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死对头呢？！！》温砚之

9、记忆重叠 “再睡会儿

　　裴庭与盯着一脸苍白的程舲不说话。

　　程舲以为对方在等别人，绕过他，陆续往包厢走。

　　“程舲。”裴庭与叫住他。

　　程舲疑惑地回过头，“嗯？”

　　裴庭与皱眉，“要不要去医院？”

　　程舲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不用，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唔……”话没说完，他捂着嘴扑向厕所。

　　程舲又在厕所吐了一通。刚说没事结果这么快就又被打脸，出门后，再见到裴庭与，程舲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强装无事道，“我没什么事，你快去厕所吧。”

　　说完他冲裴庭与笑了笑，不等裴庭与答话就径直飞快地回包厢了。

　　多管闲事的裴庭与:“……”

　　本来裴庭与也只是人道地询问一下，但既然程舲不需要这个好心，裴庭与也不再上赶着，上完厕所，又刷了会儿手机，透完气后便回包厢了。

　　包厢里人来来往往的，实在太拥挤，裴庭与努力挤过人群，才找到一个稍微宽敞的位置。

　　然而，等他坐过去后，他才发现旁边竟然是已经靠着沙发睡着的程舲。

　　怪不得这里人这么少。

　　黑暗里，程舲正安静地睡着，因为闭上了那双灵动促狭的眼睛，此刻竟莫名地有了几分乖巧。

　　裴庭与本能地放缓呼吸，安静地坐在程舲旁边看着大屏幕听着众人唱歌。

　　赵琦硕看见裴庭与一直认真地盯着屏幕，以为他感兴趣，笑着拿着麦克风到裴庭与旁边要拉着他上台，“裴哥……”

　　“嘘。”裴庭与示意下旁边的程舲并摇摇头。

　　“哦哦……”赵琦硕这才注意到旁边睡着的程舲，他比了个道歉的手势，便有眼力劲儿地迅速离开了。

　　“唔……”

　　赵琦硕的动静让程舲睡梦中皱了皱眉，他潜意识地挪动右手到胃部捂住，透着昏暗的环境，能清楚地看见他脸色的苍白和鼻尖冒出的冷汗。

　　“……”裴庭与眉头微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他把目光从程舲身上离开，轻轻吐了口气，低头认命地打开了美团。

　　罢了，就当他还当年的人情了。

　　其实高一下学期，裴庭与刚转过来的时候，裴庭与和程舲的关系并不是如今的模样，反而是非常友爱的同学关系，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朋友。

　　裴庭与高中前一直跟着父母在南方上学，后面因为父母工作和离婚的原因，他跟着爸爸来了北方。刚来北方，他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一大早跟他爸吵架没顾上吃早饭，导致他转校的第一节课，胃就开始又饿又疼。

　　本来是只是有些疼，忍忍也就过去了。结果他前桌不知道是多动症还是怎么的，整节课就晃荡着他那个椅子晃来晃去，晃来晃去，裴庭与的桌子也被他椅子不停地动来动去。

　　裴庭与提醒了一次，前桌抱完歉，老实了一会，结果没一会儿又晃荡了起来。

　　裴庭与当时就想一脚踹过去了，但想到这是第一节课还是上课，于是他忍了又忍，暂时把桌子往后拽了拽。

　　一下课，绷紧的那根弦松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传来，裴庭与立刻白了脸，转身就往往外走，恰好这时，身为班长的程舲主动过来示好，“裴同学，我叫程舲……”

　　裴庭与分不出心神应对程舲，说了一句“抱歉”，就快步往外走去。

　　程舲自然看出裴庭与的不对劲来，担心地跟了过去。

　　裴庭与没吃早饭，昨晚也基本没吃，胃里空荡荡的，现在厕所隔间里只能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两分钟后，裴庭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打开隔间走了出来。

　　程舲看见人出来了，担忧地问，“裴同学，我让舍友帮我们请个假，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裴庭与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不严重。”

　　裴庭与这话说的不是假话，他的确感觉自己其实原本没啥事，他这会想吐，纯属他前面那傻逼晃的。

　　他与其去医务室，还不如回去在那傻逼再晃的时候踹一脚更有用。

　　“哦，那好吧。裴同学，你还是要好好休息身体……”

　　“嗯，谢谢。”

　　“铃铃——”铃声响了，打断了程舲未说完的话。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就丝毫没有顾及新同学的新学校体验，直接像往常一样拖了五分钟的课堂，这下两人谈话只能暂时停止，一块伴随着铃声大步往教室跑去。

　　还好教室离得近，两人坐下，铃声刚刚落完。

　　果不其然，一上课没几分钟，前面那人又开始晃荡了，裴庭与这次没忍着，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前面的钱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钱夺气愤地转过身，“你干什么？！有病啊？”

　　裴庭与冷眸，“我说过了，别晃了。”

　　钱夺理亏，况且这会还是在课上，有矛盾也得憋着，他只能小声骂了几句，就惺惺地回头了。

　　裴庭与完全无所谓钱夺的想法，他一边听着上面物理老师的讲解，一边按着胃走神思考着下课麻烦那位班长陪自己去医务室的事情。

　　裴庭与那一脚踹得不轻，他在最后一排，讲台上的老师或许听不见，但只跟他有一走廊之隔的程舲却肯定是听得清的。

　　程舲跟着声音看向左边，然后他的目光停在裴庭与正被左手摁着的胃部。

　　他又看了看裴庭与的脸色，很明显还是有些有些苍白……

　　程舲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确认老师正在聚精会神地划动ppt后，他低下头，从书包最角落里翻出来了一袋胃药，然后又从同桌抽屉里拿了一个原本被他们用来做实验没用完遗留在这里的纸杯。

　　同桌陈钦注意到程舲的动作，轻声问，“你又没好好吃饭，胃疼了？”

　　程舲摇摇头，让他认真听课，说他上学期期末考试物理都没考九十，还敢走神。

　　陈钦被这难听的实话挫败了自尊心，不再搭理他。

　　程舲又抬头看了一眼，确定老师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轻吐一口气，低下头去，悄悄地把纸杯夹在腿间，然后又撕开他常备的缓解胃疼的胃药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步，程舲又从自己保温杯里倒出水热水并借着热水把纸杯里的药冲开。

　　药冲好了，程舲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并撕下。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讲台上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机了。

　　不过，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程舲抿了抿唇，犹豫了下，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一颗黄色的糖果。

　　然后，老师转身的时刻。

　　程舲飞快地斜身，轻轻一弯一放，转眼间，裴庭与的面前就凭空多了一杯药，一颗糖，还有一张纸。

　　裴庭与愣住了。

　　他惊诧地看了一眼桌面凭空出现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给自己做口语说让他“喝了”的程舲。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又不是傻子，裴庭与把目光从程舲身上移到桌子上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清晰好看，只写着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常备的胃药，可以缓解水土不服的胃痛。”

　　简单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流过，彻底缓解了这一个月来频繁跟父亲吵架，并突然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又孤身一人来到新学校的强装镇定和孤单。

　　“……”裴庭与把那几个字看了又看。等指尖的纸条几乎要被按透了，他放下纸条，举起碗药一饮而尽，然后，又撕开了那颗糖果含下。

　　芒果味的。

　　清清甜甜的。

　　一下子就驱尽了口腔里的苦涩。

　　裴庭与攥着手里的纸杯，不受控制地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舲。

　　然而自认为已经做了一切该做的程舲早已经把旁边的裴庭与从脑海里扫去，抬头认真听课了。

　　程舲一旦认真听课，是一点注意不到周围的目光的，于是，裴庭与就那么默默盯了程舲的侧身长达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裴庭与思绪万千，回神前，他脑子里最清楚的一句是——

　　“他要跟这个人做好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只是一切常常事与愿违，那时候的裴庭与怎么也想不到，他和程舲两个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做了一个月的好朋友。

　　二十分钟后，根据医嘱下单的药到了。

　　裴庭与接通电话，走出门。

　　两分钟，他拿着药走进包厢，坐回原地，并根据说明把药拿出来，倒进了手心。

　　之后，裴庭与看着睡得正香的程舲，并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他到底该怎么喂给这还在睡觉的家伙。

　　不过幸运的是，很快裴庭与的纠结就解决了，激烈的副歌吵醒了本来就睡的不安稳的程舲。

　　“嗯……”程舲晕晕乎乎地睁开眼。

　　然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跟自己不对付的裴庭与，正当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的时候，那人做了件更诡异的事，他递给自己两粒药和一杯热水，并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表情说，“胃药，吃了。”

　　程舲似乎真的睡懵了，这么诡异的场景，他竟然什么也没问，接过那俩粒药就着水一口就干了。

　　程舲吃完，裴庭与拿走他手里的水，又说，“再睡会儿吧，药起效估计得再半个钟头。”

　　程舲继续不像他似的，呆呆地“哦”了一声。

　　或许是生病总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又或许是此刻眼前的裴庭与太过于温柔，亦或是三天前帮助自己的身影与此刻的身影发生了重叠。

　　程舲竟然一直什么也没问也没说，就那么听裴庭与的话，乖乖地又靠上沙发闭眼睡了。

　　一直到陈钦偷偷约乔沐溪出去，两人成功告白并牵手回来，程舲都一直没能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