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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 让他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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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急匆匆地出门,又急匆匆地回来。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要更严重。”她脸色阴沉地想着,她藏在抽屉里的资料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关键,放在那里太不保险了。
暗中决定将资料移走。她提起裙摆,步伐比往日稍快。穿过走廊,她的手搭在门上,刚按下,身后不适宜地传出一声轻咳。
“娜塔莉。”诺瓦叫住她,视线在她裙摆的泥渍上停留一瞬,眼神暗了暗:“你去哪了?”
阴魂不散。娜塔莉暗自咒骂一声,转头笑容:“我去了趟药铺,您的汤药需要一些改良,上校。”
她低头,像是遇到了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您已经喝了些日子,可身体却没见到多少改善,我想可能是配方出了问题。”
没有效果,当然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喝。诺瓦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淡淡到:“好吧,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一起下楼吧。”
娜塔莉不甘地把手收回来。袖口下,指尖微微蜷缩。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暗自告诫自己不可以心急,一切都要表现如常。
娜塔莉姿态端庄,举止优雅,光看她的动作,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盲人。
诺瓦的视线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仿佛要将她看个洞出来。
娜塔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在她看来,那视线就像冰冷粘稠的泥水,让人浑身发毛,却避不开。她扭了扭身子,放下刀叉,轻轻擦擦拭唇角:“我吃好了,今天太累了,请允许我先回去休息,上校。。”
她刚要起身,就听诺瓦慢条斯理道:“你说要找个药铺的工作。”
他将牛肉送入口中:“情况怎么样了。”
娜塔莉动作一僵,她低下头,神色卑微:“还没有消息,上校。”
诺瓦却好像不是要赶她走,很快换了问题:“你经常光顾的那家药铺不招人吗?”
娜塔莉咬唇,凝重地摇了摇头。
“是嘛。”诺瓦喝下一口红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他感觉他此刻的神思格外清醒:“我以为你今天去了那么久,是在商量工作的事呢。”
“他怎么知道?”娜塔莉后背瞬间生出冷汗,笑容僵在脸上。他知道些什么,知道了多少?难道这些天,他一直派人跟踪我。
娜塔莉将掌心渗出的汗水擦在裙摆上,她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也为自己的无知懊悔。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笼罩,她总觉得,那片浓稠的阴影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是...坐诊的医生在为我检查眼睛。”娜塔莉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颤抖,可她更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如此。”诺瓦勾唇笑笑:“我也吃好了,一起上楼吧。”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娜塔莉被这不明不白的危机感折磨得浑身战栗。
“啊。”脚下一滑,她下意识抓着栏杆稳住身形,却还是崴了脚,因疼痛冒出一身冷汗。
“崴到脚了?”诺瓦的靠近,扶住她的胳膊。
“嗯,抱歉上校,请您先上去吧,我可能需要缓一缓。”娜塔莉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是真的很疼。
诺瓦皱眉:“走不了路了吗?”他说着,还没等娜塔莉回话,就蹲下身,单手环绕在她腰间,将她提起,扛在自己肩上。
“啊!”娜塔莉不安地叫出声,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紧捂住嘴:“上校。”她小声道:“请放我下来。”
诺瓦没理她。娜塔莉锲而不舍:“请放我下来,上校。这样不合礼仪。”
诺瓦依旧不理她。自从他察觉到她心中藏着秘密后,就一直派人暗中查探她出门的行程,果不其然,她今天终于沉不住气了。
可惜,要是唐纳德的信件再晚一点寄来,他还能多陪他玩一玩隐瞒身份的游戏。
他不由分说的握住她房间门把,在娜塔莉的惊慌中,地走进她的房间。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紫色的纱幔被粗暴地掀起,少女的床铺就这样暴露在男人面前,床上还放着她早晨脱下的睡裙,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诺瓦皱了皱鼻子,唇角勾起,不怎么温柔地将娜塔莉放在床上。
娜塔莉:“他刚刚是不是冷哼了一声?”
无从查证。
她揉揉自己的腰,心中涌出火气,却不敢发作,憋屈地道谢,说了些不轻不重的话,等他离去。
诺瓦挠挠耳朵,对她的态度熟视无睹。他冷眼看着床上的少女,身段确实不错,比初见那天丰腴了一些。哼,不知道那里来的手段,他承认,他的伪装不错,要不是他收到了消息,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
从红宝石号跟到这里,甚至还顶替了死去的布兰奇小姐...他被他耍得团团转...
想起自己曾因为他方寸大乱,在他不知所踪时还曾发自内心地为他担忧,诺瓦的拳头就攥得越发紧了。
他躬身而上,膝盖接触到柔软的床垫,压出一个浅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医生怎么说?”
“什么?”娜塔莉慌了,他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还是说,先前都只是伪装?
两人的距离早就超过的礼貌的社交距离,娜塔莉被一个男人压着,哪怕再坚强此刻也真诚地慌了,她喉咙紧了紧,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哭腔:“您问的是,下午的事吗?医生说我的眼疾是因为瘀血堵住了经脉,要瘀血散了才可能好,想要恢复只能看运气了。”
“哦?”
“您,您可不可以先下来,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们、可以出去说。”娜塔莉双手交叠在胸前,鼻尖红红的,慌张的小脸看得人心疼,也满足了男人的占有欲。
诺瓦的眼却越发冷了。
真能装。
他想。在红宝石号上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天赋?
他午睡刚醒,就收到了唐纳德的报告,此刻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宽松的深调晨袍衬得他肤色泛着冷调的苍白,周身气息沉而寒凉,沉静寡言,生人勿近。
两人贴得太近,娜塔莉这才发现,诺瓦身形清挺,分明已有二十六岁,却还留着几分少年般精干利落。
他曲臂,带着不由分说地锐利,像一把刀,直挺挺地插进娜塔莉心里最脆弱的方向。男人粗粝的指尖伸入娜塔莉的发间,枕头软绵绵地变了形状,他抬手,丝带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地上,露出一双清丽的眼眸。
娜塔莉双目无神,只能勉强看清诺瓦的轮廓。
可哪怕这样,她都能从模糊中清晰地捕捉到他这一瞬的震惊与无措。她心中冷笑,可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她慌乱地捂住脸,眼中擎着泪水,柔弱惊恐地叫出来:“啊!上校,您做什么?”
诺瓦呆滞地望着她,又看看自己的双手,事情变化的太快,他一时呆滞了。
唐纳德说,他查到布兰的下落了,他没有死,红宝石号的船长,范恩,他也在到处搜捕布兰,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可他查到了一个消息,范恩射伤了他的眼睛。
所以...诺瓦将怀疑的视线落在了娜塔莉身上,她那日的异常,她和本杰明的会面。
他几乎断定。真正的布兰奇小姐,早在那场大火中逝世,眼下这个是假的。这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整个布兰奇府上的人全都死了,唯独一个身无所长的小姐活了下来,这本就没有道理。
结合他在红宝石号上认识的布兰。诺瓦知道,布兰也认识许多药草,他临终时唯一对他说的话,就是要他遵守约定,送一包千叶兰到马加岛。
他照做了,他以为他死了。他曾经那么信任他,他却一直在欺骗他。
可眼下,事情全乱套了。
诺瓦深深闭眼,又睁开。很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做出这一切,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他六神无主地从她身上下来,僵硬地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丝带,轻柔到有些诡异地拉下她的手,重新为她系好。
“呃。”他难得语塞,挠挠头,脑子被大量的信息冲击,实在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他太心急了,只想着抓住了真相,全然没给自己留下后路。这下好了,一切都毁了。
他见过小时候的娜塔莉,自然能认出她的长相。他轻薄了娜塔莉·布兰奇。想到这一点,诺瓦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让他死吧...
娜塔莉死里逃生,心情却并不轻松。要不是她右眼的剑伤已经长好,眼下她恐怕已经被人绑起来了。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她再次抚上自己脸上的白纱,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强硬的态度。她还顾及身份,学着盲人的样子涣散瞳孔,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轮廓。
五官轮廓冷艳深邃,眉骨锋利,瞳色沉暗如寒渊,被大海磨砺出的冷冽气场,混着贵族与生俱来的矜贵压迫,居高临下凝视她时,俊美逼人,危险又极具蛊惑的魅力。
她砸砸嘴,心道果然有几分姿色。要不然,他性子如此古板无趣,哪还能有那么多贵族小姐倾心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