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生缘》清明阶上

6、代价 引首:

　　引首:
　　命运向来公平，一切得到背后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想吃早餐，就要丧失赖床的享受，但人生的很多选择的代价往往姗姗来迟，多的是人在得知代价后追悔莫及，又或者贪心不足妄想两全其美。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或许世界上也只有一种勇气，就是明知代价之巨大，也毅然决然地前进。

　　在床上了躺了四五天，余娘每天变着花样地炖些汤汤水水，哈尔则尽职尽责地投喂，眼见着掉的肉又一点点回来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还没放松一下例假就先来了，熟悉的疼痛又一次占据身体。我在哈尔的帮助下换好月事带，便趴在床上蜷缩起来。这么多年了依然没能习惯这样的疼痛，身体却已养成反射，强逼着意识睡过去。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卧房，床顶昏暗，花纹晕成一片渐变的黑。五感渐渐清醒，第一时间感受到小腹传来的炽热法力。

　　大脑仿佛故障中勉强运行的CPU，半晌，我竭力忽视隔着亵衣轻轻揉着的手，声音沙哑地开口：“回来多久了？”

　　附离放下左手的书，一边唤哈尔进来，一边半搂着我起身靠坐在他身上：“哈尔说你疼得厉害。余娘熬了粥，先垫点吧。”

　　他的怀抱和他火系法力一样炽热，源源不断地抚平着疼痛。我看着他接过粥，让哈尔把榻上的小木桌放床上来开始吃饭。

　　“就先垫点，等会儿让余娘煮面吃。巫医说你气虚体寒，又受伤落水。虽然圣河水有疗愈之效，但那处落暝岭已有段距离，效果并不好，只堪堪保住性命，出来又吹风，有些受寒，所以会比平时更疼两分。吃完休息一会我们就吃药。以后每天让人从圣山脚下取水给你沐浴，配合药一起调理，巫医说效果不错。”

　　他难得一口气讲那么多，我咬着芦苇管，咽下嘴里的粥：“余娘说妖族女子来月事时会影响法力运转，所以妖界不是人视其不详，尤其狼族更是多有忌讳。你，不忌讳吗？”他轻笑：“不过些愚人之见罢了，粥快凉了。”

　　我也笑了，又吸了口粥：“你今天早退了。”他淡定摇头：“我请假了。”“和你自己吗？”我看不到他的脸，听声音倒是稳得很：“我是天字营主将，这符合军规。”“那你明天还请得到假吗？”“可以请到后天。”

　　正好喝完，附离拉响铃铛，哈尔就进来收拾，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娘子待药稍凉正好服用。”她放下东西就要捡了碗出去，又道:“对了余娘还问郎君晚膳用什么，您今日只用了早膳，怕是等不及和娘子一起了。”我一下转头：“你还没吃？”这是很早就回来了啊。

　　附离重新捡起书：“无妨，我修为高，就是几个月不吃也饿不死的。还是等会儿给阿瑤下面的时候顺带多下一碗吧。”

　　啧，实力高了不起啊。我想起阿里说过，他五年前做斥候时，曾在野外两个月没吃东西，回来还饿昏了。

　　“是啊，两月不吃，一吃管两月。”附离偏偏头：“你不疼了？”“疼！”

　　他端起汤药:“疼就喝药，差不多了。”我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碗，微微皱眉，接了过来一饮而尽，附离接过空了的药碗又递过来一杯温开水。我抿了一口，顺了顺嘴里的苦味，习惯性摸起肚子，感受着绵浅的疼痛：“我是快巳时才痛的，你今早要与众位将军开会，算算时间应该还没结束。哈尔怎样也不会因为这个找你，还找得那么快。毕竟有阿里在，也不需要找巫医。所以——”

　　我拖着语调，笑吟吟地看着他：“所以你是自己回来的。怎么样，这是有幸体会到女子来月事的感觉了。”我眯着眼睛笑：“你没有那个器官，应该不会同步流血，所以只是其他感受。是痛吗？”他轻声道：“确实是体会到了，疼痛，不适，法力凝滞，比我想象得更艰难。”说着说着，他轻轻动了动头：“也是巧，今早的会主要是琥珀提出以女兵月事时间推行新的休沐规则。”

　　“琥珀？执失老将军的幼女，可敦的外甥女，那个左卫将军。”

　　狼族女兵不多，只一万五千人，其中千人为可敦亲卫，只听可敦调遣。剩下的一万四千，还包括后勤与医疗，共占一个师的编制。女将稀少，可敦闭关后，标尔克大将军一直坐镇后方，统管物资运输，前线只有琥珀将军的左卫军，只五千人。剩下王庭的三千预备役女兵，甚至不计入总数。人少，表决自然不占优势。

　　“没谈下来是吗？”附离点点头：“琥珀摆了数据，还有左卫一营实行的报告，很有力度，赞成有五成，剩下三成弃权。女兵多出身贵族，历来只有不到一万人真正上前线。这些人担心引起男兵不满，所以多有疑虑。”我还是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养神：“借口而已，军中男女矛盾还好，倒是贵贱之分才是真的尖锐。”

　　他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半抱着我沉默地渡灵力，一时间帐里安静了下来。我眯得更踏实了，疲倦的身体渐渐睡去。

　　“阿瑤，如果你眼前摆着一个机会，一个绝无仅有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就算你努力争取也不一定有结果，还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可能牵连族群，或者付出其他你无法预料的更大代价……”

　　半梦半醒间耳边响起低声呢喃，飘忽地不太像附离，但确实是他的声音。睡意顷刻烟消云散，呼吸声在这不算小的帐篷里越来越轻。

　　“你会怎么选？”他知道我醒了。

　　我悄悄然睁眼，床顶的花纹依然模糊，轻轻开口：“抓住它。”

　　既然千载难逢，自然不顾一切。
　　退，最多维持现状，倒不如，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