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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勒卜 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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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
第一次体会到同命咒的威力就是在初入王庭。附离领完罚,只留下弘吉保护我,就连夜离开。营中因为他的命令正上下整顿,想也知道定是十分混乱,我没有再出门,也无人发现他不在。几天后我感到浑身撕裂般的疼,吐血昏迷在帐中。
同身共命啊同身共命。
哈尔她们到的比我预想的快多了,第二天傍晚就风尘仆仆地拉了两马车的东西到了王庭。
我晕倒的时候哈尔立马地告诉了王帐那位大汗,再醒来就是五天后了,彼时附离已回来了。
十分可惜同命咒的反噬不会因为一方的痊愈而跟着痊愈,所以我好得比附离慢很多。我还靠在床上被哈尔阿里轮着喂食时,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坐着处理军务了。
他这次带着一千精锐挖出潜伏落暝岭中的魔军,只是运气不好,对面领军的是两位魔王,他们很快被发现。
因为前不久的大战,狼族王庭的驻军正处于轮换过程中,目前仅是伤亡最重的左师轮换完毕,王庭兵力不足。万幸的是附离早早传信给了旁边驻守的鹰族,而他则再次动用禁术,撑到了援军到来。最后两位魔王被俘,麾下魔兵全歼。
“你不好奇吗?”附离停下笔,看着我吃饭。“什么?”我没力气管他,睡了五天,又吃了几天的粥,现在的我非常非常想吃饭。我非常积极地配合哈尔:“哈尔你看,我都快好了,晚上不吃粥了好不好?”虽然面前这碗粥是余娘做的,比伙房的更符合我口味,但吃这么多天也实在难熬。
哈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坚定地摇头。唉……为什么今天喂饭的不是阿里呢!
附离失笑,走过来接过哈尔手里的碗勺,代替她坐在床边,现在无奈的换成了我。眼睁睁看着哈尔逃得飞快,面无表情又含了勺粥。
“好了,就这一天,明天让余娘给熬鱼汤,饭还不行,吃面可好?”“真哒!”“真的。”
“你知道我为何执意带魔王回来吧。”有了他的承诺看这碗白粥总算是顺眼些了“可能?不过鹰王居然真的让你带回来了。”听阿里说他是撑到将魔王交给左师主帅执失老将军才晕过去的,最后不省人事被抬了回来。
我轻轻吹着粥,吹得勺子中间凹出一座白湖,却迟迟不想张嘴。
“大汗受伤昏迷,我怀疑与那两位魔王有关,所以我狼族要一个真相。鹰王与大汗莫逆之交,而且前不久大汗率兵支援鹰族,才有了我差点死亡的大战。”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搅了搅,又重新舀了一勺,轻轻吹了一下,“不烫。”
我有些惊讶他会和我说这些,想了想只好闭着眼张嘴,含糊道:“所以我见到的大汗?”
“是假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抬眸,平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那场对话最终谁也没有再继续下去,我仔细回忆大抵是在王帐时我的眼神与肢体露了馅。
没多久立秋了,但这片草原还是翠绿的一片。狼族不日将召开库里台盛典,这是狼王角逐的最后一关。所有通过之前试炼的青年汇聚一堂,不论男女,最后的胜者将是下一任狼王,如果你能活到继任的话。
王庭多了很多人,之前附离一通整治,营中颇有些战战兢兢,这下热闹了起来。许多人从其他各城涌入王庭,甚至还有其他族群的人来凑热闹。哈尔最近话都多起来了,花也不绣了,频频看向窗外。阿里就更别说了,根本坐不住,早出晚归的,回来也是一张嘴就是库里台。见状我就给两人放了假,反正还有余娘陪着我。
拖她俩的福,我知道的消息蛮多。这届赢得库里台资格的有一共三十七人,都已陆续到达王庭。
库里台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打擂,手段不限,只要不死,其他随便。
第一天,没有什么开幕式,大汗带着一众将军家主,一一落座高台,直接抬手,盛典就次开始。
我带着哈尔和阿里坐在高台上,微笑着小心打量四周。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真正的大汗,他高坐其上,居高临下,身后能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圣山落暝岭。其实比起君王我更觉得他像个猛将。只是我似乎对那无形的气场过于敏锐,他的相貌与替身一般无二,释放的修为也相同,就算是附离也分不出来两者的区别,但我总觉威压天差地别。第一次见他时,即便他刻意收敛了气势,但若不是附离在,我怕是要直接心率过速猝死当场。
扫过那群将军、夫人们,我将视线移到下方。
广场上只有一个擂台,群众都被律帐的士兵挡在了后头,密密麻麻,人头攒动。此刻,擂台,就是整个狼族万众瞩目的焦点。
打斗早已开始,他们速度都很快,以我的眼力只能勉强看见残影。但五颜六色的法力,与快污染整个擂台的鲜血,依然向我直观地展示着库里台的残酷。
太阳一点点升高,亮得晃眼,灼热的声浪扑面而来。在这里,人人都投入,都有自己视线的落点,他们为每一个利落的动作欢呼,为每一个胜者呐喊。
台上的对手打红了眼,招招不留情,胜负一分,败者将嘴里的血啐净,握住对手伸来的手,便又是勾肩搭背的交情,互相约着一场酒或是下一场架。即便有的伤重不能动弹,在担架上,在巫医手下,也毫不顾忌向对手表达欣赏。
热烈,潇洒,快活。
身在这样的人群里,举目无亲四个字就那样清晰地浮现出来,越是热闹,越是孤寂。
我仰头望着高高的太阳,有点想吐。
恍恍惚惚坐了一个上午,直到送午膳的侍从出现,烤羊肉的气味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嗅觉,胃不由地绞疼。“哈尔,我有些不舒服。”强行忍下想吐的欲望,由着阿里扶我悄悄离开。
幸而擂台周围新设的帐篷中最近的那些都是给贵族用的,哪怕部分贵族在不远处的军营就有营帐,而附离正是贵族。
刚进帐篷我就抱着铜盆吐了个天昏地暗,眼泪混着胃酸和胆汁,直至实在没有东西可吐。整个人轻飘飘的,就这么挂在阿里身上。看着一脸焦急,一手轻拍着我的背一手扣住我手腕把脉的阿里,轻轻笑着安抚:“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就是晒太久了,没事的。”“娘子,你这说得什么话,什么麻不麻烦的。您都中暑了!而且您还有些肝气……”
我打断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要辛苦你要收拾一下了,我们离开太久了,该回去了。”
回到高台,大汗已经先行离开了,现场气氛很好,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也有不少人走下高台混去人群里了,无人注意我离开了十几分钟。重新坐下,哈尔笑着递给我水囊,恭顺地低头小声道:“余娘来过。”我疑惑地打开,里面装的是鱼肉粥……
我就着粥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馕,瞅着周围纷乱的人群,悄悄把桌上的东西分给哈尔和阿里,继续喝粥。鱼煮得碎碎的,没有一点刺,鱼肉的鲜美与米的香甜融合得正好,是我喜欢的味道,微风拂过,带着凉人的爽意。
看得出来,这次大赛对附离没有什么难度,不出意外地他进了决赛,没有受一点伤。转眼已是最后一场,另一个打进决赛的是阿勒卜。大汗也终于再次露面。
擂台上两人彼此见礼,阿勒卜穿着有些宽大的单衣,风吹得袖管作响。他神情冰冷,眼神露出压抑的狂热:“郎君。你比之前更强了。”
“你也比传闻中的更加强大。”
“我们从未在战场上相遇。”他握紧手中的短刀,盯着附离手中的长棍,“这应该是我最后能挑战你的机会,希望你能全力以赴。请赐教。”
附离闻言手中的长棍收起,换成一把短剑:“请赐教。”
我不由地屏住呼吸紧盯擂台上的虚影,试图从声音里猜测他们是否兵刃相接。绷紧的神经下,时间都模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又重新看见两道清晰的身影,那两人停在正中央,短刀与短剑相抵,互不相让。
我后知后觉右肩刺痛。血浸透附离浅色的外衣,像是肩头开出朵红莲。阿勒卜则伤更重,白色的上袍几乎被染成红色。
不远处有位老将军感慨:“后生可畏啊!接连两次的重创都没让他修为倒退,反而是更上一层楼了!”“确实今非昔比,进步神速啊!” 我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摩挲着手腕上的手串,血慢慢浸润了里衣。
结束了吗?
并没有,像是约好了一样,两人同时动了,血迹洒落在擂台,像是狂放不羁的画家肆意倾洒着颜料。
短兵相接的摩擦声不断响起,这是激昂战意奏响的歌。
“哐嘡——”,半截刀身掉落,发出最后的悲鸣。附离左手握剑抵住阿勒卜的脖子,“你输了。”
阿勒卜半蹲着,浑身浴血,抬头眨也不眨地盯着附离,一言不发。就在我以为他们该到战后交流的程序时,阿勒卜猝不及防,不顾脖间的短剑,手中三分之一不到的短刀奋力一刺,汹涌的战意凝实为刀刃,刺穿附离回挡的剑身再次刺向附离,但也仅此而已了。
战意化做的刀刃难以支撑,最终消散于空中,青丝被卷入风中,飘落血中。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阿勒卜的一双眼睛明亮地吓人,直直地注视着附离:“还是没能打过你啊……不过,痛快!”附离收剑看着他:“你是一名真正的勇士。”
阿勒卜生疏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别扭到极点的笑,半截短刀撑地,摇摇晃晃地去够那半截刀身。
“阿勒卜!阿勒卜!”现场响起欢呼,所有人都在呐喊着他的名字,热烈的声浪送来沸腾的热情。
他惊讶地环视四周,站了起来。他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附离眼疾手快扶住他,立马有巫医上前,抬他下去治疗。
我大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大汗站起身,微微抬手,平息了群众沸腾的热情。他迈步,走下座位,站在高台中央,附离走下擂台,踏上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未来的狼王此刻已经来到大汗面前,半跪着,仰着头,从现任狼王手里接过掌握了整个狼族兵力的一半虎符。
大汗亲手扶起自己将来的继任者,附离转身,站在大汗身边,面向众人。
“哥舒氏附离,即刻起,赐姓阿史那,封狼族特勤!”
“见过大汗!见过特勤!”
“见过大汗!见过特勤!”
“见过大汗!见过特勤!”
众人单膝跪下,低下头颅。我淹没在俯首下跪的人群里,微微仰头,正午的阳光洒下,他沐浴在金光里,看不清神情。我左手用力,重重按在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