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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沉默的六个小时 沉默的六个 ...

  •   一模考试结束那晚,恰好是程予安的生日。
      高三就是这样,即使刚结束大考,作业也依然堆积如山。
      家里空荡荡的,爸妈出差了。
      我正对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错题较劲,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露露的消息:“来找你?”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12点了。
      她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
      露露是个坚决不熬夜的人,信奉“十一点前睡觉是底线”,信誓旦旦说过熬夜会影响她第二天听课的效率。
      今天是闹哪出?
      我刚回了个“好”字,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露露站在楼道清冷的光里,怀里揣着两瓶青岛啤酒,眼睛亮得有些不寻常。
      “整点?”她晃了晃酒瓶。
      “你疯了?明天还要上课!”我瞪大眼睛。
      她今天确实不太对劲,连大过年都不肯喝一口RIO只肯喝北冰洋汽水的人,突然主动要求要喝酒?
      “就一点,庆祝一模结束……兼程予安生日。”
      她说着,已经侧身挤了进来,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翻找开瓶器,叮当作响。
      当啤酒盖“啵”一声弹开,金黄的泡沫汹涌而出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多少个夏夜,我们一群人凑在小卖部门口,抢着喝同一瓶汽水。
      陆星野总爱使坏,每次都恶作剧的把瓶子多摇几下,看泡沫喷得到处都是,然后被我们追着满院子打。
      那时的泡沫也是这样欢快地往上冒,伴随着我们毫无顾忌的笑闹。
      此刻,泡沫依旧欢腾,却只剩下两个碰杯的声音了。
      几口啤酒下肚,胆气和伤感一起涌了上来。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时候多好啊,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现在倒好,就剩咱俩在这喝酒了。”
      露露没接话,把她的酒瓶用力碰了碰我的,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敬我们。”她说。
      敬我们。
      敬曾经热闹非凡的“我们”,也敬如今只剩下彼此的“我们”。
      “你和江远舟还没和好?”
      露露问,她显然早就注意到我和江远舟之间不寻常的低气压。
      我摇摇头。
      有什么好说的呢?连我自己都理不清。
      露露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安慰,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问:“念念,你说……什么是爱情?”
      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噎了一下。
      在我们这个年纪,“喜欢”这个词已经足够重了,而“爱情”显得那么遥远和宏大。
      我老实回答,“不知道……真不知道。”
      露露听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和江远舟,也不是真爱嘛!”
      我没有反驳,沉默地摩挲着酒瓶。
      那晚,酒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放大了所有关于离别的愁绪。
      我们胡天海地聊了很多,从一模的变态考题,到食堂阿姨最近手抖得更厉害了。
      聊着聊着,笑声和眼泪就混在了一起。
      露露说起小时候程予安为了帮我们女生抢回被男生藏起来的皮筋,差点跟人打起来的事。
      “那时候他多傻啊,”露露笑着,眼角却有点湿,“明明自己是个男生,却总站在我们女生这边。”
      我听着听着,也想到了很多。
      想到程予安一脸陌生地看着我们说不认识,想到叶知夏离开时轻轻关上的车门,想到陆星野拉着行李箱消失在闸机口,想到江远舟沉着脸走开的背影……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啤酒瓶空了后,我们拨通了程予安的电话。
      也许是因为他生日这个理由足够正当,也许只是酒醉后不顾一切的冲动。
      电话接通了没有,我们根本无暇顾及,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着它声嘶力竭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唱到一半,露露的声音突然带了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对着话筒喊,“程予安,你还记得吗?六年前你生日,我们也是这样给你唱的……”
      她说的是程予安十一岁那年。
      那时候男生女生还下意识地分着阵营,程予安是唯一一个“叛变”到我们女生阵营的男生。
      我们用零花钱凑钱买了个水果蛋糕,烛光摇曳里,他闭着眼许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
      在我们跑调的生日歌声中,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他那样毫无阴霾地笑。
      露露一把抢过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予安!你凭什么说不认识我们?我他妈一直把你当家人!当家人的你懂不懂!”
      “当家人!”我跟着哭喊,酒精放大了所有的委屈。
      恍惚间想到叶知夏歇斯底里地把我推出家门,“林念,你看不出来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吗?”
      还有江远舟不耐烦的语气和那句“随便”
      那一刻,我分不清脸上纵横的是为谁流的泪。
      只听见自己的哭声混在露露的哭喊里,特别难听。
      后来我们是怎么睡着的,记忆已经模糊。
      只记得眼泪流干了,酒劲上了头,世界天旋地转。
      第二天早上,我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刺醒,头痛欲裂。
      昨天晚上忘记拉窗帘了。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宿醉的倒影,狼狈极了。
      正当我想看看时间,却被屏幕上的显示惊得瞬间清醒。
      联系人是程予安。
      通话时长:6小时14分。
      它不但接通了。
      而且,现在还在通着。
      就在我盯着那串数字愣神,手机屏幕闪动了两下,本来就只剩2%的手机彻底黑屏,没电关机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六个多小时里,电话那头是沉默,还是早已无人在听?
      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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