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跟鬼一样缠上来了[修文中]》无糖椰子

9、栽赃 是你撞到我

　　娜塔莉半倚在诺瓦身侧，蕾丝绸带掩着眼帘，方才饮下的果酒温温滑入喉间，头脑发昏，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她听得见周遭若有若无的打量，细碎议论像游丝般绕在耳边，有人同情她孤女身世，有人暗自品评她盲眼的缺憾，也有人暗暗艳羡她能伴在诺瓦身侧，得这般近身相护。但这些于她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诺瓦始终将她护在臂弯内侧，步伐稳而轻，替她避开往来穿梭的宾客与侍应。乍一看，他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醉意，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分明，一举一动都是贵族矜持的风度。

　　“他好英俊。”

　　有位小姐回头，凑到身边一圈同龄少女耳边小声低语，话音刚落，便赢得了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你说，他和布兰奇小姐是什么关系？”
　　“这么亲密，他们不会已经订婚了吧？”
　　“你没听说过吗，卡林顿上校早就和布兰奇小姐订过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定下了，只是眼下这情况，不知道他们退婚了没有。”

　　“肯定已经退了。”有小姐捧着自己的脸陶醉道：“卡林顿上校这样英俊，家室又好，布兰奇小姐虽然也很漂亮，可凭她现在的情况，怕是配不上卡林顿上校了。”

　　同龄的小姐们自顾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本是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落在有的人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

　　少女扎着蓝色的缎带，在诺瓦成为话题的中心时忍不住梗着脖子望向他。

　　恰好这时，诺瓦低头整理袖口的褶皱，抬眼时，视线恰好从她们的方向略过。少女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起绯红，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想和他说说话。

　　她下意识攥紧胸前的项链，心底的愿望愈发强烈。

　　如果能和他跳一支舞就更好了…… 她悄悄想着，可一脑补出两人共舞的场景，又自顾自地羞怯起来。若是真能那样，她恐怕会幸福得晕过去吧。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却越发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两杯酒下肚，脸颊发烫，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勇气，自己或许可以去邀请他。

　　她又开始偷偷瞄他，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方才与诺瓦交谈的宾客恰好转身离开，此刻他正端着酒杯，安静地望着舞池中央，神色淡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难道他也想跳舞吗？” 少女的心脏又开始咚咚狂跳，心底飞快盘算着，布兰奇小姐失明了，无法陪他跳舞；他顾及体面，自然不好在宴会上扔下她一个盲女自己去邀请别人。

　　可如果是别人主动邀请他呢？

　　若是这样，他不好拂了小姐的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少女越想越真，竟把自己说服了。

　　可脑子里想好了，出于淑女的矜持，行动上还是在犹豫。

　　她红了脸，望了眼周围的少女，见没人注意到她，对时机的珍惜终究压过了羞怯，使她迈出了第一步。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大厅，身姿悄悄融进交错的人影中。

　　从这一步踏出开始，她便自觉没有退路了。她一边为自己的勇敢暗暗感动，一边为自己渴望抓住的幸福而心动。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和诺瓦两人，她正不顾一切奔向他，解救她的英雄。

　　下一刻。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酒杯尽数翻倒。酒液泼泼洒洒淌下来，浸透名贵的地毯，也溅上几位贵宾的礼服下摆，琥珀色与猩红交织，狼狈得刺眼。”

　　大厅瞬间一静。

　　乐声依旧流淌，可周遭的闲谈、私语齐齐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片狼藉吸引过来。宾客们下意识往后避让，生怕触碰到地上的酒渍，管家脸色一紧，立刻示意侍从上前收拾残局、安抚被波及的贵族。

　　少女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定，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管家指挥侍从收拾残局的声音越来越远，耳鸣，她只觉得只觉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审视、探究、看好戏，每一道都沉甸甸压在身上。事情闹大了，她要完了。

　　父亲嫌她年纪还小，这次晚宴就本就不愿让她来，是她软磨硬泡缠着母亲撒娇，才换来这一次踏入社交场的机会。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沾了酒渍的裙摆上，喉间发紧。今日她这般失态，等回了家，父亲定然会斥责她，还会用皮条抽她的掌心。

　　水汽在睫羽间打转，她死死憋着，不肯让它落下来，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府里的姐妹们向来眼尖，这般丢人现眼的事，以后定然会被她们挂在嘴边，日日拿出来嘲笑打趣，她以后在家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慌乱像潮水般漫上来，她茫然地转动着眼珠，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看见脚下诸多华丽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目光胡乱扫过，忽然顿住。不远处，一条淡黄色的裙摆上，沾着一片醒目的猩红，是布兰奇小姐。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攥着裙摆的手又紧了几分。心底有个模糊的念头冒出来，带着几分仓皇的侥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咬咬下唇，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却硬着头皮，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人听清：

　　“布兰奇小姐...是你......是你撞到了我，我才会不小心碰倒托盘的。”她暗自宽慰自己，布兰奇目不能视，这般意外旁人只会归咎于不便，不会多加苛责。可话一出口，耳根依旧烧得发烫，她飞快低下头，指尖抠着礼服蕾丝花边，局促不安。

　　她等着面前传来反驳的声音，等着对方戳穿她的谎言，甚至做好了被当众质问的准备，连如何掩饰自己的慌乱、如何继续辩解，都在心底胡乱过了一遍。

　　可预想中的争执迟迟未至。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娜塔莉一眼。少女依旧安稳倚在诺瓦身侧，蕾丝绸带遮去眉眼，神秘又优雅。明明平白蒙受无端栽赃，却无半分波澜起伏，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纷扰与情绪。

　　神女。

　　她心底莫名生出这般念头。

　　诺瓦垂眸，目光落在娜塔莉染了酒渍的裙摆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视线扫过少女慌乱躲闪的神情时，少女怀春的心瞬间如坠冰窖。

　　她再不敢抬眼望向他。在倾慕之人面前此推诿行事，只觉颜面尽失，无地自容，只盼着娜塔莉尽快回应，好寻机脱身逃离这片难堪之地。

　　正心绪纷乱间，那道清冷温和的女声缓缓响起。

　　她看着那个淡漠的身影，

　　娜塔莉仿佛现在才听到她的话，微微侧了侧头，语气清淡得像一汪静水，没有半分波澜，轻轻应了一声：“是我不慎，扰了这位小姐。”

　　没有争执，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分委屈的怨怼，就这般轻描淡写，接下了所有强加的过错。

　　少女愣住了，攥着裙摆的手松了松，又骤然收紧，眼底漫上茫然无措。她预想过无数种对峙局面，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般淡然应允，轻易得让她发慌。

　　布兰奇小姐人美心善，她却怯懦自私，还那样在心中诋毁过她。

　　明明躲过了责罚与尴尬，少女心底却丝毫没有轻松，反倒沉甸甸的，只觉得自己渺小又不堪。

　　管家见事情解决，连忙上前打圆场，示意侍从加快清理，又对着被溅到礼服的宾客连连致歉，周遭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

　　可少女依旧垂着头，不敢看人，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底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跺了跺脚，借口去换衣服，逃离了让她难堪的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