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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针锋相对 韦立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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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立勇方才还在盛气凌人、叱咤左右,转瞬便被一道曼妙身影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来人头戴轻纱斗笠,白纱垂落遮去容颜,只露一截纤细莹白的下颌,身姿窈窕亭亭,立于乱军之中,风骨清冷如月,不染半分尘俗烟火。
她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古朴沉敛,无繁复纹饰,却隐隐透出森寒凛冽的剑气,虽未出鞘,那股慑人的锋锐已然压得周遭空气凝滞,令人心头发悸。
韦立勇素来倚仗一身蛮力横行军中,体魄强健,寻常军营武夫根本走不过他一合,能坐上百户之位,绝非仅凭外戚裙带,实打实有一身硬功夫傍身。
可此刻,他竟被这般看似纤弱无骨的女子轻易压制,连挣扎之力都无,眼底满是惊愕与不甘,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客栈檐下,洛长离见白曜稳稳得手,心头大石落地,当即纵身掠出,快步走到白曜身侧,自然而然站在她身前半步,护住她不受乱兵惊扰。
周遭数十骑兵见主将被擒,虽心有愤懑,却被白曜周身凛冽气场震慑,只得团团围拢过来,手持长槊,战马轻踏,个个畏畏缩缩,眼神闪烁,无人敢率先上前送死。
“好险。”洛长离长舒一口气,“若非曜儿及时现身出手,我今日怕是真要凶多吉少,难逃死局了。”
“曜……曜儿?”白曜身躯微僵,杏目骤然圆睁,隔着轻纱也能窥见眼底的错愕与羞赧,耳根悄然泛红,嗔道,“愈发没大没小,这般轻薄称呼,成何体统。”
“哎呀,你我朝夕相伴,情深意厚,我这般唤你,有何不妥?”洛长离笑意狡黠,不由分说伸手握住白曜柔荑,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相缠。
白曜猝不及防被他拿捏住手,心头微漾,面上佯作愠怒,却终究舍不得抽回,只得任由他这般胡闹纵容。
地上被制的韦立勇见状,见二人在阵前温存低语,全然将自己视作无物,顿时又羞又怒,嘶吼怒骂:“何方逆贼狂徒!城外数万大军合围在即,此刻若速速放了本将,本将尚可既往不咎,饶你们狗命!”
白曜眸色骤冷,指尖指节微微发力,轻抵韦立勇喉间。
只听一声闷响,韦立勇脖颈骤然凹陷半寸,气息瞬间阻滞,双眼翻白,话未说完便直接昏死过去,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杀!”一名骑兵见状,误以为主将已身死,红了双眼提槊策马,径直朝着二人冲杀而来。
其余骑兵见状,也壮着胆一同蜂拥上前,刹那间马蹄轰鸣,槊尖寒光林立,数十彪悍骑士合围冲杀,局势瞬间凶险万分,迫在眉睫。
白曜神色未变,身姿淡然自若,纤手轻扶腰间剑柄,拇指微微一抬,铮然一声脆响,“惊鸿”古剑破鞘而出。
寒芒映日,剑光流转翻飞,在她掌心旋绕数圈,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费力。
数个呼吸之间,凛冽寒芒乍现,一道道青色剑罡迸发四射,如寒霜飞雪漫天席卷,剑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
细碎凌厉的青色剑罡似碎雪纷飞,瞬间将一众骑兵团团笼罩。
隔空斩击无声无息,却锋芒绝世,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骑兵身上甲片应声碎裂,利刃透体,个个浑身浴血,惨叫着坠马倒地,后续冲锋的战马收势不及,纷纷相互踩踏冲撞,阵型大乱,死伤一片。
洛长离立于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头震撼不已。以他如今的武学修为,竟也只能勉强看清白曜出剑的残影,这般剑势雄浑凌厉,杀伤力远胜昔日她斩杀赵承启之时。
“师傅,这便是惊鸿的独门剑法吗?”洛长离满眼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昔日白氏一脉,习武者皆以剑术见长,故而留有两大国之神兵传承,一为‘千钧’重剑,一为我手中这柄‘惊鸿’长剑。”白曜斜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轻叹,“我本想将剑技倾囊相授,偏偏某人偷懒耍滑,执意不肯学剑。”
洛长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嬉笑着打圆场:“人各有所长嘛,我长剑实在练不来,有师傅替我仗剑护我,便足矣。”
二人正低语闲谈之际,两道破空锐响骤然袭来,两支箭矢携劲风凌空飞至,气势刚猛,直取二人身侧。
白曜与洛长离心神警觉,几乎同时侧身闪身,堪堪避开箭锋,箭矢擦着衣襟飞过,钉入身后土墙,深没入石。
洛长离心细如发,定睛细看箭矢轨迹,察觉射箭之人看似出手狠厉,实则刻意避开要害,分明是手下留情,并非真心夺命。
他俯身闪避间隙,顺手从地上抄起散落的长弓箭矢,搭弓拉弦,蓄力一瞬便反击。
暗处那人手持长枪,抬手便将箭矢挑飞,可枪杆相撞之下,他手臂却微微震颤,虎口发麻,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疑,抬头看向洛长离,神色骤变,二话不说策马扬鞭,径直朝着洛长离冲杀而来。
来人正是徐云。方才韦立勇入城肆虐,吴景有心栽培徐云,特意命他单骑入城伺机相助,只求立下战功,便可上表朝廷,将其晋升千户。
“师傅,此人交给我便可。”洛长离上前一步,将白曜稍稍护在身后,双脚扎稳马步,凝神静气,紧盯徐云策马冲来的动作,已然找准破绽,打算亲手将其擒下。
谁知徐云行至半途,骤然勒紧马缰,战马人立而起,戛然停步不前。
“怎么?为何不冲了?”洛长离挑眉问道。
徐云翻身下马,先俯身探了探韦立勇的脉搏,确认只是昏死并无大碍,才缓缓起身,手握长枪神色沉静:“你二人能独战数十精锐骑兵,绝非寻常之人。这位女侠武艺超绝,在下平生仅见。我部骑兵入城后滥杀无辜,殃及百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侠士海涵。”
话音刚落,徐云话锋一转,神色肃穆,语气坚定:“只是军令如山,各司其职。二位速速离去为宜,后续大军即刻入城,纵然你二人有通天本领,也难逃围困。届时在下便不能再留情,定当全力出手,以尽职守。”
一旁受伤未死的骑兵闻言,顿时怒声呵斥:“徐云!你竟敢私纵敌寇,就不怕指挥使大人降罪责罚吗?!”
徐云双目圆瞪,气场骤然迸发,厉声驳斥:“尔等入城之后杀良冒功,残害无辜百姓,连自家同袍也肆意屠戮,罪责在先,就算吴大人当面,你们也难逃惩处,何来怪罪我一说!”
一众骑兵闻言,个个语塞心虚。他们确实跟着韦立勇入城肆意砍杀,如今主将昏死,无人撑腰,只得悻悻闭口,不敢再多言语。
洛长离打量着徐云,眼底满是欣赏,拱手笑道:“在下洛长离,身旁这位是我尊师。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京畿道下属县骑营百户,徐云。”徐云神色平淡,简单拱手回礼,不卑不亢。
“若天乾军中皆是徐兄这般明辨是非、心怀百姓之人,天下何愁不太平?”洛长离瞥了眼地上昏死的韦立勇,轻叹一声,语气带着鄙夷,“可惜如今朝堂当道者,尽是狼心狗肺之徒,苛政扰民,兵戈乱世,天乾早已民心尽失。徐兄心怀报国之志,何不弃暗投明,另择良主?”
“洛公子说笑了。”徐云眉头紧蹙,长枪猛地杵地,震起一地砂石,语气决绝,“速速离去,休要多言!”
“你们今日,谁也走不了!”
天际陡然传来一声怒吼,声震四野,随之而来的是数道令人窒息的雄浑气劲,破空压下,气场骇人。
白曜神色骤紧,当即跨步上前,将洛长离牢牢护在身后,纤手翻飞之间,掌风相接,将来袭的凌厉气劲一一化解。气劲相撞消解之际,半空响起阵阵刺耳低鸣,余波震荡四方。
“是七政宗的破空劲!”洛长离凝神戒备,抬眼望去,只见三道黄色道袍身影从天而降,落地尘土飞扬。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高大,将宽松道袍撑得紧绷,周身戾气萦绕,一看便知修为精深。
三人落地站稳,身后紧随十余名同袍弟子,个个面色阴鸷。领头的年少弟子,正是七政宗荧惑堂内门弟子宋小义。他望见洛长离,神色复杂难言,默默挥手示意身后普通弟子退后,不敢轻易靠近战圈。
“就是你们,斩杀我荧惑堂长老?”为首的魁梧长老目光阴狠,死死盯住洛长离与白曜,身旁弟子连忙上前附耳低语,细数二人所作所为。
长老听罢,仰头狂笑,声如洪钟,戾气尽显:“没想到本座荧惑堂初次下山,便遇上这般硬茬,连田昆都折在你们手里,倒是有点本事。”
他拂袖而立,眼神狠厉逼人,傲然自报家门:“本座七政宗荧惑堂堂主,魏灿。你二人胆敢插手我七政宗事务,连杀我堂四名长老,今日便留下性命,以血偿命!”
方才受伤起身的骑兵见状,忍不住怒骂:“狗屁七政宗!月中道地界,轮得到你们放肆?”
魏灿面色一沉,怒喝一声,周身肌肉剧烈震颤,掌心一道浑厚气团呼啸飞出。
气劲无声无息撞上那群骑兵,接连数声闷响过后,骑兵个个七窍流血,倒地气绝,死状凄惨。
徐云见状,不及多想,长枪脱手飞出,人枪合一径直朝着魏灿冲杀而去。
魏灿双目微闭,故技重施再发气劲,徐云早有防备,挥枪连连劈砍,将袭来气团尽数斩碎。
可硬碰之下,徐云虎口崩裂流血,双臂震颤不止,连抬臂之力都无,内伤已然缠身。
“区区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魏灿冷笑一声,一掌直拍徐云脑门,招式狠辣致命。徐云不肯退避,俯身低头,竟以牙齿死死咬住枪杆,扭头挥枪反击,枪风凌厉,逼得魏灿不得不连连后撤。
“倒是个硬骨头。”魏灿眼中凶光毕露,双掌齐出,携雷霆之势连环拍出两记破空劲,杀招致命。徐云躲闪不及,危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洛长离纵身掠至二人中间,挺身而出,硬生生替徐云接下这两记杀招。
第一掌十二重破空劲,洛长离早有防备,咬牙勉强抵住;可第二掌十八重破空劲接踵而至,暗劲霸道刚猛,洛长离难以承受,右臂骨骼咔咔作响,皮肉崩裂,鲜血瞬间飙涌而出,染红衣袖。
白曜心头一痛,快步上前牢牢握住洛长离受伤的右臂,指尖运力,将侵入体内的霸道暗劲尽数化解,同时以他手臂为媒介,反手震出一道精纯内力,逼得魏灿不得不收掌后退,不敢再贸然强攻。
“走。”白曜扶着洛长离,秀眉紧蹙,眼底满是心疼,语气急促,“此人修为强悍,你绝非对手,不可硬拼。”
洛长离剧烈咳嗽几声,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活动右臂,半晌才缓缓恢复知觉。
徐云垂着受伤的双臂,看向洛长离,沉声问道:“你为何要舍身救我?”
洛长离咧嘴一笑,坦荡洒脱:“惺惺相惜罢了,你这般英雄,命不该绝于此。”
“英雄……”徐云怔怔愣在原地,反复默念二字,严肃刚毅的脸上,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心结,已然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