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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萌发 他失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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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处境虽糟,行事却依旧小心谨慎,并未丧失理智。
她近日时常借外出买药的理由,在外四处打探消息。
她总觉得,家中的火灾来得蹊跷。圣罗兰特气候湿润,鲜少发生大片火灾,布兰奇府上那日,不只是布兰奇夫妇,连府上的下人都没留下一个。
要不是她那日不在家,此刻也定然是一具死尸了。
可问题是,谁会对布兰奇夫妇动手,又为什么要动手?
她来到平日为布兰奇府邸送药的店铺,与店主闲聊起来。
“布兰奇小姐?我听闻了您府上的事,请节哀。”
店主和和布兰奇府上的生意已经维持了好些年,和娜塔莉也算熟络,他十分喜欢这个平和的贵族小姐,她为人谦虚,不像很多贵族那样傲慢。
“您是需要明目的药材吗?需不需要让医生为您看看眼睛…”
“感谢您的关照,可早有医生为我诊断过,不是简单的问题。”娜塔莉谢绝了店主的好意:“我来,是想买几株茜草和罗蝶花。”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慢慢引向了火灾前的事。
店主回忆说,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留意的事,布兰奇夫人的药照旧送去,店里的伙计回来后也没多说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道:“不过有一点与平日不同,我听伙计说,那天送药去时,似乎有人正往府里运货,很沉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
娜塔莉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先记下,带着药材回到等在街口的马车。
她在府上每日除了熬汤药外就没什么事情可做,诺瓦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经常出门,也没人会管她,生活倒是比以前在布兰奇府上当小姐时随意。
可诺瓦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海军部议事厅光线明亮,气氛却沉得像压着铅云。诺瓦站在在摊开海图的长桌前,无奈地揉着额角。他的头痛又犯了,催促、质询、指责,层层叠叠,让他近乎失控。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他曾经好不容易逃出了这样的牢笼,可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这次甚至比过去更糟。
门扉轻叩,,副手唐纳德快步走入。
“上校,准将阁下到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诺瓦行动前,兴师动众地扬言要剿灭红宝石号,最后却落得这样大败而归的结果...他指尖紧了紧,想到这次行动的代价,心中又是一痛。他是枪,不是执枪人。计划流产,他就是唯一承担风险和责任的人,是唯一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暗处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先落在他的身上。
事情如他料想的那样,准将阴阳怪气地批斗他一番,让他停职反省。这倒是件好事。诺瓦心想,他要是再这样工作下去,说不定会猝死在办公桌前。
离开之前,他叫来唐纳德:“我叫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唐纳德是他眼下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他的经历始末的人,有些事,只能交给他去办。
“回上校,暂时还没有消息。”
诺瓦揉揉眉心。从红宝石号逃离得太过惊险,幸好他昏迷时距离海岸不远,这才能捡回一条命。可布兰会被海浪推到哪里?他是否还活着...这些事都还未可知。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没死。不然...他想起那时的场景,心中更加沉重。他已经欠了别人一条命了,他不想再欠一条。
娜塔莉正在为摘下的蔷薇梳理叶片。到了蔷薇盛开的季节,府上各处都装扮上蔷薇花束,一时间,整个宅邸都充斥着蔷薇花的香气。
她闲来无事,便被人叫来帮忙。
诺瓦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应该让她干这个,就算家道中落,可总归还是个娇贵的小姐,况且她眼盲,伤到自己怎么办?
可他见娜塔莉和那些小侍女说说笑笑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住没说。他想,要是能有人和她说说话,或许能让她早些从悲痛中走出来。
虽然她从未与自己诉说过她的痛苦,可他推己及人,布兰奇小姐对布兰奇夫妇感情至深,不可能就像表面看起来的这样云淡风轻。他望着她唇角浅浅的梨涡,总觉得那笑容太浅。
那日她说蔷薇,只是单纯地提醒...还是有什么深意?或许是他做贼心虚,总觉得被她发觉了什么秘密,也因此不敢和她对话。他转身,本要走的。却被眼尖的侍女看到,向他行礼。
只得停下脚步,诺瓦觉得自己有点狼狈。他抬眼望向娜塔莉,她低着头,和她们行了一样的礼。可他却觉得,哪怕穿着无差,动作也相似,她身上却总有股若有若无的特质,让他难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娜塔莉。”他清了清嗓:“你过来。”
娜塔莉解开粗布围裙,小皮鞋被她跑出哒哒哒的声响:“上校,有什么吩咐?”
诺瓦脸一黑,她倒是演上瘾了,
他冷声:“跟我走。”
“哦。”娜塔莉努努嘴,跟在他身后还不忘朝她的“小姐妹”们打了个手势。
诺瓦:很难不知道身后有人在做小动作,她以为自己眼瞎,别人也看不见吗?
走到长长的走廊,四下无人,娜塔莉轻声道:“上校,有什么事吗?”
她分明眼盲,步子却跟得齐,哪怕他步子比她大,她也能保持一个恒定的距离。
诺瓦停下,娜塔莉也停下。他转身,她迷茫地望着他。
诺瓦气结:“我停下是为了等你。”
娜塔莉一本正经:“我能跟上,上校。”
“我是说,站到我身边来。”她还真把自己当侍女了,非要走在自己身后。像什么话!
“好的,上校。”娜塔莉不与他辩驳,大多时候她都很听话,毕竟,她还要指望他保佑自己平安。眼下她的脾气可收敛了许多。
“你来了一阵了,有不习惯的地方吗?”诺瓦目视前方,两人步伐一直,竟轻易就生出几分默契。
“这里一切都好,上校。”娜塔莉的笑容格外柔和,甚至...诺瓦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着笑容刺到了。他觉得,那甚至可以称为幸福。
这很诡异,可他想,这样总比忧心忡忡的好。
他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忽然发现一个事实,两人之间,几乎无话可说。他对她毫无了解。他无措地沉思自己到底该如何毫不出格的表达关心,娜塔莉忽然开口了。
“上校。”她叫了他一声,停下脚步。
诺瓦回过神,疑惑地望向她。
她抿了抿好看的唇,该死的,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诱惑到他。他不由得想,她是不是知道他喜欢什么...
娜塔莉不可能懂得他的心思,她客气地笑了一下:“我到了,上校。”
诺瓦这才反应过来,懊恼自己失态,更懊恼自己没能抓住这次机会。没见到她时,他胸中明明有许多话想要诉说,可只要见到她,那些关心体贴...那些在他眼里轻浮的“客气话”,他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再见,上校。”娜塔莉站在房门前,她似乎读到了他的恋恋不舍,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诺瓦无从查证......随性诡策的海盗,也会驻足犹豫吗?
他听见她说:“很开心见到您,上校。真希望日后见面的机会能多些。”
这算什么?少女的祈祷,还是倾诉衷肠?是暗戳戳的怨怼,还是礼貌的问候?
诺瓦无从得知...他抓了抓胸口,打算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