。
阿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路温识相地放下小册子,忍不住问了嘴,“你们少爷今年多少岁?”
回应他的是令人尴尬的沉默,就在路温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听到阿久说。
“二十三。”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图案,路温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想起何迟涛发烧那个晚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孩子气,二十三,只比他大一岁。
私人会所的电梯直通顶层,门开时,何迟涛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如果忽略掉手上的绷带,他和普通上班族并没太大区别。
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身,言简意赅:“过来。”
保镖低头退出去,他把路温拉到窗前,暴雨中的城市展现在他们眼前,雨幕之下霓虹光影变得模糊不清,路温头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座城市,明明他从没离开过这里,但此刻却产生一种陌生又不真实的感觉。
何迟涛从兜里掏出黑曜石戒指做成的项链给他戴上,绑着绷带的粗糙手指擦过他颈侧,在他脖子后面停留了片刻。
路温屏住呼吸,注意到何迟涛左耳带着一枚钻石耳钉,但另一侧什么都没有。
项链戴好了,冰凉的触感令路温浑身僵硬,仿佛环绕在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条毒蛇。
何迟涛表情很是满意,搂过他的肩膀,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公司接了何家的广告项目?”
现在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路温能够闻到他身上昂贵古龙水的味道,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总监确实提到了公司获得何氏集团新酒店的广告代理权。
“那个项目有点问题……”
话没说完,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人站在门口。路温感到何迟涛的身体瞬间绷紧,搂着他的手臂力度加大。
“迟涛,这位是?”老者笑着,眼睛里却不带笑意。
“二叔,他在你最近合作的那家广告公司上班,是我的新玩具。”何迟涛声音懒散,但路温透过被抓的发痛的肩膀察觉到他其实在紧张,心想原来他也会紧张,似乎找到了一处他是凡人的证明。
被何迟涛称为“二叔”的老者眼光毒辣,注意到了路温脖子上的戒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连这个都给他了?这可不是你对玩具的态度。”
“二叔,我的玩具怎么玩,轮不到别人教。”
老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何迟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松开路温,“二叔,我爸让我交给你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显然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少爷已经赢了一大半。
两人朝门口走去,就在路温以为自己被遗忘的时候,何迟涛转头对他说,“路温,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这一等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温起初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但手机快要没电了,他打起沙发对面嵌入式电视的主意,一打开正好是新闻频道在播放码头无腿男尸的相关报道,看来这起手法残忍的案子受到了广泛关注。
这时何迟涛回来了,他的白衬衫上有一片喷溅形成还没干透的血迹,脸上也有。
路温看到他这幅样子,声音颤抖,
“你二叔呢?”
“死了。”
真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路温竟觉得并不意外。
他看到脸上沾着血的男人笑起来,“老东西想动港口的货,还想动你,你说他该不该死?”
路温不寒而栗,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何迟涛歪头看着他,突然露出孩子般困惑的表情,“你不高兴吗?我为你杀人了。”他指着电视里的新闻,“那个欺负你的经理,还有想动你的二叔……”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指划过路温的脖颈,“你该奖励我。”
经理的事是他做的!他承认了……路温惊恐万分,想到被打上马赛克的尸体,“经理,经理的腿呢?”
“我不记得他是用哪条腿绊倒你的,就把两条腿都砍了。”何迟涛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一样轻松,“他们还没找到腿吗?估计被鱼吃掉了吧。”
路温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意识到,何迟涛是多么危险残忍的魔鬼,他想像之前一样逃跑,可他能跑去哪呢?他还跑的掉吗?
答案是可以跑掉。
何迟涛看他吓坏了没再逼他,让阿久来接他回去。
这次分别时,何迟涛说,“路温,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亲眼目睹男人身上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路温完全无法相信他的话。
回去的车上,路温几次犹豫,最终下定决心询问,“你们集团主要是做哪方面业务的?”
阿久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看得路温心里发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少爷没告诉你的我也无可奉告。”
路温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保镖手上的人命比起何应该只多不少,他学会了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总监宣布路温被调离何氏集团的项目组,同事们的眼神充满同情,在他们看来,被踢出重要项目代表能力不足,但只有路温知道,何迟涛是希望他尽可能远离这场风波。
下班的路上,路温路过一家珠宝店,他鬼使神差走进去,现在他手头宽裕不少,他想看看何送自己的那枚戒指值多少钱。
店员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戒指说道,“先生,这款戒指的材质确实不错,但工艺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如今在珠宝店很少见到了,市场估价不会太高,想必更多的是纪念意义吧。”
路温将戒指塞回领口,看着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饰品,鬼使神差问道,“有没有价位差不多的……耳钉?”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有的,先生您是要送人吗?”
路温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打算,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女店员了然一笑,“先生,您没有耳洞呢,是要送给女朋友吗?我们这有几个款式很畅销,女孩子都会喜欢的。”
由于路温没否认,店员推荐给他的都是一些可爱的款式,他难以想象何迟涛带着兔子耳钉、爱心耳钉、蝴蝶结耳钉的样子,本想就这么算了,这时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对钻石耳钉。
“我要买这款。”
路温拎着礼品袋走出饰品店的时候,心脏还狂跳不已,正如店员所说,他没有耳洞。这副耳钉买回去很可能放在盒子里永不见天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这种多余的东西,但何迟涛送给他戒指,还替他还了债,他想要回礼也合乎情理……
可那位少爷应该瞧不上这种廉价的东西吧。
路温摇头,强迫自己尽量不去往何迟涛身上想,甚至暗下决心大不了周末放假去打两个耳洞。
深夜门铃响起时,路温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看见何迟涛的瞬间,他睡意全消。
“你怎么……?”
“嘘——”
何迟涛挤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路温这才听到楼下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在他上网搜索窝藏犯罪嫌疑人判多久的时候,何迟涛发出疑问。
“这是什么?”
少爷手里拿着他放在茶几上的下午在饰品店买的耳钉的包装盒,上面还系着店员特意选的粉色蝴蝶结。
这一刻路温突然希望警车能够停在这栋破公寓楼下——不是来抓他,而是来救他。
何手上的绷带早已拆掉了,伤口愈合只留下淡色的疤痕,他用这只手扯开蝴蝶结,打开包装盒,看到里面躺着两颗“岁月静好”的耳钉。
而那个买耳钉的人显然没那么岁月静好,路温满脸通红,找不到一个能用来解释的合理借口。
“送我的?”何迟涛已经为他找到了借口。
“不……”
承认比否认难多了。
出乎路温意料的是,何迟涛取出了其中一枚,他甚至不需要照镜子就轻易戴好,跟左侧原本的那枚钻石耳钉相得益彰。
何迟涛似乎想到什么,笑意盎然,“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戴一侧耳钉是因为另一枚丢了吧?”
“你傻得有点可爱了。”
路温: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剩下的这枚该怎么办?”何迟涛朝他走过来。
路温注视着他在昏暗房间里发亮的耳钉,随着他的步伐光影绰绰,像细碎的月光,也像濒死的银色蝴蝶。
何迟涛俯身衔住他的耳垂,低声说,“把它留在这里,怎么样?”
路温耳边被灼热吐息烫的发红,他能听到警笛声渐渐远去,不会有人来救他了,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想被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