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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都是血 都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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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舟在晚自习下课铃响时找到我。
他走过来时脚步有点迟疑,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能聊聊吗?”
他声音有点哑,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从那天“姚欣”事件之后,我们俩的联系少的可怜,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其实我没有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甚至有些后悔。
我曾经笃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坚不可摧,若是早知道“爱情”是这么易碎的东西,我绝对不允许它破坏我们的友谊......
“去吧去吧”露露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冲我挤眉弄眼,“你们俩好好说。”
然后不等我反应,就抱着书包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那棵他告白的槐树下,我们停住脚步。
就是在这里,恍惚间我还能记得几个月前,他红着耳朵,磕磕绊绊地说了喜欢。
此刻站在这里,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江远舟突然转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我。
他的校服上有我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上,下巴硌得我有点疼,“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我没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我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动,呼吸比平时沉。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我,距离太近,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昨晚又熬夜了?”
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力道有些紧,声音却软了下来,“对不起,念念。”
“上次一模考砸了,快高考了,我……”他声音低下去,像是有些懊恼,“是我太急了,压力有点大……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抽回来。
他像是察觉到我态度的不寻常,捏了捏我的指尖,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慢开口,“我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的,对吧?”
他的手掌很暖,让我想起冬天他把我冰凉的手揣进他口袋里的样子。
“不会。”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以后怎么样,也还是朋友吧。”
他手指僵了一下,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对不起,念念......”他抱我抱的更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朋友”到“恋人”,这一步跨出去容易,想再退回到最初的位置,谈何容易?
我们俩似乎都不擅长处理这种微妙的关系转变,所以才会因为一条消息冷战这么久。
我们默契地没有再提“姚欣”。
也没有深究那句“还是朋友”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些话,说得太清楚反而会让局面更难以收拾,不如先这样吧。
————
“念念,今天放学露露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周姨的电话打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姨,露露……没跟我在一起啊,她放学应该直接回家了?”
我想起最近总在电视里看到的独身女子回家路上失踪的新闻。
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我一边穿鞋出门,一边给江远舟打了电话,“江远舟,露露不见了,出来找。”
我们把平时放学常走的路来回找了三遍,每一个可能逗留的角落都看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露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我突然有些后悔。
晚自习下课本来就很晚了,露露那家伙又从来不注意,总喜欢为了省时间抄近路......
“不会出事了吧?”我嗓子发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社会新闻里可怕的画面。
“不会的,别瞎想”江远舟安慰的话语很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得放学找我聊!”
懊恼和后悔让我心绪不宁,忍不住把情绪撒在他身上,“要是我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回家,就没事了”
我知道他很无辜,但他攥紧了手机,一声不吭。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露露终于回电话了。
“喂……”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露露!你在哪儿?!”我急得差点喊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命忍着却忍不住。
“医院……第二医院……”
————
我们赶到医院时,露露正坐在急诊室外的石阶上。
路灯惨白的光打在她身上,校服皱巴巴地裹着单薄的身子。
她袖口和衣襟上全是暗红的血迹。
我当下一惊,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露露?”
我蹲下来,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我倒抽一口气。
她的右脸颊肿得老高,嘴角凝结着血痂,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江远舟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程予安他......”
她嗓子哑得几乎破碎。
我心里一沉,想去拉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冷得吓人。
“是那群后街的混混,他们……突然从后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巷子里……”
露露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不住地发抖,语无伦次。
“程予安……他突然出现了……”
“为什么要出现……不是说不认识我吗?不是说……是陌生人吗?”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泪水汹涌而出。
“他只有一个人……他们有四五个”她说话时牙齿在打颤。
“他推开他们,让我先跑……然后……然后我就听到……”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不断滑落“好多血……到处都是血……”
“我喊他名字……我用手去捂他的头……”露露泣不成声,却固执地继续说,摊开的手掌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可是血一直流……捂不住……根本捂不住……”
“露露,不想了,我们不想了……”
我心疼地抱住她,她的眼泪迅速洇湿了我肩头的衣服,滚烫得吓人,身体在我怀里带着颤抖的喘息。
“念念!”她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眼睛里是绝望的哀求,“你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我……我不敢进去……我不敢看……”
我只拼命的点头,眼眶发酸,紧紧握着露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