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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姚欣是谁 姚欣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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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我和江远舟有过一次不算愉快的谈话。
物理竞赛集训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他从教学楼跑出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念念,今天李老师说我的解题思路很有潜力,如果保持下去,冲击省队很有希望。”他兴奋地搓着手,“他还说清大的物理系有国内最好的实验室”
“如果能保送清大,以后会有更多机会,还可以出国交换,和世界上的学术大拿交流学习。”
他难得这样叽叽喳喳。
我看着少年眼里的光为他高兴。
“你以后也想出国嘛?”我问他。
“想啊。”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能去MIT或者斯坦福交流,那该多好。”
“汉川不好吗?”我有些困惑。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出去,我爸妈也总是跟我说“以后上大学就可以考出去”
但是这座我们出生、长大的小城,有熟悉的街道、梧桐树和牛肉面馆,我有时候确实不理解为什么人人都想离开。
程予安噎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好是好……就是……”,他斟酌着词句,脚步慢了下来。
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念念,你就没想过走得更远一点吗?去看看北京、上海,甚至更远的地方。”
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想过啊,但如果留在汉川也不错,熟悉,安心。”
他沉默了很久,“人总要往高处走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的教学楼,那里有高三教室还亮着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
“你觉得留在汉川就是被困住了吗?”我忍不住反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钻牛角尖”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只是觉得,我们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汉川这么大。我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我觉得幸福不一定在很远的地方。”
我眨眨眼,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就像现在,和你这样走着,我就觉得很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可是念念,世界很大。”
“我知道世界很大,”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说的是,去外面看看当然好,但只要我在意的人都在,我去哪里,或者留在哪里,其实都好。”
他没再说话。
那一刻,裹挟着寒意的风吹进心里,有些凉飕飕的。
我第一次意识到,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未来的想象也可能完全不同。
那个冬天关于“远方”的对话,像根小小的刺,一直埋在心里。
或许正是因为心里存着对分离的不安,后来才会对身边人的变化格外敏感。
————
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书桌上。
我和江远舟窝在我房间里写作业,各占书桌一头。
我被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了,咬着笔头苦思冥想。
江远舟正好起身去洗手间,他的手机就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江远舟,你那本公式手册放哪了?”我头也不抬地问。
“我书包侧袋吧,你自己找找”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我顺手拿起他的手机。
我们互相都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是小时候一起设的,一直就没变过。
屏幕解锁,还停留在计算器界面。
我正想退出去找文档,屏幕顶端就跳出一条新消息预览。
姚欣:“明天去图书馆吗?一起写物理卷子?”
我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心里莫名地顿了一下。
姚欣……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江远舟提起过。
这其实不太寻常,看这人的语气明显是和江远舟很熟稔的样子,而他们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我都多少听到名字。
正想着,江远舟回来了。
见我拿着他的手机,他的脚步在门口明显滞了一瞬。
“这题不会?”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挺自然,可伸手拿回手机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点。
“姚欣是谁啊?”我随口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划,消息提示消失了。
他低着头,避开我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就……竞赛班的一个同学。”
“以前没听你说过。”我歪头看他,“你们很熟吗?都约着一起去图书馆了。”
江远舟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语气有些不耐烦,“就是普通同学,碰巧一起自习过,问个作业而已。”
他语气有点硬,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本只是随口一问,可他这反应反而让我觉得奇怪。
“我就问问,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半开玩笑,想缓和一下突然紧绷的气氛。
“我哪紧张了?”他突然抬高声音,“林念,你怎么回事?现在动不动就疑神疑鬼的,是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看多了吗?”
我被他呛得一愣。
从小到大,虽然我们斗嘴是常事,但他很少用这种带着刺的语气跟我说话。
“是你反应太大了吧?我才多问一句而已。”我也有些生气了。
他沉着脸坐到我旁边,抓起笔继续写作业,全程紧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我也没主动开口,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各怀心事,先前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
“算了,写不进去,我回去了。”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第二天午饭,他破天荒地没跟我们一起。
露露端着餐盘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我,“你俩怎么回事?吵架了?”
我摇摇头,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起莫名其妙的冷战,“没什么,可能他最近竞赛压力大,心情不好吧。”
露露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条消息,怎么就能闹成这样?
回家路上,我独自一人,露露和江远舟又被竞赛培训留下来了。
我边走边顺手翻看起和江远舟的聊天记录。
九月的某天:“早饭吃啥?”“包子吧,肉的。”
去年寒假:“这数学题是人做的?”“截图给我看看。”
更早之前:“你们老班今天发型绝了”“哈哈哈哈像被雷劈过”……
全是些没营养的日常,你一句我一句,插科打诨,毫无顾忌。
看着那些文字,我甚至能想起当时他笑着吐槽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时候,他只是江远舟,是我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是可以勾肩搭背、在操场上一圈圈散步也不会有人多想的江远舟。
犹豫再三,我还是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明天早上吃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始终暗着。
直到我快走到家门口,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
江远舟:“随便。”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暮色渐浓,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从“好朋友”到“可能不止是好朋友”这一步,跨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