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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睫毛精的三色杯 睫毛精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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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安,不管他后来变成什么样,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是那个睫毛长长的小小男子汉。
韩姨是我们汉师家属院里公认的美人。
明明只比我妈小一岁,看起来却是年轻不少,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程予安完美继承了韩姨的好样貌,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大人们总夸我们这群孩子里就数程予安长得最有灵气。
起初我很不服气,但仔细端详后,不得不承认,跟他那种自带滤镜的秀气比起来,我们几个都是在乡间瞎闹的野孩子。
但这种比较仅限于外貌。
那个时候,我们一群孩子里程予安实在很不起眼。
他比我们小了整整八个月,这差距在童年时尤为明显。
他个头总是矮我们一截,玩闹时也常常落在我们后面。
比如老鹰抓小鸡,他总是被安排在最容易被抓到的“小鸡尾”;
玩打仗游戏,他也是第一个就“阵亡”的。
要不是我妈在我每次出门前都要叮嘱一句“念念,好好带着予安玩,不许欺负他”,我恐怕早不知道把这个小尾巴丢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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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姐姐”这个生物最初的复杂认知,来源于我阿姨的女儿,程帆姐姐。
她比我大三岁,在外地读初中。
那时候,三岁的年龄差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会在我们玩“老鹰捉小鸡”最疯的时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冷地飘来一句,“幼稚。”
她有一个漂亮的碎花钱包,里面总有几块钱“巨款”,可以随时买我们馋了很久的泡泡糖和唐僧肉。
看电视时,她拥有绝对的“频道优先权”。
她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点“尔等凡人”的优越感,让我又羡又怕。
可就是这个在我眼里傲娇得上天的程帆姐姐,却毫无原则地偏爱程予安。
记得她来我家小住时,我们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口迎接。
程帆姐姐站在我阿姨身边,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背带裤,马尾辫扎得老高,神气活现。
她目光扫过我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直接忽略了我,一眼定格在最后面的程予安身上。
我看到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发出夸张的惊叹,“哇塞!你的睫毛长的可以扎小辫子了!”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漂亮的金灿灿的阳光从树叶间射出。
我看到程予安的脸胀得通红,还有我们在门厅里爆发出的哈哈大笑。
程帆姐姐在我家住的那些天,话题中心永远是程予安。
程予安长,程予安短,程予安左,程予安右。
叶知夏小心翼翼地问我,“念念,程帆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予安?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我虽然不懂“内情”具体指什么,但也被这种神秘氛围感染,觉得事情非同小可,连带看程帆姐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
那天我玩得满头大汗的跑回家,正好看到茶几上放着两盒冰淇淋“三色杯”。
那个五毛钱就能买根冰棍的年代,三色杯可是奢侈品,也只有我哪门功课考了满分才有资格品尝一二。
巧克力、草莓、香草三种味道拼在一起,想想就很诱人。
“妈妈!”
“妈妈!!”
我一路惊呼着跑到厨房。
妈妈正在和阿姨说悄悄话,见我满头大汗,嫌弃地拿毛巾给我擦脸。
我急不可耐地挥开毛巾,“妈妈,我要吃冰淇淋!茶几上那个!”
“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刚刚还有些疑惑的阿姨哈哈大笑起来。
我妈似乎早已经习惯我的咋咋呼呼,用力抹了把我的脸,“那是你程帆姐姐买的,你想吃,去找你姐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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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帆姐姐正独占着卧室享受空调,吃着一盒三色杯。
那时候,家里开空调还是件挺奢侈的事情,每次我吵着要开,总免不了被妈妈念叨几句“电费贵”。
我撇撇嘴,心里有点不平衡,但想到那盒三色杯,还是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凑到程帆姐姐面前,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程帆姐姐~~”
也许姐妹间真有那么点心灵感应,我刚叫了声姐,她就很爽快地把另一盒三色杯递给了我。
我当下感动得不行,内心涌起愧疚,看来之前错怪了程帆姐姐,原来她还是很疼我的。
正当我沉浸在“姐妹情深”的感动中时,程帆姐姐下一句话开口吩咐道:“把冰淇淋给予安送去,我要背英语了。”
然后故作认真地戴上她的随身听耳机,嘴里念念有词。
又是程予安!
程帆姐姐啊,我们到底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姐妹了!?
我心里顿时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面对如此“刻苦学习”的姐姐,我只能认命地拿起那盒冰淇淋,朝程予安家走去。
当然,那盒三色杯最终大半还是进了我的肚子。
因为我带着一脸愤懑出现在程予安面前,并转达了程帆姐姐的好意后,他被我虎视眈眈的眼神盯得发毛,最后非常识趣地、恭恭敬敬地把冰淇淋推回给我,“念念,你吃吧。”
我当然是很不客气的接受了,消灭完冰淇淋,暑气全消。
回到家,面对程帆姐姐询问的眼神,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无比镇定地说,“我给送过去了”
程帆姐姐满意地点头,继续她的“英语背诵”去了。
现在想来,程予安的懂事,或许就源于他特殊的家庭环境。
程叔常年在外地,家里只有程予安和韩姨两个人.
每次韩姨买菜回家,我总能在窗口看到程予安一路小跑着迎上去,一声不吭地接过韩姨手里的袋子。
有一天,我忽然好奇地问他,“那些菜不重吗?”
程予安很诚实的点头“重,但我妈拎着也重”
那一刻,我看着他清秀的小脸和长长的睫毛,忽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夕阳下,我又一次趴在窗口,看到程予安照旧跑出去接过塑料袋。
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是他从一个睫毛长长的小男生蜕变成一个小小男子汉最好的证据。
韩姨温柔的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揽着程予安小小的肩膀回家。
迎着夕阳,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