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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跌落 出乎意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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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诺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出的阴影,阴影从东边移向了西边,窗外零星几点鸟叫,已过午夜,可他仍旧毫无困意。
本以为几杯红酒能助眠,可酒意反倒让头脑愈发清醒,连夜色里的风,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纷乱。
双眼虽有疲惫,开合间带着几分沉倦,可闭上眼,脑海中便尽数是娜塔莉的身影:她垂眸时温顺的弧度,耳畔莹亮的耳钉,她低头,轻嗅蔷薇花瓣,抬头间的话语。偶有幻影闪过,是她若有似无的浅笑,唇角梨涡浅淡,柔软得让他心尖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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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从繁重的军务中抽离,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午间才醒,宿醉残留的头疼隐隐作祟,让本就沉敛的神色更添了几分冷意。望着窗外倾泻而下的灿烂阳光,诺瓦敛了眼底的倦意,洗漱妥当后,稳步下楼。
主楼后的花园里,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着晨露,随风轻晃,香气漫溢。他忽然想起娜塔莉那日同他说的话,脚步顿住,缓缓蹲身,指尖轻触上蔷薇根部的泥土,触感温润潮湿,与她所说分毫不差。他眉峰微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疑惑:她竟还懂种花?
思绪正漫散间,一阵风卷着不同的清香掠过鼻尖,不是蔷薇的浓郁,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药物的清香,似是从头顶传来。诺瓦心头微顿,仓促抬头,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冠间坠落,裙摆与发丝在空中散开,像一片轻盈的蝶翼,猝不及防地撞向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等他反应过来时,娜塔莉已经安安稳稳靠在他的臂弯里,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腕间。
她脸上有惊魂未定的恐慌神色,吓呆了似的微张嘴,下唇在阳光下闪着光,让人难以将目光从饱满的嘴唇上挪开。
唇沾上着细碎的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诺瓦心跳如擂,直觉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那股隐秘躁动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一点点疯长。有什么正脱离掌控,
他眉峰微蹙,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喉间轻滚,压下心底的反常。
“咳咳。”他道半是打趣地苦笑道:“布兰奇小姐的出场方式总是出乎意料。”
“啊。” 娜塔莉轻呼一声,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轻声致歉:“抱歉,上校。”
她的歉意真挚陈恳,毫无亲密的羞怯,可诺瓦却迟迟没有松手。他的目光落在她蒙眼的丝带上,那视线太过直白,让娜塔莉浑身都绷了起来。
太近了。
她就像一个悠然啜饮的梅花鹿,无意间抬头时才猛得察觉,鳄鱼在水下望着它,随时都能咬断它的脖颈。
太突然了!她只是想趁没人时锻炼一下身手,以为最多不过是承受摔下来的惨淡命运了,全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不适感让她的头脑发热,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感受到他蠢蠢欲动的手,娜塔莉强装镇定,指尖悄悄攥紧裙摆,轻声提醒:“上校,可以放我下来了。”
“抱歉,冒犯了,布兰奇小姐。”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多少歉意,视线依旧晦暗不明地打量着她。
娜塔莉注意到他微妙的变化,心头一紧,愈发后悔方才的冲动。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太过突兀,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紧绷,他只要抬手,就能轻易掀开她的丝带,戳破她装盲的伪装。
事已至此,她只能佯装镇定,曲膝告辞。小高跟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因为用力而留下一排浅浅的坑
诺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含笑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看来这位布兰奇小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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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娜塔莉照常起床,令她意外的是,诺瓦今日也不用去工作。
在他的吩咐下,娜塔莉和他一起用了早餐。
府上的仆人们这才发觉,这位好说话的眼盲小姐似乎来历不简单。这下,没有人再敢使唤她做事,也不敢再随意找她搭话,娜塔莉的日子少了几分趣味。
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诺瓦居然一连在家里待了三天。她甚至从窗户向外望去,还能看到他在楼下靶场射箭。见他悠闲的模样,娜塔莉心里更加急躁。
她需要出门...不能再等了。
与管家知会一声,娜塔莉借诺瓦午睡的空挡,急匆匆出了家门。下了马车后,她走进最常买药的药铺,随后便从后门溜走,急匆匆绕进一个无人的小巷。
风卷着尘沙掠过墙角,墙根的枯草被吹得簌簌作响。巷尾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刻满了风霜,鬓角也添了几缕银丝,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 。
见到一身男装、摘了帽子的娜塔莉时,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压着哽咽的声线,轻轻唤了一句:“小姐…… 真的是你?”
娜塔莉望着他熟悉又憔悴的脸,鼻尖一酸,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攥住本杰明的衣袖,声音发颤,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本杰明叔叔,是我,我还活着……”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离家时,本杰明是父亲最信任的人,她总以为,家里出事,他定然也没能逃过那场大火。
本杰明反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磨得她指尖发疼,那是这些日子颠沛流离留下的痕迹。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沉而哑:“我没事,小姐。你留下那封信离开后,老爷让我去海上找你…… 我找了好久,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眼泪,抬头看向本杰明,眼底带着一丝急切:“本杰明叔叔,时间紧迫,我问你,那场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本杰明眼中闪过茫然:“我不知道,老爷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可我这些日子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件事很奇怪。那日您留下一封信便离开出走,说要出海为夫人寻找药材,这么离经叛道事,老爷居然没有震怒,只是让我去保护您的安全。”
“您能明白吗?”本杰明眼中满是不解:“老爷居然不是派人抓您回来,而是让我去保护您,还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娜塔莉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所以,父亲其实知道些什么。”
“我猜是这样的。”本杰明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在图特加寻觅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您的踪迹,后来是听说府上大火,才匆匆赶回来。”
娜塔莉握着他的手:“本杰明叔叔,我听药铺送药的人说,火灾那日,有人往府上运东西,您有办法查到是什么吗?
“这...”本杰明本是家里的管家,对府上一应事物都有所了解,他回忆片刻,笃定到:“那日本该是农场运来面粉和牛奶的日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样吗...”娜塔莉眼里闪过失落,本以为抓住了线索,却只是一场空想。想到店主说送货来的人伙计眼生,眼下却没办法查证,只能记在心里。
“本杰明叔叔,您回来时有人发现吗?有没有留意身边的人?”
本杰明怔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茫然:“这...?难道会有人查到我?”
娜塔莉语气急切起来:“就怕万一,如果父亲母亲真的是被人蓄意谋害的,那很可能不会放过府上的其他人,您必须赶紧离开圣罗兰特!路上多绕些路,换几身装扮,一定要小心!”
“可小姐...您在圣罗兰特,会不会...”
“我没事的,我如今住在卡林顿上校府上,有上校震慑,我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况且,他们大概还不敢确定我的状况,不会轻易冒险。”
她顿了顿,安抚道:“您先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等我找到更多线索,再想办法联系您。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本杰明眼含不舍,人人都夸他家小姐美貌温柔,克制礼貌,是位极柔顺体贴的淑女。可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阅人无数,只是见着娜塔莉那双如星月般熠熠生辉的眸子,就知道,他家小姐绝对是个倔强的性子。
她隐忍、深沉,出海的事让他彻底认清了她,只要她想,她可以不漏风声地做成任何事...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紧张道:“小姐,您要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会的。” 娜塔莉用力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也一样,一定要平安。”
本杰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子爵和夫人辞世,我是生是死已经无所谓了,只可惜没能陪在布兰奇子爵身边。可小姐您不一样,您是子爵唯一的骨肉。”
娜塔莉明白他的意思,可她也有自己的判断,她垂眸,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本杰明叔叔,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用生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