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生缘》清明阶上

7、初九，九四。 引首：

　　引首：
　　修炼是什么，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幻想过，是传说中生来奇异的蛮荒物种，还是神话里得道飞升位列仙班，亦或仙侠小说引气入体攀登长生。或许都是，或许不仅仅是，或许都不是。
　　但我来讲，修炼的本质是把天地灵气吸收、储存、化为己用。
　　妖族没有仙侠小说里明确的境界划分，但我仿之大致划分了六个阶段。吐纳以练气，凝结为内丹，历天劫以修人身炼元神，人神合一是为归元，有期得道成仙。

　　经期第六天，军中将领连开了几天的会，终于通过了新规。在律帐的配合下，迅速宣告整个狼族。

　　那天和往常一样，晴天，有风，红隼的鸣呖划破长空，营中欢呼阵阵。

　　我也和往常一样，同附离对坐着吃午饭，午餐是饺子，余娘准备了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和鸡蛋馅，饺子除了干捞的，还专门给我做了碗汤的和一小碟煎饺。我一连吃了将近三十个。

　　第二天，全军都在为新规忙碌，而附离则带着一万骑兵启程了。我没送他，因为我入定了。

　　是的，他教了我如何修炼。

　　气分五行，人有相性，附离是火相的，火属性灵气会更青睐他，他凝神打坐，吐纳灵气，演示给我看。

　　我隐约感觉像是有风，朝着他的方向涌动，却怎么也抓不着。

　　“没事，修行不易，这是常有的，在这条路上处处是天堑。”

　　他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落寞来。大多数妖终其一生也只是止步于结丹，但各族寿命还是比人族漫长得多。在狼族他还是个刚成年的年轻狼，却已至炼神，已经毋庸置疑的天资卓绝。

　　他继续引动灵气，方便我感知，时间的流动越发不可知了起来，我也终于抓住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这次入定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月，再次睁眼，哈尔坐在角落的做针线，像往常一样，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照常醒来的每一个早晨。

　　但是，不一样了。我能清晰地看到哈尔衣摆刮丝，手上流光溢彩的丝线，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存在。她绣完一片花瓣，抬头看了过来，这才发现我醒了。

　　我笑着和她点头，指指外面，她也点头继续刺着绣布。我默默走出帐篷，远处的落暝岭常年积雪，风中缕缕寒意比之前更甚，我站在风口，轻轻摩挲着左腕上的手镯，体内灵力奔流不息。

　　我深深呼着冷冽的空气，好像真的要下雪了。

　　雪说下就下，当天夜里就飘起了雪花。我才知道不仅错过了给附离送行，也错过了标尔克大将军来王庭视察女兵。雪后的草原还是太冷，凭我微薄的灵力实在是难以适应，便打算窝在帐里猫冬。只不巧雪后没两天就是中秋，可敦不在，大汗命我做拜月祭祀的主祭人。那天之后我便不在出门，除了看书修炼，我喜欢上和哈尔她们打叶子牌，输得最多的人要表演才艺，很是有趣。时不时的反噬也没那么难熬了。如此又过了两个多月，雪早就厚厚盖住了整个草原。我是水相，还有控制冰雪的天赋，下雪后吸纳灵气容易了许多，速度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就这样，不知不觉立冬了，王帐开始轮流放假过年。

　　附离虽从礼法上与家族脱离了关系，但感情难断。哈尔算着日子将我备的冬至节礼送去了王城，他母亲的信也差不多同时到了王庭。

　　“娘子，夫人怎么说？催我们回去吗？”阿里有些不想会去过年，见我拆信便眼巴巴看着。我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就在这过年。咱继续。”

　　夫人的话总结就是王城是各家博弈的场所，水深，我一个人回去难免被淹，附离没回来就让我老老实实和大汗一起过年。和我想得一样，她要不提我也得提，如此正好。

　　大概这日子是真好，打着打着，大汗又送来了信，这次是附离寄的。我只能无奈放下这好不容易等来的一手好牌，接过信封。

　　眼前大信封套着小信封，里面没拆封的写着我的名字，外面的则赫然写着大汗。我没有管小信封，而是抽出大信封里的信纸认真看着。附离在信上详细说明了这一行的经历，包括虎族的状况魔族的阴谋，以及他的看法和对未来的一些谋划。

　　我将信纸妥帖地折好，投进火盆。

　　“魔君死了，魔域内乱。如今数位魔王身故，小魔君已于日前登基，妖界这边也损失惨重，两方应是要准备议和了。”我平静地炸下一颗响雷。

　　三人俱是震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余娘感慨道：“我小时候不听话，阿娘还拿魔君吓唬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死了……”阿里连连点头，哈尔则有些担心:“娘子，您告诉我们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这件事确实有些让人难以预料。这次附离解虎族围困，深入魔域，立下汗马功劳。”火舌渐渐小了下来，木碳静静燃烧着，偶尔炸出几个火星子，“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妖域。”

　　三人互相看着，没有再说什么，打牌的氛围自然是没有了，余娘就带着哈尔两个离开了。

　　我靠在床上闭着眼梳理信上的东西：第二魔王主战，不满魔君怀柔，联合其他几位魔王围杀魔君，之后又清洗魔君势力，屠杀魔君子嗣。

　　这场政变，十二魔王死了五个，剩下的又几乎倾巢而动发动战争。

　　魔族公然撕毁各王不入战场的共识，利用妖族各族自治的弱点，以秘宝封锁虎族，同时派兵牵制熊族、狼族和鹰族，妄图以虎族为跳板，直入妖域。

　　负责熊族的魔王中立，打法沉稳，在吸引了熊族兵力的同时也没让熊族发现异常。而负责狼族与鹰族的三位魔王中，有两个都是新提拔上来的，急需军功。若不是附离怕是真的要得逞，重创两族，最后还让狼族发现了端倪。

　　最关键的小魔君，则是因在外游历躲过一劫，附离找到了他，助他上位，搅动风云。随着重伤的第二魔王死于小魔君之手，魔族只剩下五位魔王，其中第七魔王受重伤，怕是不日就要闭关，不知还剩下多少寿命。

　　至于今后妖族津津乐道的话题，关于为什么在落暝岭周围禁飞行术法以及虎族战区被封锁的情况下，附离还能带人如此迅速地赶到，甚至比天生有翅膀能飞，只是在落暝岭周围速度被限制的鹰族还早到那么久。这就是另一个秘密了。

　　信上并没有提及妖族的伤亡，但想来不会多结果不会多阳光。魔族战力彪悍，第二、三、四魔王奇袭虎族，占偷袭之利，妖皇怕是伤势不轻……

　　我这才摸出那小信封拆开，薄薄一张纸上寥寥数语：
　　“展信佳，
　　辛苦。
　　不日归。
　　——附离”

　　简单看完后将之收进左手镯子里。

　　二十天过去，随着妖魔两族正式签订停战协议的消息，附离在其间的功绩也传遍妖界。

　　腊月中旬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大军凯旋了。除了当值的，其他所有人刚收到消息就涌到军营外迎接，窗外跑过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比我初到那天的场面更夸张。

　　我没去凑热闹，只把频频转头的阿里打发去玩，只是哈尔正抚琴，摇头拒绝了。

　　我看着书，耳边琴声悠扬婉转，似春风，如流水，沁人心脾。营外欢呼的浪潮涟漪逐渐蔓延到帐里，融入琴音，化作天籁。

　　一曲奏罢，哈尔停下抚琴的手，倒了茶过来，轻声道：“娘子看书也要注意休息，喝点水吧。”没了琴声，帐外的声音便有些吵了。我笑着饮尽，赞道：“难得你有兴致抚琴，可惜阿里只听了一小半，还是我运气好。”哈尔只抿唇羞涩地笑，我不禁笑得更开心。

　　正说着话，附离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来。他背着光，甲胄散发着森森寒意。他身后草原的大风吹了进来，夹着魔域的风雪气息。

　　他摘了头盔，唤我的名字，我眨眨眼，一脸略显潦草的胡须挂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