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跟鬼一样缠上来了[修文中]》无糖椰子

6、匕首 她赌赢了

　　娜塔莉一连三天都没有见过诺瓦。他重新投入繁重的工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日三餐全都让人送到房间，刻意避开了所有能和她碰面的机会。

　　娜塔莉摸摸脸，怀疑他故意躲着自己。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打算去验证，说到底，她也在躲着诺瓦。眼下这种互不点破、保持距离的状态，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安全的。

　　月光把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压下来，娜塔莉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脚步没快，心思却越飘越远。除了那天去见过本杰明叔叔外，她自问做事滴水不漏，从没露出过破绽。按理来说，如果诺瓦是因为这件事怀疑她，那他必然已经确定了她的眼盲是装的，那夜她已然愈合的伤口必然让他心生疑惑暗中探查。

　　可他什么都没做，像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明不白地收手，不再过问。

　　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娜塔莉走到卡林顿府邸墙边，爬上一棵矮树，猛地借力起跳。指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墙头，整个人却直接摔了下去。

　　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低声骂了一句。刚从混乱的赌场逃出来，中途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鲜血已经浸透了后背一大片衣服，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这点疼她还扛得住。她咬咬牙，重新爬上矮树，屏息凝神，奋力一跃。

　　这一次，她勉强抓住墙头，后腰的伤口瞬间被扯动，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她皱紧眉，死死咬住下唇，硬把痛呼咽回去，手指抠着墙面，狼狈地一点点翻上墙。在墙上喘气片刻，眩晕感才稍微。刚准备往下跳，双腿突然脱力，落地瞬间直接踉跄摔在地上。

　　该死。

　　娜塔莉撑着墙勉强站起来。失血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这里不能久留。她强撑着精神，留意四周动静，躲过两名夜间巡逻的仆人，一路隐蔽身形，总算摸回了宅邸主楼。

　　楼道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粗重不稳的呼吸在空气里回荡。她死死按住后腰的伤口，屏住气息，闪身钻进自己房间。

　　染血的上衣被她随手扔到床底下藏好。娜塔莉走到镜子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怎么都看不清后腰的伤口。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一把拉开窗帘。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借着这点光亮，她才勉强给自己简单包扎好。

　　折腾了一整晚，疲惫和失血一起压下来，她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但理智还在提醒她：必须把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清理干净，不然明天一定会被人看出破绽。

　　房间里还剩下半壶白天没用完的冷水。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用冷水打湿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体。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在皮肤上，冷得像掉进冰窖。

　　好在这趟冒险不算白费。

　　娜塔莉在心里安慰自己。杰森欠债的那家赌场果然有问题，只要查到背后真正的主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害死她父母的凶手。

　　做完所有事，她疲惫地躺倒在床上。只希望事情能进展得再快一点。
　　再慢下去，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困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她陷入半梦半醒的梦魇。

　　梦里，布兰奇宅邸被大火吞没，火焰明明在燃烧，却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刺骨的冷。她拼命喊着父母的名字，不顾一切往火里冲，身体却被莫名的力量往后拖，离得越来越远。

　　她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翻涌的海浪，一层层潮水，把她不断推向遥远的深海。

　　恐惧攥住了她，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咔嚓”

　　突兀的开门声，猛地把她从噩梦中拽回现实。

　　娜塔莉瞬间睁眼，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眼泪，泪水打湿了遮眼的丝带，晕开一圈深色水渍。

　　有人进来了。
　　来人脚步从容坦荡，完全没有刻意遮掩行踪的意思。

　　娜塔莉瞬间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装睡，还是装作刚刚被吵醒。没等她想好，床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她很清楚自己和诺瓦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他强行扯下她丝带的时候，她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心思难猜，行为更没法预判。
　　娜塔莉保持侧躺，刻意放缓呼吸假装熟睡。被子底下，她的手悄悄伸到枕头下，握住了那把冰凉的匕首。

　　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诺瓦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呼吸很重，却并不急促，明显在压抑着心底的怒火。

　　可他到底在气什么？

　　娜塔莉想不通，只能继续维持装睡的状态。

　　很快，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动了，朝她伸出了手。

　　丝带遮住了她所有神情，娜塔莉在黑暗里猛地睁大眼，浑身汗毛直立。本能想要反抗，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就像阴影中沉默的幽灵，温热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抚上她的手腕，慢慢探进枕头底下，轻轻包住她握着匕首的手。
　　然后，匕首缓缓从她手里抽走。

　　娜塔莉的呼吸瞬间乱了，后背发麻，像有无数蚂蚁在爬。
　　他拿走了她的匕首！现在该不该醒？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继续相信她的伪装？
　　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这么安静看着她演戏吗？
　　无数念头在心里打转，娜塔莉依旧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诺瓦握着那把样式简陋的匕首，刀鞘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他拔出刀刃，月光落在金属面上，泛着冷冽的光。

　　“还算锋利。” 他冷淡地想着。视线落回床上的少女身上。她正背对着他，脖颈纤细单薄，脆弱得一塌糊涂。
　　诺瓦舔了舔唇角，眼底情绪复杂。

　　明明没什么力气，也不懂打斗，连武器好坏都分不清，却偏偏胆子大得离谱，什么危险地方都敢闯。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她是养在贵族府邸里的小姐，从前恐怕连独自出门都很少，却敢孤身闯进海盗盘踞的地盘。

　　九死一生逃回来，依旧半点不知道收敛，根本不懂得爱惜自己。
　　诺瓦皱紧眉。他站在门外，就已经闻到她身上散不掉的血腥味。带着伤一路隐忍回来，她难道不痛吗？

　　如果痛，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在红宝石号上的画面。

　　那时候她骗他，说自己叫布兰。

　　骗子。

　　他无声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她让他以为布兰已经死了，让他怀着愧疚和赎罪的心思，为她完成她想做的事。
　　他实在太蠢了。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千叶兰，正是布兰奇夫人一直苦苦寻找的那味草药。

　　诺瓦眼神骤然变冷，握着匕首，缓缓下移。

　　冰冷的刀刃，轻轻抵在了娜塔莉的脖颈上。

　　只差一点点。
　　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刀刃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娜塔莉心里彻底慌了。
　　刚才刀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他停下动作，此刻她已经没命。

　　眉头不自觉拧紧，后腰的伤口都被这份窒息的压迫感盖过。

　　怎么办？现在醒过来，他会不会直接杀了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身份，他本该放下怀疑。就算还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没必要拿着匕首悬在她脖子上，不杀也不放，
　　刻意折磨人。

　　这种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感觉，几乎让她崩溃。

　　忍住。
　　娜塔莉，不是现在。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笃定他不会杀了自己，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她和他明明不算熟悉，这份没来由的信任，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是什么，对他人品的认可吗？

　　可事实就是，匕首一直悬在半空，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冰凉的剑刃贴合着她的皮肤，甚至没有压出一点红痕。

　　这太折磨了。

　　她的每时每刻，都处于这样的折磨。

　　闸刀悬在头顶，随时落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时间。她是命运的小偷，祈祷这份恩赐能晚一点收回，哪怕只一刻、只一秒，让她能享受温暖，让她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她心一横，仰头，挺直脖颈，主动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送向刀刃。

　　“娜塔莉！”诺瓦低喝一声，声音压抑着暴怒，他险些来不及收手。

　　她听到了匕首扔在地上的声音。

　　“娜塔莉！你疯了！”

　　娜塔莉依旧不说话，终于结束了，她赌赢了。

　　浑身瞬间脱力，瘫回床上，耳边全是他压抑的怒气。她心里一阵烦躁，暗自冷笑。

　　他凭什么生气？

　　他算什么，以为举个匕首就能就能胁迫她吗？

　　她不会让他如愿的，她不会让任何人如愿。

　　谁都不能让她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