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生缘》清明阶上

3、变故。 引首：

　　引首：
　　附离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深夜，我迷迷糊糊地睁眼，那是第一次，真真正正，毫无遮挡的，看着那双眼睛，距离极近。与半透明魂魄时模糊不清不一样，和霞光里黑洞似的不一样。那双深黑的眼眸，没有情绪，清冷的仿佛雪巅之上经年不化的寒冰反射着月华。
　　“江瑤，你好，我是附离。”他坐起身，看向我，冰雪微溶。
　　我愣了下，甚至没想起起身，就着躺在床上的奇怪姿势又一次互换姓名。
　　“江瑤，我叫江瑤。

　　附离恢复得很快，肉眼可见地脸色红润起来。我忍了两天，才试探性地提出要见我父母。他带着我从之前弘吉塔格走的那个密道进去，出口却是另一处山洞，洞外不是小天坑，举目远眺，三两座高大的山峰郁郁葱葱。

　　随着溪水前进，不一会儿就看见一栋两层高的木屋。

　　正当我微微松了口气时，却不想二楼正中是一副晶莹的冰棺。

　　我以为自己会晕倒的，极致的耳鸣充斥所有的感官，肺吸不尽空气，眼前模糊一片，双腿发软，我却还站着。后来回想时这段记忆仿佛隔了层纱，我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站在原地发愣，直到附离的声音响起。

　　“江瑤？”

　　他的声音穿过耳鸣声送到大脑，迫使它强制性冷静了下来。他们需要爸妈存在，他们需要我的软肋，他们需要我！

　　“抱歉啊，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几天睡得有点多，有些懵了。”是的，他们需要我。

　　附离后知后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提前告知你。放心吧，他们没事，只是睡着了。两界通道早已坍塌，除了本身的空间壁垒还有两族设下的结界封印。这冰是由天地灵力凝结而成，能护住他们通过两界壁垒。这里灵力充沛，设有阵法，配合这冰，可以帮他们缓慢地吸收灵力调养身体，能治疗沉疴顽疾，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他指着不远处道：“那里是我父母日常闭关之所，再往前是我们呆过的那个山洞，那里是我闭关的地方，在这里他们绝对安全。”

　　他微微抿嘴：“这冰可以化开，只是我想你或许不想他们面对这些……”

　　灵力凝结的冰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样子，甚至是脸上的皱纹。

　　“在里面，他们会老去吗？”他微微点头：“会的，只是较常人慢一些。”

　　“那，会冷吗？”“不会。和睡觉一样的。”

　　“那，就这样吧。”

　　我靠着冰棺坐在地上，确实一点都不冷，从二楼的阳台能看见在院子里凉亭看书的附离，我轻轻闭眼，流水潺潺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几声鸟鸣，仿佛回到高中住宿那三年，每月大休回去，失眠的时候，窗外风吹着窗户，有时父亲的呼噜声会从不怎么隔音的墙透进来。我如同以往般肆意发散着思维，只是这次想起的不是什么小说，也不是什么试题，而是是那道秘术：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请天地为证，结白头之约，愿以心血为媒，神魂作祭……魂魄相联，同身共命……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变故的出现总是很突然，从天坑回来的第二天，我和附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刚吃完晚饭，一道白光便呼啸而至，化作光点涌入了附离脑中。

　　凛冽的杀意在院中汹涌，不过一瞬就被附离收了回去。

　　“前线出事了，我得立刻回去。”他语气凝重。我默默点头悄悄挪到一旁阿里哈尔的身边，看着他和闻讯而来的弘吉和塔格说话。

　　似乎提及了我，三人齐齐看了过来，盯得我心底发毛。他垂眸沉思了一秒不到，便斩钉截铁：“你跟我一起走，哈尔阿里收拾东西，明天和余娘赶上。”

　　一刻钟，我就站在了角门外，被附离抱上马，夺路而出。

　　这里距离城门很近，骑马的惊奇与出府的兴奋还没过去，就已经出了城门，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座城池。一出城他们即刻加速，衣衫呼呼作响。我不禁裹紧自己，庆幸哈尔让我套上了保暖又方便的胡服，还准备了幕篱与厚实的斗篷。饶是如此，冷风还是顺着布料的缝隙钻了进来，比记忆里冬天凌晨坐电动车上学还多了几分刺骨的冷冽。

　　附离坐在我背后，牢牢地圈箍着我。我不会骑马，更何况是策马奔袭，没想过逞强，忽略心底微微的不自在，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心安理得地靠着他，将平衡完全交付。他的手似乎僵了下，没多久，一股炽热的能量隔着厚厚的衣裳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人间要是也有这火系法力这样方便好用的东西就好了，关键是免费啊。

　　大抵是这几天规律的作息纠正了我混乱的生物钟，月亮渐渐升起，我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只是马上颠簸，睡不踏实，一直半梦半醒的，直到附离喊醒我，还迷迷瞪瞪的。

　　“到了吗？”他抱着我下马：“快了，马上天亮了，再往前就是巡逻区域边缘了。”

　　弘吉和塔克已经麻利地生起两个火堆，刚睡醒的我还有些迷糊，被他放下就下意识朝着火光走。结果一个踉跄，要不是附离差点直接扑到地上。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痛夹杂着全身的酸麻后知后觉袭来，瞌睡顿时无影无踪。附离见状干脆抱起我走到里面的火堆旁坐下，旁边一座电饭煲大小的树桩。

　　“抱歉，是我没注意。”他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动手扒了我的裤子，我下意识瞪过去，隔着幕篱瞪了个寂寞，所幸直接掀了下来，去瞟另一个火堆处，幸好那两人很懂事，不知何时背了个方向在翻包袱。

　　“你得上药。”他依然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反手接过弘吉背着身抛过来的药瓶，打开后握在左手上，右手食指则是现出长长的利爪，指向我已经氧化发黑的亵裤，轻易地把染血的布料切割开来。

　　“布料被磨得已经，完全和血肉黏一起了，得分开，不然会……”

　　“你要撕就快点，不然我自己来！”我咬着唇，直直地盯着那块布，像以往每次打针时固执地看着针尖刺入血管一样。他轻轻挑起布料边缘，一点点分离。可惜这不似打针只刺痛一下，血肉被撕扯，绵绵密密的疼。眼前逐渐模糊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小心砸进伤口，泛起更强烈的刺痛。我连忙偏头，看向旁边，不知数乱了几次年轮。药粉覆上伤口，大抵因为心理作用，疼痛减轻了很多。

　　“撕拉——撕拉——”温热的布包裹住了伤口，缠了一圈又一圈“忘记带干净布条了，你，将就一下。”我匆匆扫过他残缺的中衣，轻轻点头。

　　火堆摇曳，疲倦很快席卷重来，我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